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扔!”

大約七八分鐘,婆雅撐起大黑傘,帶着艾魚容走了過來。

“艾魚容,喜歡這裏嗎?”

饒是艾魚容聰慧,也一時沒搞懂我話裏的隱晦意思,於是回答:“喜歡啊。”

“有啥特別的感覺沒?”

“沒有,”艾魚容微微頓了一下,又說,“有。”

“有啥?”

“說不上來。”

“呃……”

我一陣無語,面向玉龍沙湖默唸:那位熱心腸的龍女大姐,不是我不幫你,艾魚容自己沒感覺,我看這事先這麼算了。

“燕趙,還吃嗎?”婆雅和艾魚容已經上了車。

“吃,這就吃,給我留點兒!”

車上,我從婆雅的嘴裏硬是搶下來一點兒牛肉乾,胡亂塞進嘴裏算是應付了五臟廟。

接下來,我們便開始研究起下一個地點。

“梵宗寺的大喇嘛提到四個地方,除了那個張墓不用去,玉龍之外,只剩下木葉和燃燈……這燃燈,就是巴特夫婦說過的燃燈古洞。”艾魚容指點着地圖說道。

“古洞就在附近,自然先過去。”婆雅舔了下手指,瞥一眼地圖,提出了她的建議。

“嗯,我也這麼覺得。”艾魚容也點頭同意。

“好,那就去燃燈古洞。”

確定路線之後,我便駕車離開玉龍沙湖,臨走時,我從後視鏡望了一眼,彷彿那美麗的龍女正衝着我們揮手。

在沙地上起起伏伏,微顛了大約三十分鐘,我們終於來到了燃燈古洞外。

燃燈古洞洞口爲三角形,人可以進入。在洞內二、三米處,有一燈如豆,其光色變幻不定,晨爲藍光,如電擊長空。午爲紅光,若一抹晚霞。傍晚爲白光,似霜鋒劃過。相傳燃燈道人曾在此洞打坐,因此得名。

此刻洞外的人少,但並不是沒有。

所以我和婆雅得到來,還是引得這羣一早就過來的遊人們的強烈議論。人們猜不透,爲啥這個連羽絨服都破爛的男人身邊會跟着這麼一位漂亮的小妞兒?還尼瑪撐着這麼大的一把黑傘。

這是拍電影嗎?

聽到人們嘖嘖不休地議論聲,婆雅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寒。

我因爲心情不錯,又要把心思放在燃燈古洞之中,所以懶得跟這幫人掰扯。最終,婆雅見我不出聲,衝那些嘴裏不乾淨的遊人哼了一聲,也勉強隱忍下來。

因爲洞口窄小,所以人們都在排隊輪流進入,我就和婆雅以及傘中的艾魚容自覺排在最後。

那幾個好事的人間我們不回嘴,覺得索然無趣的時候,也便不再亂嚼舌頭。

我的耳根也終於清淨了下來,就連一旁的婆雅都難得的發現自己的炮仗脾氣竟然能挺到現在。

沒了這些嗡嗡的蒼蠅,我就能一心一意地感受洞裏那如豆的燈石。

我把傘交給婆雅撐着,自己慢慢閉上了眼睛。

眼前黑下來,我試着感應那洞裏的五行之氣,

首先感應到的是微弱的水氣,深深地隱藏在石壁之內。

我再努力感應,似乎過了很久,終於感受到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很微弱,但熾烈。

而且那東西就附着在如豆的燈石之上。

是火氣!

我興奮地一把抓起婆雅的手,哈哈大笑。

沒想到我肆意的笑聲又惹得前面排隊的人們紛紛回頭看我,那幾個本來就看不上我的人,現在更是沒好臉兒。

“擦,嚷嚷個屁!”

“這是公共場所,注意點兒素質。”

“看他穿那樣,能他麼有啥素質?”

“現在這人啊,真是瞎呀!”

前三句是衝我來的,這最後一句明顯是在說婆雅,卻偏偏有一股子吃不到葡萄的感覺。

“你才瞎呢!”婆雅搶在我前頭頂了回去,說完,還不忘顯擺一下握在一起的手。

似乎,手心裏有點熱……

那人還想反駁,我連忙抓着婆雅撐傘就走,若是等婆雅發火,非出人命不可。

就這樣,快到車裏的時候,還能聽見那些人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抱怨聲,瞎呀!老天不開眼啊!

婆雅又要衝過去,被我一把攔回來,推進車裏。

坐在車上,婆雅還嘟着小嘴氣鼓鼓的,像是塞了兩個棒棒糖在嘴裏。

“喂,你感應到火氣了嗎?”艾魚容從收起的大黑傘裏鑽出來,飄到副駕駛上穩當坐好。

“ok了。嘿嘿。”

“我就知道你行。”艾魚容雖然這麼說,但粉嫩的嘴脣一鼓,難得調皮得吹出一口氣。

這小妞,顯然緊張得不得了。

“魚容姐姐,回來坐。”婆雅也不生氣了,開始喊艾魚容。

“我就坐這兒啦。”

“前面陽光足,咱倆換一下。”婆雅勸道。

“不用。我喜歡。”艾魚容笑道,頭也不回,兩條腿晃來晃去。

“切,你喜歡陽光?”婆雅哼一聲。

“就喜歡。”艾魚容骨子裏那股兇悍勁也爆發了出來。說是這麼說,但還是舉起了黑傘罩住了身子,接着扭頭問我,“喂,我們接着就去木葉山嗎?”

“這還用問?”婆雅一哼哼,手裏卷着頭髮玩起來。

……

木葉山要遠一些,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巴特夫婦給我們講過一些木葉山的故事,說它是契丹人的發祥地。

木葉山在契丹語裏是“高山”的意思。但其實木葉山並不高,遠遠看去酷似埃及人的金字塔。西北面一座大山,東南側兩座略小一些,皆呈三角狀。

山中松柏茂密,林木之間有一座神鹿廟。

契丹人最初信仰的是薩滿教,薩滿教是一種相信萬物幽靈的原始宗教,他們崇信神鹿,是因爲鹿的生命力頑強。

不論是木葉山,還是山上的神鹿廟,抑或是那茂密的山林,都在暗示這裏便是生命與木氣的充盈之地。

我在這神鹿廟內感應木氣,竟是最快的。

天大黑之前,我們就下了木葉山。

我不禁感慨,如今四氣都能感應,只差最後一氣了。只是這最後的土之氣,又該去哪感應呢?

艾魚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勸道:“喂,如果沒有頭緒,就在翁牛特旗四處轉轉吧,或許就有感覺了。”

“燕趙,要不我們先回巴特家吃一頓好吃的,然後再出去找!”婆雅想想那些吃的,就直流口水。

我也很好奇,這個戰鬥民族的女超人,在修羅囚籠裏能幾天不吃都一樣戰鬥,到了陽間居然成了徹徹底底的小吃貨。

“走吧,先去吃一頓好的。”被婆雅這麼一說,我也確實餓了,於是大手一揮先上了車。

艾魚容還想坐副駕駛,卻被婆雅搶了先。

“魚容姐姐,現在可沒陽光了!”婆雅跟打了勝仗一樣,笑嘻嘻靠着椅背。 我覺得艾魚容和婆雅的意見也對,與其漫無目的地尋找,不如先放鬆下來。

畢竟革命尚未成功,還要保護好這個革命的本錢纔是。

況且,巴特家的特味真的好吃。

見到我們又一次光顧,巴特夫婦顯得十分高興。

婆雅也異常的高興,點了好多好吃的。這讓厚道的巴特媳婦總擔心我們吃不了浪費,可結果,好吃的就差添盤子了。

當天的人也少,所以巴特夫婦閒着沒事就坐下來跟我們聊天。

“朋友,你的衣服怎麼破成這樣?”巴特指着我的破爛羽絨服問。

“哦,爬上時候滑到了。”

“這麼好看的衣服可惜了。”巴特的媳婦感慨一聲。

我也鬧心,喃喃道:“是啊,可惜了。”

這時,只見巴特跟他媳婦耳語了兩句,烏日娜就走進了後面。沒一會兒抱出一件厚實的蒙古袍給我。

“送給我的?”

烏日娜笑着點頭,巴特在一旁說:“這是我的舊袍子,你別嫌棄。”

“不嫌棄,謝謝,巴亞日拉!”我雙手接過蒙古袍。

衆人起鬨叫我當場就試,巴特看我穿好,說了句正合身。烏日娜誇好看。

我低頭一看,也確實不錯。

重新坐下來,巴特左右看了下,突然想起了老鳥,於是問我,“朋友,你的那隻大烏鴉呢?”

“飛了。”我學着老鳥撲棱幾下翅膀。

“哦,放回自然了也好。”

“他認人,到時候還得回來。”我沒心沒肺地說一句,這老烏鴉早晚還得遇上。到時候,我就把這個沒有妖格的老傢伙拔光了鳥毛拍照。

巴特自然不知道我的意思,還直誇我訓鳥手藝好。

我嘿嘿一樂,也沒法解釋,就連旁邊的婆雅都笑得肚子疼。

活該,吃那麼多。

嬉鬧之後,我又請巴特講講翁牛特的故事。

他便給我們講起了翁牛特旗的歷史,從紅山文化一直講到現代文明,描述了水草肥美的科爾沁大草原,是如何一步一步變成如今的科爾沁沙地的。

那一夜,他所說的最多的話,不再是美景,而是沙地。

沙地,這個被莫笑爺那坑爹貨指了又指的地方,我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告辭之後,我們又來到烏丹賓館。這裏除了還有絲絲縷縷的臭氣隱約可聞之外,迎來送往的人們倒是沒有什麼大礙。看來那個黃皮子說得並不假。

因爲當時走得急,賓館的前臺客服又在沉睡,所以那兩個房間還一隻被我們佔着。此時,前臺那個笑起來有個酒窩的女孩見到我們進來,顯得很高興,不顧禮節地揮手喊住我們。

“燕先生,婆雅小姐!”

“你好,找我們有事嗎?”我遞上去一個舒服的微笑。

“也沒什麼事,就是住在你們隔壁的那位劉先生留下了一張字條給你。”說話間,這個女孩已經翻出字條遞了過來。

“謝謝。”

“不客氣。”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打開劉宏毅留下的字條:“燕先生,我從前臺那裏打聽到,你還沒有退房,就留幾句話給你。這次翁牛特旗之行,多虧你的幫忙,那八萬尾款,我已經派人直接送到了朝陽溝,你的店裏。這回你就推辭不掉了。

不知你感應五行之氣是否順利,那日在梵宗寺,大喇嘛只說了四個地方,我便在一直思考那最後一處該是什麼樣的地點。

思來想去之後,我發現,我的思維好像被帶偏了,最後一處,或許根本不是什麼具體的地方,它應該很廣袤,廣袤地如同八百里瀚海的科爾沁沙地。

我沒有打你的電話,擔心驚擾你的感悟。

留下的這張字條也不知你啥時候能看見,看到的時候,會不會已經沒有了作用,但我還是把它寫下來,僅作爲一個朋友的心意。

當然,還是希望能夠幫到你。

劉宏毅。”

字條剛看完,我突然覺得身後多了些什麼,說不好,好像原來並不存在。於是我猛地回頭,發現艾魚容正從牆裏鑽出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

艾魚容從牆裏下來,一屁墩坐到我的牀上,一張秀美的小臉滿是興奮。

“啥事,這麼高興?”我掏出一根菸點上,開起了玩笑。

“我好像知道我們要去哪了?”

“去哪?”

“去沙地,走進去細細感悟。”艾魚容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明眸閃爍着神采。

聽完這話,我笑着把劉宏毅的字條遞給她看,艾魚容也直誇劉宏毅聰明。

我也誇起她來,說道:“你也很厲害。”

艾魚容的俏臉突然有些淡紅,匆匆說了句什麼,就一頭鑽進了牆裏。

我望着牆壁搖頭笑了一聲,便一頭倒在牀上。

劉宏毅和艾魚容兩人的建議都印證了我的想法。

我也終於感受到什麼叫做騎驢找驢了。

嗡嗡兩聲振動,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聽說你出門了,小心一些。”

嗡嗡又是一條,“什麼破手機,前天的短信才收到。”

嗡嗡第三條,“睡了嗎?最近醫院讓我寫一篇學術報告,得熬夜加班……”

“沒睡,你也要注意身體,早點休息!”

“嗯。不早了,你快睡吧,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我在牀上翻個身,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我們辦好了退房手續,離開人們聚居的地方,一頭扎進了茫茫沙地。

北汽40肆意地在公路上馳騁,一路向北,終於遇到了零星幾個蒙古包。

我們來到了第一家,從名字叫做蘇合的蒙古男人手裏租賃下三匹駱駝,又備好水、牛肉乾、對夾和馬奶酒便開始上路。

冬天的沙地,大多凍上了,就好像湖水悄悄斂盡波紋,風吃不動那些沙子。

不知從哪裏看過這樣的描寫,在玉龍沙湖那裏還不覺得,到了這裏才深深感受文字所描述的景緻。

租給我們駱駝的蘇合說,其實開車就行。

我說,我想好好感受一下。

踩着駱駝的跪下來的腿,擠坐在駝峯之間,那駱駝哞地一聲,長身而起。

駱駝頭尾相連,我坐在前頭,婆雅坐在中間,後面那匹坐着艾魚容和食物那些東西,當然,少不了那把撐起來的大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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