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是朝陽。因為你們有相同的名字,相似的個性,哀家難免多疼了你幾分。你不用有負擔。哀家只是想送給你而已,不會讓你做什麼。你有空就經常進宮陪陪哀家這個老太婆就是了。」

裴玉雯聽太后說得這樣真誠,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一隻大掌扶起跪著的她。

她抬頭看向身側的人。

「皇祖母賜的,你收下就是。」第一次,端木墨言稱太後為『皇祖母』。

雖說只是一個稱呼問題,但是透露出來的信息卻很多。

端木墨言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願意稱呼,更別提隔著一輩的皇祖母。他的主動示好代表著接受了太后的好意。

太后是個人精。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有見過,一眼就看出來端木墨言的想法。

她看著端木墨言若有所思。

三皇子的身體里有長孫家的血脈,太后難免偏疼幾分。在幾個皇子之中,太后最不想太子繼位,最希望三皇子繼位。如果三皇子最終繼不了位,那也不能是和他爭鬥的太子和十皇子。那麼,身為老狐狸的太后就要為他打算了。

這個七皇子……好像是個不錯的人選。

「那孫媳就謝過皇祖母的賞賜。」裴玉雯說道。

「好。」太后心裡有了別的想法,對他們的笑容又深了幾分。「老七,以後帶王妃經常進宮,知道嗎?」

「是。」端木墨言淡道。

「整天板著一張臉,好像誰欠了你銀子似的。也只有你媳婦受得了你。」太后沒好氣地刮他一眼。

「太後娘娘,午膳已經準備好了。」老嬤嬤突然走進來對太后說道。「你看是擺在哪裡比較好?」

「你去把皇后,貴妃還有各官妃子叫過來。既然老七和七王妃是來給他們請安的。那就把他們叫到一起,免得他們還要去各宮耽擱時間。」太后吩咐。

「還是太後娘娘想得周到。這樣七王爺和七王妃就不用耽擱太多時間了。」老嬤嬤讚不絕口。「老奴這就吩咐下去。」

「多謝皇祖母體恤。」裴玉雯再次行禮。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多禮?行了,快坐下說話吧!」太后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

沒過多久,皇后,貴妃以及各宮娘娘匆匆趕過來。

本來他們在宮裡等著端木墨言和裴玉雯去行禮,沒想到等到的卻是太后的傳旨。她們不傻,當然知道這是太后給老七家的做靠山呢!原本他們還有些花花腸子,這下子消停了,半點也不敢亂來。

「見過太後娘娘。」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妃嬪們低著頭跪在地上。

以裴玉雯的角度,看見的是一大片金光閃閃的頭飾。那些華貴的頭飾又大又重,真不知道他們怎麼受得了。

「全部起來吧!」太后對這些妃嬪就沒有那麼和氣了。

眾人站起來之後,沒有得到太后的吩咐不敢入座。直到太后讓他們找位置坐下來,這才按身份入座。

「咦?這不是開國皇后的鳳凰頭面嗎?」

陳妃第一個看見放在桌案上的頭面。畢竟那麼大的東西,瞎子才會看不見。

陳妃的話一出,所有人看向那幅頭面。

除了皇后,長孫貴妃以及陳妃外,還有三個有封號的妃嬪。對這樣美麗的頭面,大多數女人都做不到無動於衷。不過這幾個妃嬪有自知之明。鳳凰頭面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就算太后不送出去,那也輪不到他們。

不過,七王妃今天來請安,太后就把頭面拿出來了。這明顯是打算送給她了。這下子有好戲看了。要知道那是皇后專用的頭面呢!她一個小小的王妃收這麼重的禮,也不怕福薄。

「母后怎麼想著把這幅鳳凰頭面拿出來晒晒?哦,臣妾知道了。母后是不是想讓我們見識見識?」皇后的眼裡閃過厲光。她揚起燦爛的笑容,但是眼裡沒有任何笑意。

「皇后想多了。哀家把這幅頭面送給我的孫媳婦了。」太后朝裴玉雯溫和地笑了笑。「原本就打算送給朝陽做嫁妝,朝陽沒有福份享用,那就留給有福份的人。怎麼了?皇后的臉色不太好啊!難道對哀家的決定有意見?」

裴玉雯不動聲色。

後宮就是這樣。每日上演著各種各樣的戲碼。剛開始可能還覺得挺有意思的,時間長了就會覺得沒勁。

同樣的人唱同樣的戲碼,每天還要唱幾遍,再熱心的觀眾都得看膩了。

「臣妾不敢。」皇后垂眸,握緊了拳頭。

「既然來了,就把茶敬了吧!免得讓兩個年輕人還要多跑幾趟。」太后朝旁邊的老嬤嬤看了一眼。

老嬤嬤伺候了太后多年,與她非常有默契。太后還沒有說話,老嬤嬤就提前準備好了所用的茶水。

皇后和各宮妃嬪早就預料到了。要不然以太后平時對他們的態度,怎麼可能邀請他們來用膳?

沒想到這個平民出身的七王妃這麼受太后的看重。看來以後對她要客氣些了。

長孫貴妃是太后的親侄女,平時最受寵了。以前裴玉雯還是朝陽郡主的時候,這個女人對她還算和善。不過她知道這後宮里的女人沒有誰是簡單的。所謂的和善,還不是想利用裴家的軍權。

長孫貴妃與長孫子逸有幾分相似。畢竟是長孫家的人,相貌有相似之處也正常。

別看她四十幾歲了,保養得像是十幾歲的少女。據說現在皇帝還特別寵愛她。當然,愛屋及烏,三皇子也得到了不少便利。

「兒媳給皇後娘娘敬茶。」昨天舉行婚禮的時候只有皇帝一個人去了。皇后和各宮妃嬪沒有出宮。

對他們來說,端木墨言這樣無權無勢不受寵愛的皇子還不值得他們花那麼多心思。 我被這口放在血紅石臺上的樹棺完全吸引了,呆呆的想了很久之後纔回過神。苗玉的情緒也稍稍恢復了一些,我們兩個人對視一眼,很多事情我沒有明着問出來,心裏卻一股一股的涌動着不解和詫異。

九黎殿,那是九黎一域中的核心所在,是九黎之主盤踞的地方,我不止一次聽到這個稱呼,苗玉也曾解釋過。在我的印象中,九黎殿自然會在萬里之外的南疆九黎,但是它爲什麼會出現在大河故道的下方?

而且苗玉清楚的說過,這是最古老的九黎殿,那意味着什麼?

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剛一浮現,就立即又被壓了下去,此時此刻,我的心神已經全部集中在黑木樹棺上。或許真的像苗玉說的一樣,當我們走到古殿的盡頭時,隱藏在盡頭的東西,很可能會讓人回想起一些什麼,到現在爲止,儘管我還是一無所知,但苗玉顯然已經回憶起了部分往事。

“這口樹棺,是什麼來歷?你能想的起來嗎?”我一邊問苗玉,一邊在血紅石臺的周圍慢慢的走,慢慢的看。

“我想不起,但是爺爺過去帶着我聊天,說過很多往事。”苗玉望着那截如同烏金一樣閃閃發光的樹幹,道:“九黎古域,曾經有一株烏蘇大樹,那棵大樹三人合抱,不過只長着九片葉子。”

九黎古老的傳說中,烏蘇神木和蓮花木一樣,只有一株,據說,那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可以讓人死而復生。這種傳說自然不足爲信,但在九黎流傳了千萬年,九黎苗人深信不疑。那棵烏蘇木早已經無存,後世的九黎苗人世代相傳,他們唯一的烏蘇木,做成了一具樹棺,葬入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人。這樣的傳說,苗玉肯定是聽過的,一直到今天,她才親眼看到了這具和傳聞中幾乎一模一樣的烏蘇木樹棺。

“打開它!”我繞着血紅石臺走了兩圈,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這個事情有沒有危險,我都要親眼看看這具棺材裏,葬的究竟是誰。

說着話,我縱身跳上石臺,把苗玉拉了上來。烏蘇木樹棺堅硬如鐵,帶着一種神祕又尊貴的氣息,棺材還沒有被真正打開,但是那種氣息已經把人完全包裹起來,有些喘不過氣。我不顧一切,越是這樣,越是讓我對裏面葬的人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我轉頭看看苗玉,她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睛也完全集中在樹棺上。古老的樹棺結構非常簡單,從中間被一剖爲二,挖空樹心,人葬進去之後再蓋上棺蓋。標準的九黎樹葬,棺材上下還有中間會有三道鐵箍。但是此刻,我看到棺材上的三道箍已經被敲斷了,就掉落在樹棺的一旁。

一看見這三道箍,我心裏就完全確認,棺材裏的人,非同一般,三道箍全都是黃金打造的,這是九黎喪葬中的一種禮儀,身份地位達不到的人,沒有資格配用。

我心裏隱隱有種焦灼和不安,感覺手腳都有點發軟,一直都在苦苦的追尋一件事情,當這件事情最終要水落石出時,那種心情,沒人可以理解。我定定心神,雙手一伸,穩穩的扶住樹棺的一邊。我想要馬上打開它,以免夜長夢多,在真相將被揭露的時候突然又遭到什麼意外。

烏蘇木沉重無比,我全身上下的力量全部集中到雙手上,用力把樹棺的上半部分一點點推開,挪出一道縫隙手,手指插進去,全力一掀,棺蓋應聲而落。

一道身影,平躺在棺材裏面,一動不動。在棺材打開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咚咚的狂跳起來,隨手抓着手電筒,不知不覺間,剛剛穩定下來的心情又劇烈的起伏。光線晃動着照射到了棺材裏面,把那道平躺在裏面的人影照的清清楚楚。

他可能已經死去很久很久了,額頭上被一柄利器打穿了一個洞,不知道多少年過去,傷口的鮮血彷彿還沒有凝固。他死的很慘,但是神色卻出奇的安詳。

“你……你看到了嗎……”苗玉低着頭,眼中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下來,當她看見棺材裏的這個人時,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先是掉淚,而後失聲痛哭。

我的視線一陣恍惚,眼睛隨即就呆滯了,再也不能轉動,整個人連同思維好像瞬間被凍結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怪異和恐慌,像是潮水一般洶涌而來。

如果我看的沒錯,這個躺在烏蘇木樹冠裏的人,是我。

他是誰?我分辨不清,但是可以確認,這個躺在棺材裏的“我”,絕對不是聖域那個很像我的人。

他有和我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身材,除去額頭上那個血淋淋的洞,我和他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呆滯之後,是一陣強烈的迷惑,我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望向正在哭泣的苗玉。

可能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我總覺得只要打開這具樹棺,看到裏面的人,可能就會解開心裏的一些謎團,讓額骨後面那片漩渦被解讀一部分,然而我看到了這個人,卻重新陷入了一個更深的深淵裏,無法自拔。

轟…..

額骨後面的漩渦驟然急速的轉動起來,一幅幅雜亂的場景從眼前走馬觀花一般的閃過,那片漩渦有了反應,然而仍然不能讓我想起失去的記憶。

“你想起什麼了嗎?想起什麼了嗎?”我急切的追問苗玉,這個事情太奇怪了。躺在樹棺裏的人是誰?他爲什麼跟我一模一樣?他的身份是什麼?能夠安葬在古老的九黎殿裏,用九黎古域唯一一棵烏蘇木做自己的棺槨。

苗玉泣不成聲,哭的幾乎昏厥過去,就好像自己生命中最重要,最親密的一個人突然永遠離開了自己,那種失去的感覺讓她痛苦不堪,幾乎陷在了掙脫不出的情愫中。我蹲下身,輕輕抱住她,沒有再急着追問,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手撫摸着她一頭烏黑的長髮。苗玉整個人都埋在我懷裏,淚水把衣襟打溼了一片。

一直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看看樹棺,又看看我,隨即把我抱的更緊,唯恐一鬆手,我就會從眼前消失。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苗玉睜着淚汪汪的眼睛:“是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什麼?你說什麼?”我的腦子轟的一下,險些炸裂,苗玉雖然哭的厲害,情緒又激動不已,=但她的神智明顯是清醒的,她這樣一說,無形中已經顯露出一個事實,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而且有點難以接受的事實。

這個躺在烏蘇木樹棺中的人,真的是我?

“是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苗玉伸手擦着眼淚,但那淚水彷彿是擦不盡的,擦掉一片,又流出一片:“你死在連環山,血流了一片,我哭着,不想讓你就那麼死去,我帶着你來這兒……”

苗玉的話音還沒落,我的腦子裏驟然閃現出了連環山的輪廓,層層疊疊的連環山,山邊奔流的大河水,烏雲遮天蔽日,翻翻滾滾,我看到一道身影猛然從烏雲中跌落下來,直直的落在羣山之間,天地悲鳴,日月無光,那道身影踉蹌着想要爬起來,但力有未逮。他的額頭上有一個血淋淋的洞,他滿臉滿身都是鮮血,想要努力挺直自己的腰身,想要重新站起。

但他失去了生機,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的眼睛粘着血光,無力的朝南面望了一眼。我看到了他的臉,就是此刻躺在樹棺裏的人。

我不止一次聽人提起過連環山這個地方,然而此刻聽苗玉提起,卻帶給我一種強烈到無以復加的震撼。我真的覺得自己的腦海裏有什麼東西想一個勁兒的朝外跳,可是還沒等抓住那條隱約露出的線索,額骨後面的漩渦如同剎那間膨脹了無數倍,險些把整個顱骨都撐的炸裂。

那種感覺說都說不出來,好像腦袋要被崩裂成碎片,我不由自主的叫了一聲,雙手抱着頭,痛苦的在地上來回翻滾,忍都忍不住。

“不要!不要!”苗玉立即停止了想要說出的話,她翻身緊緊抱着我,臉貼着我的臉,急促又小聲的唸叨着:“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出那些,不該說出來……”

我的腦子混亂了,亂的一塌糊塗,無法承受的痛楚中帶着難言的悲苦,我好像回想起來一點點,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想起來。但是我已經知道,很久之前,在連環山,曾經死去了一個人,那個人,是……我?

苗玉不停的撫慰,不停的抱着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痛苦難當,好似腦子要崩裂的危機才漸漸消退,我全身上下都是汗水,隱隱有一些後怕,真的和太爺說的一樣,有的事情,只能我自己去琢磨,如果別人說了,我會因此而失控甚至死掉。 端木墨言和裴玉雯向眾妃嬪敬了茶。眾妃嬪早就備好了見面禮,直接將見面禮送給她了。

至於那幅頭面,就算他們再不甘心又能怎麼樣?那是太后的東西,太后願意送給誰就送給誰。

其實這裡不甘心的人也只有兩個而已。

一是皇后。鳳凰頭面原本是皇后才有資格擁有的東西。太后不把頭面傳給她這個正兒八經的皇后,反而一直占著。這些年她一直為此氣惱。另一個人就是長孫貴妃。長孫貴妃是太后的親侄女。這麼貴重的東西不送給侄女,送給一個八杆子打不著的外人,她的心裡當然不痛快。

皇后和長孫貴妃都是宮裡修練出來的人精,就算心裡再多的不痛快,他們也不會表現出來。

其他妃嬪知道與她們無關,樂得在旁邊看戲。要是皇后和長孫貴妃惹怒太后,或者得罪了七王爺,他們樂得在旁邊興災樂禍。如果她們能夠隱忍下來,看著這兩張臉露出隱忍不發的憋屈模樣也是一種樂趣。

「太後娘娘。」皇帝身邊的老太監走進來向太後行禮。「皇上聽說七王爺還沒有出宮,特召他面聖。」

「七王爺還沒有用膳。既然皇上召了,那就在皇上那裡用膳吧!等會兒再來接你的王妃。」太后對端木墨言道。

滿屋子全是女人,端木墨言一個男人留在這裡確實彆扭。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有說一句話。一是這裡是女人的戰場,輪不到他說什麼。二是見到這些女人拐著彎說話,他覺得像是有無數蚊子在那裡嗡嗡叫喚似的。

如果讓他選擇,他寧願面對皇帝那張臭臉,也不想看見這一張張如花似玉笑顏如花的狐狸臉。

只是,他要是走了,他的王妃怎麼辦?他總不能把自己的王妃扔到這個狐狸窩。

「你去吧!」裴玉雯微笑。「我可以的。」

端木墨言轉念一想。她是朝陽郡主,本來就與這些女人打過交道。她在太后的身邊呆了多年,這種場面不算什麼。再說了,她現在是曦王妃。這些後宮的紛爭與她沒有關係。她可以做個看戲的局外人。

想到這裡,端木墨言壓下對她的擔憂,站起來對太後行禮:「告退。」

太后看著端木墨言的身影走遠,搖搖頭,對裴玉雯說道:「這小子跟個木頭似的。虧得你能受得了他。」

「王爺是很好的人。只是不善言辭。如果有什麼失禮的地方,皇祖母不要和他計較。」裴玉雯帶著撒嬌的語氣說道。

「哀家一大把年紀了,犯不著和一個小輩計較。那小子有福氣,娶了一個善解人意的王妃。」

太後顧著和裴玉雯說話,沒有理會旁邊的幾個妃嬪。長孫貴妃喝著茶,一幅不在意的樣子。

老嬤嬤吩咐宮女們擺好膳食,向太后稟報準備好了。太后拉著裴玉雯走向膳桌,又回頭吩咐其他妃嬪。

「今天真是沾了七王妃的光了。上次與母后一起用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長孫貴妃嬉笑道。

「就你的事情多。你要是想來,哀家還能攔著你不成?你自己不來看哀家,說得哀家好像虧待了你似的。」

太后對長孫貴妃沒好氣地說道。

「母后就是虧待了兒媳。」長孫貴妃拉著太后的手撒嬌。「當初兒媳進宮的時候你可說了,你說你是我的親娘,會一直疼我的。」

皇后的眼裡閃過戾氣。

兒媳?

一個小小的貴妃也敢自稱兒媳?

貴妃的身份再高也是妾,皇后才是妻。只有皇后才有資格被稱為皇家的兒媳。

「貴妃妹妹真是愛鬧。太後娘娘對我們這些做晚輩的都慈眉善目。怎麼說的好像不疼你似的?」

「皇後娘娘,你說的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母后不疼我?我是要讓母后比以前更疼我,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多疼那麼一點點。」四十歲左右的貴妃還窩到太后的懷裡撒嬌,偏偏看不出任何違和感。

與貴妃相比,皇后的容貌差了一大截。這也是她不受寵的原因。天下的男人都好美色。皇后的容貌只能稱得上清秀,與嬌媚沒有任何關係。而貴妃,陳妃以及其他有封號的妃嬪幾乎個個貌若天仙。

裴玉雯不理會他們在太後面前爭寵,只管優雅地用膳。然而這樣的平靜也只維持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人打破了。

「曦王妃,你來說說看,本宮與皇后誰說得對?」貴妃將一個難題扔給了裴玉雯。

裴玉雯愣了一下。

他們剛才說了什麼?

「臣妾覺得皇後娘娘說得對。」裴玉雯的這句話一說出來,長孫貴妃和太后的臉色都變了。

其他妃嬪露出興災樂禍的樣子。

雖然裴玉雯沒有得罪他們,但是這些長期呆在深宮裡的女人早就心靈扭曲了。她們就是見不到別人幸福。

裴玉雯明明出身平民卻成為了王妃,比她們這些深宮裡的金絲雀幸福多了。她們嫉妒她的幸運,好想破壞她的幸福。

皇后露出得意的表情。

「還是曦王妃明理。」

裴玉雯撇嘴,繼續說道:「不過,臣妾覺得貴妃娘娘也有道理。」

皇后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愕然地看著裴玉雯,咬牙切齒地冷笑:「曦王妃真是聰明人。可是八面玲瓏的人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臣妾覺得每個人都是不同的。長相不同,想法不同,人生際遇不同,所以看待事情的觀點也是不同的。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探索不到結果的謎題,難道為了弄清楚那些謎題,人們就一直鑽牛角尖嗎?」裴玉雯淡淡地看著皇后和貴妃。「剛才皇后與貴妃娘娘各有各的道理。你們站在自己的立場思考是沒有錯的。所以臣妾覺得你們都是對的。」

瞧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誰會想到她根本就沒有聽他們說話呢?既然沒有聽他們說話,怎麼可能知道她們在說什麼?

然而她又不能直接說沒有聽他們說話。要是這樣說,只會顯得她沒有教養,所以才會在眾人說話的時候發獃。

一本正經的忽悠也是個技術活兒,她也很不容易的好嗎? 我恢復了一些,和苗玉並肩坐在一起,她滿臉都是歉意,連說話間都盡力放緩語氣,彷彿話音重一點就會影響到我。我安慰她,同時心裏在默默的想。

很多事還沒有想起來,但已經可以推測,這個躺在樹棺裏的人,當年死在了連環山,是苗玉把他帶到了這兒,放在傳聞中可以死而復生的烏蘇木中,期盼他能夠重生,不過烏蘇木沒有傳說中那種神效,他躺了這麼多年,依然是一具屍體。

這無疑也說明,這具烏蘇木棺,不是爲這個人而打造的。那麼,原本葬在九黎古殿中的人是誰?他爲什麼不翼而飛了?

我們坐了很久,我也想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身,當我的目光再一次注視到棺中那個人身上時,視線重新恍然。那人已經緊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在此刻好像睜開了,他無聲無息的望着我,沒有開口,目光淡如秋水。

我不感覺畏懼,不感覺可怕,心底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慼。那種感覺,我想沒有任何人體驗過:自己親眼看着自己的屍體,看着它一點點的腐化,一點點萎縮。不知不覺中,我的眼睛裏也充盈着淚水。

轟…..

在淚水流滿了眼眶的時候,沉寂的烏蘇木樹棺突然一晃,棺材中的屍體像是將要浴火重生一樣,被一團看不見的火焰圍住了,屍體急劇的開始虛化,飄渺,彷彿被燒成了一片灰燼,一點一點的從眼前飄散,消失。朦朧中,我聽到了一道聲音,在虛空與耳際之間迴盪。

“我爲大河生,爲大河死,那根絲,我斬不斷,紅塵鉛華,我洗不盡,你來了,我就走了……”

隨着這道聲音,棺材中的身影完全化成了一片粉塵,我想伸手抓住他,但是手一伸,那片粉塵嘭的爆開了,混入了空氣中,慢慢的飄散,再也無跡可尋。

“他……走了……”苗玉可憐巴巴的望着我,把我的手抓的很緊。

在這一刻,我心裏突然明白了,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有的事,錯過了,不會重來,有的人,失去了,不會再有,那是一種徹底的失去,讓人恐慌。我忍不住也緊緊抓住苗玉的手,看着她那張佈滿淚水的臉龐,心裏有些甜,又有些苦。我不知道過去曾經具體發生過什麼,但我能感覺的到,眼前這個女人,爲我吃了所有不能吃的苦,爲我承擔了所有不能承擔的累。

兩個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連心彷彿都貼近到了沒有距離。我就想着,她可以好,可以快樂,可以無憂。

“我們走吧。”我望着空曠的古殿,無心再逗留下去。

我們順着原路離開這裏,四周黑暗中依然偶爾會有窸窸窣窣的怪異響動,但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從九黎古殿離開,站在乾涸許久的故道里,我又一下子失去了目標。看起來,想要尋回那些過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你要去什麼地方?”苗玉不肯鬆開我,問道:“陪我走走嗎?”

“好。”我想了想,跟彌勒他們約定的日子還有幾天,這樣陪着苗玉在大河中慢慢的遊歷回去,時間剛好。

我們買了一條小船,慢悠悠的在河中漂流,和大河兩岸無數奔波於河中的船一樣。水流湍急的時候,我親自駕船,迎風破浪,水流緩和的時候,就放任小船自己漂在河上。我坐在船頭,苗玉靠在我肩膀上,像是慢慢的熟睡了,她的臉頰映出夕陽的一點點紅暈,睡夢中,嘴角露着一絲甜甜的微笑。

浪花一抖,小船來回搖動了一下,苗玉驚醒了,她雖然醒了,卻仍然靠着我。我享受這種感覺,那是爺爺和爹的疼愛也無法取代的感覺,或許是這一年之間,自己經歷的久了,漂泊的久了,感覺無依無靠,像是浮萍,總想有根。我就想着,這樣和她在船上相偎相依,慢慢的走着,即便走一輩子,也是很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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