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的功夫,新沏的茶被送了進來,清歡給南老頭兒斟滿杯,放下茶壺,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南老頭笑着點了點顏幽幽。

「刀子嘴豆腐心,說的就是你,竟然還能記得老頭子我喜歡喝白毫銀針。」

「您和我家老頭兒的喜好,我都記着呢。」

顏幽幽也不冷臉了,她剛剛生氣,是生氣他要回京竟然不知道提前通知她一聲,還生氣他怎麼用她葯神醫的身份去天虞國幫助那個沉淮。

「說說吧,您老為什麼去天虞國,用我的身份幫助沉淮那個混蛋?」

南老頭兒搓了搓手,看着屋內都是自己人,也就不在隱瞞了。

「這三個問題,我一個一個回答你,你不用急。」

「你師父現在在天虞國,我從山裏出來,也是接到了你師父的飛鴿傳書,說有事需要我幫忙。」

「我師父在天虞國?」

顏幽幽和什方逸臨同時愣怔。

就連顏容和顏玉也不可思議的看向南老頭兒。

「嗯,自從他在平丘谷和你們分開后,就去了天虞國,這次我用你葯神醫的身份,也是你師父的意思。」

這下,一家四口更奇怪了。

「這又是為什麼?他找我幫忙不也是可以嗎?」

顏幽幽心裏奇怪,薄唇微抿。

一旁,什方逸臨幾不可見的皺了下眉。

「前輩,現如今天虞國看似皇權穩固,可內里卻動蕩不安,這個時候,兩位前輩去天虞國難道並不僅僅是為了私事。」

南老頭兒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什方逸臨。

伸手捋著鬍鬚頗為讚賞的點點頭。

「到底是皇宮裏長大的王爺,這敏銳的洞察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要不是我們兩個老頭子易了妝容,不易被人察覺,我倒是懷疑,逸王殿下派人跟蹤了。」

什方逸臨搖頭。

「前輩說笑,晚輩怎敢派人跟蹤二位前輩。」

說起來,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謙恭,但到底是南離的父親,顏幽幽是親人,又是兩個孩子口中的南爺爺。

從顏幽幽和兩個孩子與南渠恆說話的語氣和接觸上來看,這位老前輩,的確是對他的妻兒不錯。

他也合該對人家恭敬有加才是。

這就是人心換人心。

南老頭兒點點頭,看向顏幽幽。

「逸王說的沒錯,你師父去天虞國並不僅僅是為了私事,也為了公事。」

顏幽幽見南老頭兒顧左右而言他,明白這裏有些事似乎不好挑明。

「您要是不能說,便不說,我相信師父和您的為人,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 由於上一次李鑫岩弄昏那隻機械豹做了鋪墊,這一次俘虜了個機械戰士並沒有讓行動組的成員特別驚奇,大家看到李鑫岩的樣子,開開玩笑也就作罷。這兩三天都是短時強行軍,每個人體力現在都消耗的七七八八了,沒多會就各自找了河邊陰涼處蒙頭大睡起來。至於機械戰士,現代絆馬索是用合金做成的,李鑫岩顯然捆得極是結實,因此也沒人管他,就放在太陽底下就那麼曬著。

李鑫岩躲在樹蔭下,那裡生了一團火,他自從醒過來就沒閑著,自從下到河裡洗了澡發現河裡的魚特別多,他就一直在捕魚,捕累了就坐在河邊的樹蔭下烤,再將半干全熟的魚乾掛在樹上風乾,經過一天多的工作,陽光比較好的枯樹上掛滿了烤魚,活像那棵樹天生就會長烤魚似的,吳坤他們趕到的時候,竟將半樹的魚吃了個精光。地下城裡面常年缺少肉食,所有人自然對肉特別饞,李鑫岩看看那些飽餐后睡得天昏地暗的傢伙,倒覺得自己努力了這一天還是非常值得的,笑笑然後就又開始工業化的操作手段,捕魚——烤魚乾——然後將他們晒乾。

雖然秋天到來了,但是陽光和風特別配合,此時的河岸簡直就是一個自然的魚乾生產工廠。這一次,李鑫岩覺得把八年來在766基地想干而沒做的事做了一大半。

吳坤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搬了塊石頭坐在了火堆邊,一邊翻轉著那些樹杈上的魚肉,一邊如有所思地看看李鑫岩,拿起長刀劈劈木柴又看看李鑫岩。李鑫岩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問道:「隊長,有什麼……事情不好說么?」

吳坤想了想,道:「你估計已經發現了吧?」

「發現什麼?」李鑫岩抬眉問。

「你的身體與眾不同。」吳坤支著腦袋,看著李鑫岩道。

李鑫岩心裡「咯噔」一下,回道:「是,從我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難道……」李鑫岩放下手中的烤魚,靠了過來:「不,我進行動組是你要先點頭的,你不點頭誰都進不來,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應該是知道的,是么?」

吳坤沒有驚訝,而是淡淡地笑笑:「沒錯,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你,你可能接受不了。」

「可是我已經接受了,而且是沒得選擇。不是么?」李鑫岩的語氣聽起來是一種沒什麼情緒的淡然,吳坤沒說話,反而是左左右右地看了李鑫岩半天,方才慢慢說道:「這話也對,你沒得選擇,不過你看起來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坦然得多,是因為這些天的經歷么?哦,可能也不是,你也是在766陣地駐守了八年的老兵了,在一線也見過了不少東西,生死都見慣了怎麼會在意這個?說到『選擇』這個問題,哼,現在不管你我,還是一個平民老百姓,一個地下世界出賣肉體的欲女,又或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級軍官,誰又有多少自主選擇的餘地呢?」

吳坤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發泄。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可以告訴你,但是為什麼這麼做,我卻沒辦法告訴你,因為那是軍部的機密,軍部的紀律你是知道的,知道一級機密的人,致死都不能泄露一級機密的半點內容。」

李鑫岩沒有說話,愣愣的盯著魚乾,將那些魚乾翻了個。

「我們趕到766基地的時候,機械獸已經屠戮了你的隊伍,好在你本人還在拼盡全力誓死抵抗。儘管你使出了全力,但是對於近戰你們的手段顯然是準備不足的,所以等我們把你從機械豹的攻擊中搶救下來的時候,你胸部以下已經被切成了九塊,兩隻手臂也都不翼而飛,只有嘴裡在那念著什麼。」

「你的意識已經陷入了昏迷,但是利用孫教授提供的設備,我們還是成功地提取了你的腦組織結構,帶回了基地。金教授是空間信息方面的專家,孫教授是醫學方面的天才,安平是機械方面的神一般的存在,這幾位聯手,才造出了你現在擁有的這個超乎尋常的機械體。」

吳坤乾乾笑了兩聲,續道:「至於機械體,你也不必太在意,三十多年前據說軍部做過一個實驗室,這個雖然到現在還不能明說,但是也不是什麼秘密了,人盡皆知。當年這個實驗室曾經被毀,但是對於機械生物學的研究資料卻沒有完全毀滅,被搶救出來,有了這些基礎研究,實際上在中心醫院這樣的專家團隊支持下,將一個人的原有腦組織結構轉換成機械生命體,並不是太困難的事。」

「哼!機械生命體……」李鑫岩自言自語道,帶著無奈和冷笑。

原來自己目前是……機械生命體?原本被他還以為自己能是個克隆人的,這下連個人都不是了。

不過這也解釋了他雖然跟機械戰士戰鬥被電電了一整卻沒有死掉這個疑惑。要知道那些電流如果放在正常人類身上估計立刻會燒成一具乾屍。

吳坤似乎明白他的心思,續道:「我想你可能會對自己的身體有些疑慮,但是對於你成為一個半實驗性質的這麼一個……機械生命體,林將軍是從軍部方面進行了意見壓制的。為什麼壓制,一個是因為制度上的原因。你也知道,軍部的律法裡面是明確禁止進行機械生命體的研究的,這是為了防止不受控的機械生命體製造對人類世界的未來造成無法預料的重大傷害,但是實際情況是越是禁止的東西就有人在暗地裡進行研究,與其讓研究方向不可控,倒不如由軍部自己進行部分的研究,所以才有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實驗室。但是研究跟律法是兩個截然相反的矛盾,這會讓軍部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境地,所以林將軍採用了封鎖消息,只有核心人員參與的方式來進行研究,對外撇開所有的意見,不承認,對那些知道這些事情卻又持反對意見的人進行條件壓制。」

林子聰如何壓制的?吳坤卻似乎有意避開了。

「第二個,是為了對你進行保護並提供戰鬥機會,讓你從昏迷中醒來后戰鬥戰鬥、鍛煉鍛煉,看看你的發展是否在受控範圍之內。林將軍手底下除了這12支行動組,其他的內容都是輔助後勤類的產業,只有這行動組才有上到一線進行戰鬥的能力,他把你交給我們行動組,一方面是希望我們對你的身份進行保護——行動組的各項行動本身都是機密,那麼組員的身份更是機密中的機密,這樣就沒有人能夠知道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另一方面,我們在戰鬥和訓練過程中能夠及時監控……嘿嘿,用監控這個詞可能更準確,雖然聽起來不怎麼舒服,監控你的成長,看看你會不會產生軍部那些所謂專家、律法部的那些專家他們所擔心的毀滅人類自身的苗頭。」

「從目前發生的各種情況上來說,雖然你的一些表現出乎我們的預料,但是總歸來說,只是戰鬥力在沒有進行特訓的情況下自我成長超強了些,似乎……這個並沒有什麼會傷到人類的苗頭,所以你也不用擔心自己的發展會朝著一個機器發展而不像一個人。當然,作為直接監控人,我會原樣向上面進行彙報,這個沒有必要隱瞞,必要時候反而是你一切正常,沒有對人類世界造成危險的一個證據,這樣其實對於你的身份得到大家的承認應該是正面的。想必事情在林將軍的整體計劃中,他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當然,這事情說回來,你自己這個算是死而復生吧,也是個好事情。相比你在766基地呆了那麼多年,突然被一群機械獸給幹掉了,心裏面一定很不甘心吧,你成了機械生命體,但是你的思維仍舊是以前的——這一點我們也早就看得出來,有了一個新身體,等於又給了你一次機會來幹掉那些可惡的玩意,這無論放在哪個戰士身上,基本都是夢寐以求的事情!所以,你又有什麼理由懷疑自己、懷疑大家,又有什麼理由不樂呵樂呵呢?」

吳坤一個嘴巴拉到兩鬢的勉勵的笑容,看起來極是陽光。

李鑫岩不知不覺間,竟然覺得這是一個十分陽光的大男孩。

是啊,對比死亡的那些小弟兄們,復活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什麼目的、什麼試驗品,那些都算是什麼呢?什麼都不算!

「另外,」吳坤嘿嘿笑了笑,顯得有些心虛的樣子,「你到了我們第12行動組,其實我在這方面是有些私心的,你表現得越好,自然我這個隊長嘛……越有光彩。」

「我戰鬥越好,所有隊員就能得到越多的實惠?」李鑫岩笑道。

「那是……哈哈……自然!」吳坤笑道。

吳坤和李鑫岩在說著這些原本應該是秘密的事情,地下世界的病床邊,一個混血的醫生卻半是一臉無可奈何的怒容對著林子聰,幾乎是訓斥的口氣道:「我知道你把那個機器人安排到第12行動組裡面是想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找到對付機械城的辦法,但是你現在能不能先把這些事情放下,先老老實實地養養身上的傷?!工作工作,我是個工作狂那是因為我是個醫生,我不工作就會死人,你是個將軍,吃喝玩樂本來就是你的特長,現在裝什麼工作狂?」

林子聰閉了嘴,眼睛瞪得賊大,看著孫佳麗一張微微暈紅的俏臉,撅起嘴發了個飛吻,道:「怪不得我覺得你是我的剋星呢,原來我現在才知道原因。」

孫佳麗卻極不給面子,手上速度極快,幾條醫療膠帶構成一行網就封住了林子聰的嘴巴,然後惡狠狠地道:「輕薄,你個死花花公子,真想把你閹了!」

。 九月的陽光明媚,風和日麗,延廷酒店周圍卻鬼氣森森,寒冷異常。

林詩九瞪著一雙桃花眼,死死的盯著任小凡。

「呵,看來雪姐姐收了一個了不起的師弟嘛。」

鬥嘴這項上,從來都是她完虐雪婉清,但是這次卻被任小凡一句話架在了火上烤,弄的她現在是幫忙不是,不幫忙也不是。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恐怕任小凡早被她碎屍萬段了。

雪婉清將長劍收起后,大眼睛眨巴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挑釁,這讓林詩九更加生氣。

她跟雪婉清同樣卡在入道大圓滿的境界,這次只身前來,就是為了尋找突破的契機。

見現在嘴上沒佔到便宜,她也不多做停留,冷哼一身後,轉身便進入了鬼域之中。

陰微風吹過,林詩九好似穿過了一層光幕,盪起一道波文後,消失不見。

「我們也進去吧。」

鬼域,雖然是厲鬼運用自身陰氣凝聚出來的幻境,但在這個區域內,一切發生的事情卻又不是幻覺。

受傷就是受傷,死亡就是死亡,凡事進入裡面的人都會受其影響,包括修道士。

吱呀…

推開延廷酒店大廳的旋轉門,卻已不見林詩九的影子,這讓任小凡心中多多少少產生一絲擔憂。

她雖然有些可惡,但再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隻身幾千里從南方趕來,可別真被鬼吃了才是。

「怎麼?在為那個女人擔心?」

任小凡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雪婉清因為擔憂他安全,因此注意力大部分都在他身上。

所以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也都被雪婉清看在眼裡。

「嗯,再怎麼說也是道門的一份子,就這麼隕落了怪可惜的。」任小凡搖了搖頭,他覺得這個沒什麼,大大方方的便承認了。

一樓很大,原本金黃色調的牆壁上掛著許多名人字畫,此時卻變得黯淡無光,沙發等擺件也偏離了原來位置,雜亂的堆放著。

雪婉清聞言后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四周后,將一個八卦羅盤拿了出來。

羅盤,堪稱修道士的第三隻眼,面對這陰氣凝聚出的鬼域幻象,雪婉清不敢有絲毫大意。

她細細的掐算了一下說道:「鬼氣滋生,怨氣為本,想要破除這鬼域幻象,需先找到怨氣之源。」

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

羅盤上的卦型圖對應著現實這裡的每一個方向。

其中坎屬水,水為陰,重險也。這便是怨氣產生的方向,也很有可能是厲鬼所在的方位。

修道士們以道源為基,羅盤為輔,通過道家咒語,賦予羅盤感應天地的能力,指針最終所指的方向便是坎位。

雪婉清一手拖著羅盤,另一隻手迅速掐決,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唰唰唰….

隨著她的咒語念動的一剎那,羅盤表面很快便散發出一層白色的光韻,指針開始飛快的旋轉。

嗡!

當她最後一句咒語念罷之時,指針立刻停止了旋轉,並指向了西北方位。

「跟緊我。」

雪婉清看了一眼指針最終所指的方向,對任小凡交代了一聲。

這是一個很長的走廊,兩邊是染著紅漆的牆壁,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血紅的樣色。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兩人走路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走在這樣的環境,總是讓人神經緊繃,任小凡離著雪婉清很近,但這樣靜謐的環境還是讓他感到有些陰森。

在走了一會之後,他有些擔憂的問道:「師姐,羅盤在鬼域之中會不會受到影響。」

明明走廊的盡頭就在前面,但現在卻走了這麼久還未到達,任小凡不禁有些懷疑,是不是羅盤受到什麼影響了。

「不會,賦予道氣后的羅盤推測的是天運,尋吉凶,追怨氣,不受它物影響。」雪婉清很快做出解釋,她走在前面,卻沒有像任小凡那麼緊張。

這不僅僅因為她修為高,經驗豐富,最主要是她身帶了一件捉鬼神器,就算是鬼差的勾魂鎖也比之不急。

否則她怎敢以入道圓滿的修為,帶著任小凡去捉厲鬼。

咔噠…

不知走了多久,一聲清脆從腳下傳來,任小凡連忙低頭,只見一塊地磚被自己踩出了裂紋。

嗯?

他有些疑惑,旁邊的都是地毯,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一塊裸露的地磚?於是便蹲下身來察看。

這是一塊一平方米的地磚,不知是什麼材質的,能被自己只一教就踩出了裂紋。

「師姐,你看這…?」

一切發生的就是這麼突然,任小凡本想將這一情況告訴雪婉清,可當他剛抬起頭時卻發現,前面哪裡還有雪婉清的身影?

昏黃的燈光下,只剩下牆染著紅漆的牆壁,以及突然望不到盡頭的長廊。

「師…師姐你在哪,可別嚇我啊。」

任小凡聲音有些打顫,想起前幾天雪婉清用鬼打牆嚇唬自己,他多麼希望這次也跟之前的一樣,是雪婉清在考驗自己。

只不過,並沒有等來雪婉清的回應,四周依舊靜悄悄的,這看不到盡頭的長廊中彷彿就只剩下他一人。

顯然,在這個時候,雪婉清考驗他的幾率不大,那就是…鬼了。

咕嘟,任小凡咽了一口唾沫,心中開始湧現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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