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倒是挺有趣。」

「也是,這些年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有趣的女孩子,怪不得少爺會這麼喜歡她。」

「難得遇上一個和我胃口的小丫頭,也罷,我就不對她出手了,總之她在身邊,南樞也不會不乖乖聽話。」

「這麼說來主子是要放她一馬了?」聽他的口氣不打算對顧柒動手了。

「現在不是我放不放她的問題,是南樞……」

「主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莫問。」

穆子期的眼中有些深意,他在紅茶里的確沒有放什麼東西,也只是簡單來找顧柒聊聊天而已。

熟悉穆子期的人就知道這裡面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顧柒此刻在桌邊極為嬌嗔,張著嘴非要穆南樞喂她,說要把這些天的分離之情補起來。

阿才和阿旺退出了門外,阿旺忍不住開口道:「我覺得顧小姐就像是一隻修行千年的妖精,把咱們先生迷得昏頭轉向。」

「要是讓顧小姐聽到了,非得讓你從阿旺改成阿狗。」

「我這不是詆毀,我只是覺得顧小姐很妖,偏偏先生就吃她這一套。」

「比起以前的先生,我更喜歡這個有血有肉的先生,至少他比以前多了很多表情。」

「說得也是,以前先生連生死都不在乎,一年也沒有見過幾次他笑的,顧小姐來以後他笑得卻是越來越多了。」

「顧小姐對先生來說是葯也是劫,顧小姐在他身邊還好,一旦有天她離開了先生,這天下也就亂了,如今的顧小姐對他的影響太大。」

「放心吧,顧小姐淘氣歸淘氣,她也就只吃我們先生這一套,兩人是天生一對。」

顧柒調皮的滑進了穆南樞的懷中,穆南樞捏了捏她的臉,「幾歲了還撒嬌,要人喂飯,還要人抱著?」

「撒嬌本來就是女人的專利,我不管,你這麼久沒陪我,今天一定要好好陪我。」

「你啊……」穆南樞無奈。

就算知道她是耍小女人的性子,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正如阿旺所言,他被顧柒吃定了。

穆南樞和顧柒聚少離多,其實彼此心中都有對方,每天都深深思念對方。

顧柒纏磨著不讓他下床,小妖精的體力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穆南樞伸手刮刮她的鼻子。

「我捨不得睡,小樞樞,今天你爸爸給我說了你為什麼恨他。」

「他不是我爸爸,他那樣的人不配當一個父親。」穆南樞對父親的態度很惡劣,可見從前給他帶來的心理陰影不小。

「他只說了一個大概,你可以給我仔細講講嗎?我不想你的過去我是從別人那裡聽到的。

小樞樞,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把我三歲尿床的事情講給你聽。

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我只是……有些好奇。」顧柒弱弱道。

她是一個情商很高的女孩,之前也從來不會主動提問,就是顧及他的心思。

穆南樞想到今天的事情,那個人想要對顧柒下手是太簡單不過的事情。

讓顧柒明白他有多可怕,或許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免得她傻乎乎的將他當成正常的父親。

「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穆南樞緊緊摟著顧柒,眼神看著虛空,似乎在回憶那段不願記起,卻始終銘刻在他靈魂深處的事情。

「我的童年和你們不一樣……」他將過去娓娓道來。

穆南樞的出生就是一個劫難,穆子期深愛著他的妻子梨泉,兩人有了愛情結晶本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然而梨泉卻在生穆南樞的時候難產,生了一天一夜才將穆南樞生下來。

她生下來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竭,不管穆子期用了什麼辦法也沒有辦法讓她活下來。

穆子期無法接受自己妻子就這麼死去的消息,他將所有的痛和怨恨都傾泄在了穆南樞身上。

他把梨泉的身體好好封存下來,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將她起死回生。

而穆南樞就成了他煉藥的對象,他梨泉的孩子,這個世上和她血脈最親的人。

說不定他身體的細胞、血液可以起到延續梨泉的生命。

從梨泉離世的那一天開始,穆子期就已經瘋了。

穆南樞太小,受不得任何實驗,他是梨泉的生命延續,絕對不能讓他死。

在兩歲多之前,穆南樞的生活還算是正常。

雖然沒有媽媽爸爸的疼愛,至少他衣食無憂。

這兩年的時間,穆子期看了很多醫術,走訪各國,研究了很多案例。

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一項技術可以起死回生,但他不願意梨泉就這麼離開他。

兩年過去,他對梨泉的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就像是結下了一張又一張的蜘蛛網密密麻麻將他包裹起來。

他變得更加病態也更加的瘋狂,他提出了一個設想,就算他真的能讓梨泉起死回生,但她也未必能像是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所以同時他還在做另外一種研究,他要研究一種延緩衰老的藥物出來。

他已經成為科學狂人,眼中沒有親情、沒有感情,只有一片深情。

對妻子的愛已經蒙蔽了一切,等了整整兩年,他終於忍不住對穆南樞下手了。

「主子,這是少爺的體檢報告。」

各項指標都正常,甚至穆南樞才兩歲已經展現出不凡的智慧,他註定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兩歲的孩子只是剛剛會說話,很多字都是含糊不清,然而穆南樞的咬文嚼字已經很清晰,甚至有老師開始教他認字。

只不過兩年的時間,穆子期只從各種指標上面去認識他這個兒子,從未在他這個兒子面前露一次面。

穆南樞內心深處最期望的就是見一見他的父親,他想是不是他聽話,父親就會來看他了。

然而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和父親的見面就是他痛苦深淵的開始。

「帶他過來。」

「是。」

穆南樞得知父親要見他,這是他懂事起最開心的事情,他才兩歲,卻比一般孩子懂事早。

「我,我真的可以見到爸爸了?」小南樞奶奶的聲音問道。

「是的小少爺,你可以見到他了。」

「耶,我可以見到爸爸了,我回房去換一件衣服。」

看著小孩子開心的臉,僕從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孩子就不該出生,也許他和太太一起死去也不用遭受接下來的痛苦。

穆南樞自己穿戴好了衣服,雖然很慢,但他很認真,也很獨立。

別人都說他和父親長得一模一樣,可是這兩年多來父親一直都沒有來見他。

他知道父親一定不喜歡他,所以他要乖一點,讓父親喜歡。

小南樞跟著僕人出了大院,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這個院子。

沿著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走,他從不知道大院子外面還有這麼大一方天地。

「小少爺,你父親就在裡面,你推門進去吧。」穆南樞看著那扇門,心裡突然有些緊張。 可以見到父親了?小南樞心情複雜,又緊張又開心。

他一直都想要問一個問題,為什麼父親不願意見他?是父親太忙嗎?

大門在他面前打開,穆南樞邁著小短腿進去。

古香古色的房間之中坐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他端著茶杯正在飲茶。

茶杯裡面氤氳的白霧穆子期五官有些模糊。

穆南樞站在他面前,怯生生的叫了他一聲:「爸爸。」

「過來讓我瞧瞧。」他朝著穆南樞招手,穆南樞走到他的身邊,他的身高還沒有他的腿高。

穆南樞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穆子期五官俊朗卻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面前的人不像是他的爸爸,反而像是一個陌生的路人。

「爸……」穆南樞又叫了他一聲。

為什麼爸爸對他沒有什麼反應呢,難道真的和他想的一樣,爸爸不喜歡他?

小下巴被人托起,穆子期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張幾乎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壓根一點沒有他媽媽的影子。

要是他像他媽媽多一點,自己也不會這麼恨他。

被穆子期看得身體發抖的穆南樞眉頭緊鎖,「爸,你是不是……討厭我?所以你才不來見我。」

自己見到爸爸是開心的,然而他的爸爸眼中並沒有一點開心之色,他眼中的情緒是……恨意嗎?

穆子期冷冷道:「是啊,我討厭你,看到你我就會想到你的媽媽,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死。」

一個才兩歲多的孩子,可想而知這句話讓他多難過。

穆南樞手指緊緊拽著穆子期的衣服,滿腦子都是爸爸討厭我,媽媽因為我才死的。

雖然照顧他的阿姨沒有直接說媽媽怎麼了,但穆南樞也有感覺。

只是他沒有想到和父親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還沒有從這個打擊之中回過神來,穆子期已經起身。

「跟我過來。」

他不知道爸爸要帶他去哪裡,他只好乖乖的跟著穆子期。

直到自己被帶到了一個房間,那裡有很多瓶瓶罐罐。

「爸爸,這些是什麼?」他小聲問道。

「想要救活你媽媽嗎?」

他點頭。

「這些是可以救活你媽媽的葯,而你……」

穆子期將他放到實驗台上,「你是救活你母親的藥引。」

他身上的細胞、血液都是那個女人給的,如果能用他的命換回梨兒的命,穆子期也在所不惜。

「藥引?」小南樞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想要是媽媽回來,那麼爸爸是不是就可以喜歡他了?

他看著針劑緩緩注入自己的身體,穆南樞有點疼,他可以忍受。

一開始他覺得自己能堅持下去,小南樞又怎麼知道抽血只是一個開始而已,真正煉獄般的日子現在才開始。

小小的他經常會被穆子期抽血試藥,一次又一次。

因為他年紀太小,有時候承受不住就會昏迷,穆子期會讓人將他帶下去好好調養。

養個幾個月半年的時間,又將他帶出來,果真如同穆子期所言,他只是個藥引。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被迫接受這種生活。

天資聰穎加上被各種藥物吞噬的他,穆南樞智力水平遠遠超過了同齡孩子。

才五歲的他已經擁有了二十歲的智力,那些複雜的化學公式在他眼前和一加一差不多。

穆子期失敗了一次又一次,要讓人起死回生,哪有那麼簡單。

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世間的自然規律,怎麼可能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在穆南樞十歲那年,穆子期研發出了延緩衰老的葯。

他開心的服用,殊不知那藥物的副作用是讓他的聲音變得蒼老,他的容顏倒是比正常人慢了很多。

經歷了無數劇痛的穆南樞,從兩歲開始就遭受非人的對待。

他不禁思考這一切,自己為什麼要來承受?真的是自己造成的悲劇嗎?

可他的出生也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穆南樞看著自己這一身比女人還要白皙的肌膚。

他沒有去上過學,沒有一個正常的童年,更沒有任何朋友。

像是一隻禁錮在籠子里的鳥兒,痛苦和壓抑讓他無法呼吸。

想要逃,想要離開這樣的生活。

從那天開始他認真規劃自己的人生,從孤兒院帶走了涼峰和涼棱,他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

這時候的他已經覺得他的父親就是個瘋子,他眼中沒有任何親情,只有煉藥。

而自己對他也早就沒有了任何期待,縱然曾經有過那麼一些對父親的期待,最後也都湮滅在那一次又一次的疼痛中。

小小的他縮成一團,眼淚汪汪的求饒,「爸,不要,不要這麼對我。」

他就像是一隻小白鼠,被人操控的小白鼠,好幾次都在死亡邊緣掙扎。

醒過來的他就會想,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才十幾歲的他心態和老人差不多,他看慣了人間的悲歡離合。

穆南樞放手一搏,在18歲那年成功逼走了穆子期,結束了他悲慘的生活。

就算是穆子期離開了,但他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善。

畢竟心理陰影從小時候就已經落下,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像個正常人一樣。

他猶如一具沒有喜怒哀樂的玩偶,在別人眼中他是血腥暴力的冷血動物。

在涼峰他們眼中則是心疼和憐惜,他們多想穆南樞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

有些東西一旦形成便再也無法改變,他對男女之情沒有任何感覺,直到顧柒出現,他的世界才有了光芒。

從穆南樞簡單的敘述之中,顧柒這才明白,為什麼他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提到父母。

他恨他的父親,甚至也恨給他生命的母親。

哪怕生命是母親給他的,可他卻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和悲哀。

「小樞樞……」

顧柒心疼的抱著他,那時候在浴缸的時候自己嘗過那種葯的痛,想到穆南樞這些年來嘗過了無數次,她心裡就很不是個滋味。

「當時一定很疼吧?」她無法想象一個才幾歲的孩子就經歷了地獄一樣的人生。

「習慣了就不疼。」

這句話讓顧柒更心疼,自己雖然沒有了媽媽,但爺爺和爸爸將她寵上了天,同樣的開始,卻是不一樣的人生。

一個沒有彩色童年的穆南樞,在一個孩子的心裡留下了多少傷痛和傷口。

哪怕那些傷口已經癒合,卻也結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疤,時時刻刻提醒他那些發生過的事情。

「那既然你已經擺脫了他的控制,為什麼又要重新開始和他一起研究?」

穆南樞撫摸著她的髮絲,「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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