「大郎……大郎……」從遠處傳來一道雄厚的聲音。

裴家村的眾人聽見這聲音,一個個神色複雜。其中一個村民說道:「是張老爺子。」

這個張老爺子就是張大郎的爺爺。據說這老頭子以前是個土匪,後來土匪窩被朝廷端了,他向來聰明狡猾,就算做土匪也有許多門路,當時就用幾百兩銀子買下自己這條命,還回到祖籍買田買地娶了一房媳婦,然後生了一個兒子。

張老爺子只有一個兒子,也就是張大郎的爹張培山。張培山娶了孟氏,生了三個兒子。

方圓幾里的村民都不敢招惹張家,除了張家有錢外,還因為張老爺子這個土匪。張家的幾個兒子遺傳了張老爺子的性格。要不然張大郎哪敢這樣囂張。他讓媒婆上門說媒,媒婆被李氏和裴玉雯打了出去,回去后對著張大郎一陣挑撥。

她挑撥也就罷了,還特意說了裴家幾個沒有出嫁的姑娘有多麼漂亮,裴家的寡婦長得有多麼標緻。這一席話就勾得張大郎整天心癢難耐,這不就挑了個時間來找小林氏的麻煩。

「張土匪來了,裴家要倒霉了。」村民們同情地看了一眼裴玉雯和小林氏。

誰都知道張老爺子年輕的時候糟蹋了不少姑娘。就算後來沒有做土匪了,還是有不少姑娘被糟蹋。那些人家敢怒不敢言,只有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氣。為了不讓張土匪繼續禍害那些姑娘,被他糟蹋過的只有嫁得遠遠的,逃離他的魔爪。

孟氏聽見張老爺子的聲音,頓時有了主心骨。剛才已經被裴玉雯打磨得沒有尖牙的貓兒又開始抖擻了。

孟氏心急如焚地迎過去,對著張老爺子說了目前的狀況。她當然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張大郎想要佔小林氏的便宜,只說張大郎仰慕小林氏,然後被小林氏打了這樣的話。

「好啊!裴家村的,你們合著伙兒欺負我家大郎。」

張老爺子一聽這還得了。向來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兒,還沒有人敢欺負他們張家的人。張老爺子畢竟是做土匪的,一身肌肉非常發達。別看已經六十好幾,但是一般的壯漢不是他的對手。他的手裡沾過不少人命,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村民們見到他,驚慌地朝旁邊避了避,就怕被他波及。

李氏,林氏,小林氏,裴家幾姐弟也被張老爺子的氣勢嚇住了。

里正是文人,平時受村民們敬重。可是張家這個老頭子是個硬茬。有句話叫做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現在的情況是秀才遇見土匪,與土匪講道理,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里正並不迂腐,沒想過做這種蠢事。

他保持沉默,決定等醫婆包紮好了張大郎的傷口,然後直接去報官處理比較妥當。只不過……

這個老頭子會讓他們報官嗎?顯然不可能。只怕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

「你應該去看大夫了。這雙眼睛長得就是擺設,先去看看眼疾再來說話吧!」裴玉雯擋在李氏和林氏他們的身前,阻擋住張老爺子威脅的目光。她銳利地看過去,毫不畏懼地與張老爺子對視。

張老爺子輕咦一聲:「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滾一邊去!」

說著,張老爺子狠狠地推開裴玉雯。

他有心想要來個下馬威,讓裴家村的人知道他的利害。只要見了血,這些傢伙就知道乖乖的聽話。以前他就是這樣做的。那些得罪他的人哪個不是乖乖地縮在龜殼裡當孫子,誰敢與他作對? 然而這一推,張老爺子愣在那裡。

面前身材嬌小的小丫頭片子紋絲不動,彷彿他剛才那一推沒有用力似的。他清楚自己的力氣,連成年男人都受不住他的那一推。

張老爺子這才正眼打量裴玉雯。這一打量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丫頭好利的眼睛,好沉穩的性子。

「公公,她就是裴家的丫頭,也就是那個小林氏的小姑子。這個丫頭想要把我們大郎送官。媳婦求了她好久,她就是不肯放過我們家大郎。」孟氏剛才願意跪下來求情,也是因為張老爺子前段時間出遠門了,直到剛才都不在家裡。要是早知道張老爺子今天會回來,孟氏才不會做那麼丟臉的事情。現在張老爺子來了,孟氏一幅小人得志的樣子。

「小丫頭片子,不簡單啊!」張老爺子陰毒地看著裴玉雯。「這樣吧!十兩銀子,這件事情就此收手,如何?」

村民們愕然地看著張老爺子,又看了一眼裴玉雯。無數雙眼睛在兩人的身上轉來轉去。

面前這個老東西可是張土匪啊!就算面對官差,張土匪也沒有服過軟。

難道張土匪老了?已經不中用了?可是看他氣勢如常的樣子,也不像啊!那麼,殺人如麻的老土匪為什麼服軟?還是說這個丫頭連土匪都不敢招惹?這丫頭再潑辣兇悍,一個殺人如麻的土匪還能怕了她?

孟氏愣在那裡。她的臉上還保持著那幅陰笑的樣子。現在看起來是那麼的可笑。

她也在想,公公這是怎麼了?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怎麼不好好地教訓她一下?公公把平時的威風擺出來啊!

「公公,怎麼能這樣放過她?」孟氏不甘地說道。

「閉嘴!」張老爺子眼眸一眯,滿是嫌棄地看了孟氏一眼。「一邊呆著去!」

孟氏不敢招惹張老爺子。張老爺子在家裡可是絕對的權威。誰也不敢得罪他。要是把他惹火了,自己家人照樣打。

她惡毒地看著裴玉雯和小林氏,在心裡咒罵道:快殺了他們,就算不殺,也要把她們的臉划花,讓他們一輩子嫁不出去,看他們還敢不敢嫌棄老娘的兒子。

「大丫頭。」李氏拉住裴玉雯的手掌。蒼老的臉上滿是擔憂。

裴玉雯拍了拍李氏滿是皺紋的手,淡道:「交給我。」

小林氏有些遲疑。這個人得罪不起。要是因為自己害了小姑子,她怎麼對得起夫君?她在想,要不……就算了?

惹不起這樣的人,除了妥協外還能怎麼樣?她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姑子為了她冒險。

裴玉靈紅著眼眶與裴玉茵依偎在一起。這一刻,裴家三姐弟才明白自己有多麼無用。面臨危險的時候,他們只會躲在姐姐的身後。姐姐也是一個弱女子。為什麼擋刀的事情永遠是她在做?

作為裴家第三代當中唯一的獨苗,裴燁的內心更是糾結。他堅定了要跟著裴玉雯學武的信念。

一時間,現場一片死寂。全村九成的村民都在這裡圍觀。所有人都在猜測裴玉雯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如果是他們的話,當然是答應張老爺子的條件。畢竟小林氏又沒出事,現在張老爺子願意支付十兩銀子,那也不虧啊!就算把小林氏嫁過去,用一個守寡的媳婦換十兩銀子,那也是穩賺不賠的事情。

只不過,他們是他們,裴家是裴家。而裴玉雯的心思更不是他們能懂的。

「十兩銀子換你家張大郎的命,如何?」裴玉雯譏嘲地看著面前的老頭子。

這人鷹勾鼻,倒三角的眼睛,國字臉,一幅凶神惡剎的刻薄模樣。雖然穿得人模人樣的,卻一幅猥瑣的樣子。

最噁心的是這個張土匪一大把年紀了,看著她的目光里居然還有那種淫0穢的神色。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嫂子打傷了我孫兒,我沒有找你們的麻煩,還願意給你十兩銀子,已經給足了你臉面。」張老爺子眼眸沉了沉,一道殺氣陰迸射而出。

張老爺子殺氣外放,四周的人都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里正見張老爺頭逼迫裴玉雯,有心想幫她說話。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不知為何,一感覺到這危險的氣息,里正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就是殺機。

里正感覺到了張老爺子的殺機,不敢開口說話。也正是這敏銳的感覺才讓他避免了一場麻煩。

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是裴玉雯。裴玉雯連皇帝的聖旨都敢違抗,一個小小的土匪豈能壓製得了她?論威壓,她堂堂朝陽郡主還能怕了他?論殺機,她堂堂戰神的嫡女,從小就在軍營中長大,身邊最多的就是身經百戰的將領,又豈會被一個小小的土匪威懾住了?

一道威嚴的氣息從裴玉雯的身上傳出來。就像無形的威壓,壓得眾人像是面臨著千斤墜,半晌都喘不過氣來。

張老爺子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他彷彿看見了一座山,那座山死死地壓著他。他掙扎著,卻無效。

這真是一個普通的小村姑嗎?他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還沒有見過這麼膽大的丫頭。可惜,偏偏與他為敵。

這樣的對手絕對不能讓她成長起來。他要毀了她!要不然,等她成長起來,一定會成為張家的禍害。

就在張老爺子準備動手的時候,一道身影擋在裴玉雯的面前。那是一具高大的身影,將裴玉雯整個人擋在身後。

裴玉雯看著面前的男人,眼裡的殺意消失,疑惑的神色顯露出來。

「童大哥。」裴玉雯迷茫地看著他。

童亦辰聽見這柔和的聲音,身子不由得一顫。這是第一次聽人這樣稱呼他,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

「臭小子,你要多管閑事?」張老爺子冷冷地說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剛才看見有衙役在村口經過,我聽說這裡出了事,已經帶過來了。你要是當著衙役的面動手,那就是人贓俱獲,想必接下來的日子只有在死牢里度過吧!」童亦辰淡淡地說道。

三個高大的衙役走過來,算是印證了童亦辰說的話不虛。只不過所有人都有一個疑問:誰找來的衙役?不是說要親自去衙門擊鼓鳴冤嗎?鼓未擊,冤未鳴,這衙役就找上門來了。來得真快啊! “那這樣,我安排幾位就在我這裏住下。筍的事情,我會想辦法通知到每家每戶。各位只要在這裏安心住着就好了,家裏有筍的村民會帶着過來,到時候排着隊伍,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就這麼簡單。”村長想了想,面帶笑容的說道。

反正只要能在這村子裏住下,住哪裏我覺得都一樣。而且村長家環境也還不錯。那就住在這唄。我笑着點點頭看着村長說道:“村長,這,這多不好意思啊。誒,你這有幾間房啊。”

“兩間房,剛剛好,你們兩對夫妻可以住着。不過這衛生間是一樓這屋子堂口後面,你們要是晚上睡覺前洗澡的話,得下來。屋子裏面是沒有的。”村長還挺熱情的,跟賓館老幫一樣爲我們幾個簡單介紹了一下,緊接着帶着我們走了上去:“走吧,先帶你們住下。走了快一天山路,都累了。等我婆娘回來給你們弄些吃的。”

“那麻煩村長了。”

“不麻煩,我家住宿和吃的都便宜。”

“便宜好,誒,便宜?”我微微一愣,媽的,我說這老村長怎麼這麼熱情,號稱機智小王子的我竟然又被套路了,哎算了,吃一切長一智。

村長家這房間還是可以的,只不過那紅漆木牀,上面還搭着架子,架子上罩着蚊帳。這種老牀印象之中,只有小時候爺爺奶奶家住的時候睡過。

我笑着一批屁股坐在了牀上,躺在那舒服的滾了一圈:“哎呦,可把我累死了。總算能躺下來了。”

“誰讓你睡了!”我這剛躺下,餘珊珊就一臉氣沖沖的走了過來。一套鑽石星辰拳就往我身上招呼了過來,將我從牀上拽了起來:“這就一張牀,我睡這。”

“那我呢?”我眼睛瞪了起來,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還用問,睡地上啊!你去看看隔壁張湯和林莉,肯定也是這樣的。”餘珊珊滿臉蠻橫的看着我:“看什麼看,我是女孩,有本事你也是女孩啊。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這還要我教你。你以後怎麼泡妞啊。”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在桌子上邊上坐了下來。

“誒,小白,你說那村長到底都跟小文他爸媽說了什麼,怎麼會讓小文爸媽哭成那個樣子。”坐在牀邊的餘珊珊好奇的看着我說道。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先休息一陣,跟村長套套近乎,然後找個時間去看看小文。”

“恩。”餘珊珊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這一路上走來,的確也累了。張湯和林莉怎麼睡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和餘珊珊一個睡在牀上,一個睡在桌子上。一會兒就睡着了,在醒過來的時候,這外面的天都已經黑了。村長老婆端着個蠟燭,敲開了我們的門,讓我們下去吃飯。

我們四個就睡眼朦朧的走了下去,往那八仙桌上一坐。農家菜沒什麼特色,青菜蘿蔔,葷菜就一個水裏搞來的魚。累了一天,這些東西吃起來都是香的。

我藉着燭光,在這村長家裏找了一圈,疑惑的問道:“村長,怎麼沒有看到你家小孩啊。就你們夫妻兩個啊?小孩出去讀書了?”我看這村長年齡也不小了,估計孩子不上大學,也該高中了。

“我們這世世代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祖宗交代了不能出去。我們沒有小孩。”村長端起飯碗扒了一口飯,面無表情的應了我一句。

我也沒多想,人家不孕不育我總不能還給人家介紹個專科醫院吧。那多尷尬啊,我這話茬算是沒有接下去,就默默的吃飯。準備着吃完飯洗個澡,回去繼續睡。

屋子裏安靜,屋子外面也安靜,耳邊偶爾在黑夜之中起伏的狗叫和蟲鳴成了外面爲數不多的聲響。

“啊!!!!!!”

就在這時,屋子外的村子裏,忽然響起了一聲女人刺破喉嚨,劃破了天際的聲音和嘶吼!異常的尖銳,異常的嘶啞!

我那抓着碗筷的手,不由自主的都跟着抖了一下。屋子裏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愣在了那裏,目光呆呆的看着外面。

可迴應我們的是一片黑暗和全村都跟着一起沸騰起來,高、潮了的中華田園犬!

“啊!!!!!!”就在這是,村子裏那女人的尖叫聲第二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徹底的引爆了整個村莊。一下子安靜的村莊紛紛熱鬧了起來,隱約的能夠聽見大家議論紛紛的聲音,黑夜中議論聲、叫喊聲、狗叫聲交錯在一起,聲聲入耳好不熱鬧!

“怎麼回事?”村長刷的一下站了起來,我們幾個趕緊放下手中的碗筷跟着站了起來,朝着門前走了幾步。

恰巧這時一個男人從外面皺着眉頭跑了過來,一路跑,一路喊:“村長,不好了,不好了!小文他娘,瘋了啊!手裏拿着剪刀,那剪刀上都是血啊,也不知道是誰的血。現在大家都不敢靠近啊。”

小文媽媽拿剪刀傷人?我一聽,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裏。如果說之前我沒有接觸過小文一家的話,聽到這男人得話一點都不會覺得驚訝。但是我跟小文媽媽接觸了兩天時間,那個女人就是個躲在自己丈夫身後的小女人,一路上總共跟我們說話也沒超過兩句,怕人的很。

怎麼,怎麼會拿剪刀傷人,還沾着血呢。

“快,快,去看看!”村長面色一變,什麼都顧不上,趕緊揮揮手讓這男人拿着手裏的手電筒帶路,急衝衝的朝着外面趕了出去。

想都不用想,這村長肯定是去小文家。我們幾個互相看了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

小文家就住在村子正東邊的普普通通的一戶房子,外面圍了個小院子。此時這院子外面圍滿了圍觀的村名,大家都拿着手裏的煤油燈、手電筒或者蠟燭什麼的朝着院子裏面亂照,把那小文家的院子,照的透亮。

就見那院子裏,飼養的家禽四處飛揚,撲騰。被栓在角落裏的大黃狗大聲的吠叫着,掙扎時,它那身上的鐵鏈不停的發出響聲。場面看上去特別的混亂。

而小文母親則披頭散髮,滿身是血的站在院子中間。雙手抓着剪刀對着門外,眼睛中透露出恐懼和迷茫!而且用肉眼能夠明顯看得到她的身子,在不停的打抖。

“村長來了,村長來了!”那領着我們過來的村民,踮起腳大聲的喊了一句。一衆不明真相的圍觀村民,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我跟在後面,死死的抓住餘珊珊的胳膊。這傢伙是警察,這要是出於職業習慣,衝上去喊一句:“我是警察。”那這一趟就真白跑了。

“這,這好好的。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村長一臉懵逼,看看左右,那些村民紛紛搖頭,沒一個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了。

“村長,我們聽着叫聲趕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這樣了。”

“是哦,村長。”

“小妹,有話好好說撒,拿着個剪刀,不要傷到人哦。”村長哭着個臉看着小文媽媽,苦口婆心的勸了一句。說話的同時,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

“別過來!誰都別過來!”村長上前一步,小文媽媽抓着剪刀連連上前三四步,手裏那帶血的剪刀更是做出了往前突刺的動作!看上去異常的恐怖,村長也被嚇到了,連連後退,前腳碰上自己的後腳跟,一個沒注意,撲通一聲摔在地下。

兩旁的村民趕緊上前把村長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屋子裏怕是已經出了人命了。”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餘珊珊皺着眉頭忽然說了一句。這會兒所有人,包括村長的目光都落在了餘珊珊身上。

“你,你怎麼知道。”村長疑惑的看着餘珊珊,搖搖頭說道:“這,這小文他娘平時溫溫柔柔的,殺魚都不敢,哪裏敢傷人。”

“你看她樣子,現在好像是溫溫柔柔的樣子麼。我不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但是你看,屋子門口有一趟血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她站的地方,所以那屋子裏一定有個人倒在門後面了。或許現在衝進去還能把人救活。”餘珊珊輕聲說道。

“哎呦,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了。”村長不知所措的拍拍自己的大腿,看了看站在院落中守着的小文媽媽,嘀咕着:“這可怎麼辦纔好,這可怎麼辦纔好啊。”

“交給我吧。”餘珊珊皺着眉頭主動站了出來,她看了一眼村長:“我跟着我們老闆上來,我老公指路,我當保鏢,以前我當過幾年女兵。”聽着餘珊珊的解釋,我心裏不由鬆了一口氣。

“能行麼?”

“能。”餘珊珊點點頭,說話的時候已經慢慢的朝着身前的小文媽媽摸了過去。我這站在後面看着,都忍不住爲珊珊捏一把汗:“珊珊,小心點啊!別傷到自己。” 三個腰插佩刀的衙役看了一眼地上的張大郎。其中最高大強壯的那人說道:「怎麼回事?」

這三人的年紀都在二十歲左右,模樣端正,目光炯炯有神。裴玉雯在他們的身上看見了熟悉的氣息。那樣的剛烈之氣只在訓練有序的軍營中見過。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衙役,而是受過訓練的軍人。

裴玉雯並不覺得奇怪。這些年戰爭不斷,有些軍人從戰場上退下來干起了別的營生。這三人應該也是如此。

里正走出來拱了拱手,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他說話有條理,沒有誇大其詞偏頗什麼人。事情是怎麼樣的,他就是怎麼說的。在短短的幾句話之間,三個衙役就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姓張?不會是張家村的吧?」高大衙役林華清看了一眼張老爺子,目光複雜詭異:「你就是張肅了?」

張老爺子心裡一擰。他瞪著一對銅鑼般的眼睛,眼裡閃過凶光:「不錯。大人不要聽信一面之詞。這婦人剛死了丈夫,現在又勾引我家孫子。我家孫子沒有上她的當,她就耍這樣的花招誣陷我的孫子。大人明察秋毫,應該會給我們家孫子一個公道吧?如果大人做不了主,我可以去找縣令大人。縣令大人公正清廉,一定不會冤枉了我家大郎。」

「你要找的是王大人,還是新上任的秦大人?」林華清把玩著腰間的佩刀頭,語氣冷淡:「如果是王大人的話,他因為貪污被革職了。如果是秦大人,我可以帶你走這一趟。不過聽說這位姑娘要擊鼓鳴冤,這一趟你不走也得走了。」

裴玉雯打量著林華清的神色,視線掃過旁邊的童亦辰。擊鼓鳴冤的話是剛才說的,這人是怎麼知道的?還有這三個衙役來得還真是湊巧。一般衙役只會在城裡走動,除非發生了命案,否則不會隨便出面。這三人好巧不巧來到他們裴家村。如果說沒有貓膩,她可不會相信。還是說有人在暗中幫她?而那個幫她的人會不會就是面前這個男人?

童亦辰察覺裴玉雯的視線,抬眸看向她。

裴玉雯第一次認真打量面前這個男人。上次被他抱著下山,她清楚地感覺到那雙手臂所爆發出來的強大力量。他不像時下最受推崇的書生那般白皙,膚質黝黑,容顏硬朗。那刀削般的五官冷硬如冰,一雙漆黑的眸子非常銳利。

此時他挑眉看著她,彷彿無聲地詢問著什麼。

裴玉雯轉移目光,看向那個說話的衙役:「大人,我要狀告張大郎,請大人押他去衙門。」

「你敢!」本來張老爺子聽說以前的王大人被革職了,心裡還有些惴惴不安。現在聽見裴玉雯要帶走張大郎,一時氣惱的他可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威風了大半輩子,還沒有人敢不給他面子。裴家這個臭丫頭讓他動了殺意。

「張老爺子,你不是說你孫子是冤枉的嗎?如果真是冤枉的,怎麼不敢讓大人帶走審問?莫不是心虛?」里正看著張老爺子說道:「此事關乎七月娘的名節。當然要調查清楚。她的男人為國捐軀,可不能讓他們孤兒寡母再受委屈。」

小林氏嗚咽一聲,抹著淚走出來。她跪在地上,朝林華清一拜。

林華清朝旁邊側了側。少婦淚水漣漣,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憂鬱。他一時起了憐惜之心,冷硬的表情軟了下來。

「小嫂子有話直說,不用行如此大禮。我等只是一個小小衙役,審案斷案是縣令大人的職責,我等也決定不了什麼。不過你放心,只要你有冤情,我們也能盡微薄之力。你是將士遺孀,在本朝是受格外優待的。一旦有人欺你辱你,那就是與幾十萬大軍的將士為敵。我們幾兄弟也是從軍中退下來的,最看不得有人欺負將士家屬。」林華清聲音沉重。

小林氏在李氏的攙扶下站起來,垂淚說道:「多謝大人。這件事是小婦人的事情,不該連累小姑子。小姑子還是未嫁的閨女,斷不能因為小婦人影響名聲。就算要狀告這個無恥的登徒子也應該由小婦人出面。請大人為小婦人作主。」

裴玉雯喟嘆。小林氏真是不錯的嫂子。全家人能夠撐得住場面的除了李氏就是她了。林氏就是個軟和的性子,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其他人又太小了。她要是想離開裴家,在那之前就要把裴燁培養出來撐住這個家的大梁。

其實這件事情沒什麼好說的。張大郎是什麼東西大家都是知道的。剛才發生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有人經過,只要把這些村民叫過去做證,張大郎的案子就判下來了。只不過村民們膽小,不敢招惹張老爺子。

張老爺子是個狠角色。就算沒有縣令撐腰,村民們也不敢與這種舔過血的人較量。

正在這個時候,那昏迷的張大郎悠悠轉醒。醫婆對他用了葯,現在藥效出來了,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嘶!」張大郎的腦袋被包成了一個球。他想坐起來,奈何腦袋被打成了篩子動一下就痛得利害。

孟氏聽見他的聲音,連忙扶起他:「兒啊,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張大郎剛醒的時候有些迷糊,眼睛也昏花一片,隱約看見小林氏那玲瓏纖細的身段。

「娘,這個賤人敢打我。」張大郎一看見小林氏就大叫道:「快把她抓起來,老子要收拾她。」

說著,頂著傷撲向小林氏。小林氏朝旁邊躲了一下,張大郎那外強中乾的殘軀就這樣撞到了一個強壯的身軀。本來他就是中看不中用,又因失血過多,這樣撲過來又沒有東西支撐著,身子踉蹌便摔了一個狗啃泥。

林華清不耐煩地扯過張大郎,將他粗魯地扔給旁邊的兩個手下。

張家的幾個男丁在這裡就是一害。林華清也不想再耽擱時間。他對旁邊的兩個衙役說道:「把人帶回衙門。」

在張大郎剛醒的時候,什麼都還沒有弄明白就這樣被兩個衙役押走了。

張大郎見到張老爺子,眸孔瞪得大大的,粗著嗓門尖叫道:「爺爺,快救我。這些龜孫子想害死我。」 “別過來!”

“放鬆,我不想傷害你。我只是想救人而已,屋子裏倒在地上的,是你男人吧?不是你傷的?另有其人?我們是來救你的。”餘珊珊一邊靠近小文媽媽,一邊用這種問話和對白的方式吸引和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男人。”小文媽媽兩眼一愣,看了一眼餘珊珊。又低下了頭,用力的搖了搖:“我,我孩子。我,我,我沒有辦法,這是,這是我們一家唯一的辦法了。誰都怪不了,怪,怪就怪,我們出生在這個村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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