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盔甲上猶有血跡,一身風塵僕僕,支持着說完就在侍者的扶持下去休息了。

廳堂裏轟的一聲又議論開了。聽着衆人的議論,莫德雷德抿了抿嘴脣,突然站起身喝道:“陛下離世了,我們悲傷、憤怒!但我們更要冷靜下來,沉着地、殘酷地面對我們的敵人,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騎士們也隨着他的吶喊高呼起來。

等高呼平息,莫德雷德又接着道:“大家都該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上, 你溫柔了時光 !我願意成爲這片土地的王者,承擔起保護大家的責任!你們,可願意效忠於我?” “小心點,捆緊就行,不要見血了。”阿米爾裏淡淡吩咐,臉上毫無表情,但眼神卻充滿興奮之意。

睡夢中的行商和兩名僕從哪知道一路上熱情大方的同伴半夜說翻臉就翻臉,早被人捆得結結實實,嘴裏也被塞得嚴嚴實實,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結識不久的朋友。

阿米爾裏此刻走過來看到了行商的眼神,淡然笑了一下,猛然用白巾勒緊了他的脖子。

他的幾個手下根本不敢說什麼,忙忙碌碌,很快就將臨時宿營地清理一空。

阿米爾裏如法炮製,又勒死另外兩人,默默算了一下:“七百一十九了!哈哈,獻祭這麼多,只怕我已經僅次於教主大人了!”

“大人的獻祭一定會取悅於女神,並賜給大人諸多威能和更高的地位!”手下忙奉承道。

“哈哈!那是自然。”阿米爾裏終於綻放出笑意,笑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這就走吧。”

幾個手下就這麼用長長的繩索將三名受害者緊緊綁在毛竹槓上,擡着就走。

他們經過了一處叢林,涉水過了一條小河,這纔到了目的地。

“好了,放下吧。”阿米爾裏指揮着,又問:“東西準備好了嗎?”

“早準備好了。”手下輕車熟路將東西擺好,等着他下一步吩咐。這類事情做過千百遍,他們當然知道,自己這位主人脾氣不算好,若有差池,自己也有可能被主人臨時起意當成祭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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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位早就死了,你現在過去也沒用!”斯利曼壓低聲音道,一下子讓納爾卡冷靜了下來,只是默默站穩,不再言語。

他看着那一行邪教徒將死者**,又把零碎的屍骨擺成奇怪的形狀。

“果然!”守株待兔已久的斯利曼看到他們擺成的陣**廓,變得深沉無比,驀然轉過臉看了納爾卡一眼道:“爲首的可以留活口,其他的……”

話未說完,他已站起,加速撲了過去。

阿米爾裏也剛發現了動靜,冷冷一笑,立在原地,抽了白巾在手。

“原來是你!”他看清來人,冷笑聲中將白巾抽了過去。


“拿命來!”斯利曼冷喝,衝上前去,當真是憤怒之下氣勢如虹。

阿米爾裏冷哼,揮動白巾擋住了他的攻勢。

他的手下頗有兩三位五六級的好手,也取了白巾在手準備上前助戰。納爾卡驟然現身,所到之處,沒人能抵擋得了一合,立即就倒了下去。

納爾卡惱恨他們居然用人血祭,下手當然不容情。

片刻後,那邊的戰局依舊膠着,納爾卡掃視了一眼四周,慢慢向戰團走去。

阿米爾裏已經感到不妙,大喝一聲,手中白巾釋放出血色煙氣,整個人的動作也變得迅猛起來。他行動所到之處,地上鮮血竟也受其身形吸引,變成煙霧往其身上投去。

斯利曼依舊動如雷霆,只是在這煙氣中有些左右支絀起來。

總裁,我真的是仙女 ,驟然血色煙氣擴張開來,將納爾卡也籠入其中。

這一刻,阿米爾裏驚呼一聲,周身煙氣陡然盡都往其身上收攏過去,似要就此逃遁。

“給我留下!”斯利曼瞅準機會躍起,手斧狠狠劈在了他的後背上。

阿米爾裏傷口處血氣迸出,卻如霧如氣,不類真人身上的鮮血,只是他也不理會,繼續往前逃竄。

納爾卡也微微楞了一下,又反應過來,身形急掠,再度追上了阿米爾裏。

對方釋放的血色煙氣似乎瀰漫着異能,與納爾卡身外尺許的光華頡頏相持了片刻,陡然全面炸開,頓時血色籠罩了一大片區域,幾乎看不清什麼。

納爾卡已感到危機,身上領域光華驟然亮起,更在身外形成了一個個小漩渦,阻住了爆炸過來的詭異異能。

阿米爾裏逃出幾步又停了下來,只見在納爾卡身外,縷縷血色煙霧旋轉凝聚,卻始終不散。另一端則連接在阿米爾裏身上,無論他如何努力,也無法收回無法斷開這些血色煙霧。

斯利曼又已追至,掌中手斧當真如雷如電,將阿米爾裏完全籠罩。

身外沒了血色煙霧籠罩,阿米爾裏身形似乎乾癟了不少,實力更是大幅下滑,抵抗了沒多久就捱了好幾下,一頭栽倒在地,半天都沒有爬起來。

斯利曼不依不饒,直接斬斷他右手,又用斧背砸斷了他雙腿,這才鬆了口氣,轉過頭來看納爾卡。

納爾卡還穩穩立着,似乎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過了片刻,這血色煙氣似乎被無形之手籠住,又慢慢壓縮,最終化成了一個小小的紅球,就這麼停留在空中。納爾卡舒了一口氣,輕輕邁步,紅球如被絲線牽連,也隨着他的動作飄移起來。

納爾卡皺皺眉,打量一下紅球,又看向斯利曼。

斯利曼見他沒什麼大礙,不由長出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這次幸好有你幫忙。”說着狠狠踹了阿米爾裏一腳:“這傢伙,鬼手段還挺多,真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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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梅洛城。

來到修道院大門口,莫德雷德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這才走了進去。

修女們見他到來有些詫異,不知爲何看到他的臉色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就躲開了。莫德雷德也不理會,只管往裏走,幾步就來到一扇門前,直接用力推開。

靜室中,端坐椅上的女子被嚇了一大跳,呆呆撫胸立着,說不出的柔順秀美。

不知爲何,這種柔順似乎更刺激了莫德雷德。他靜了一下,大踏步走過去,直接抓住了雪薇爾的手,嘴裏低吼道:“跟我走!”

不等迴應,他粗暴地拖着雪薇爾就走。雪薇爾吃驚地喊了兩句什麼,卻沒有迴應,又根本反抗不了,只得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莫德雷德的步伐。


到了修道院門口,莫德雷德托住雪薇爾的纖腰一把將她放上馬背,自己也跳上馬,在修道院門口打了個轉,大聲喊道:“告訴你們院長,三天後我要加冕登基,並和雪薇爾舉行婚禮,請她務必出席!”

喊完他就縱馬離去,留下一片議論紛紛。 依舊是一片蒼茫的虛空。納爾卡立在其中,望向四方。

這片空間似乎一片虛無,但一些事物的輪廓也隱隱可見。

此刻在這片空間裏,一縷血色縈繞不散,隨着莫名的力量四處飄蕩不定,所到之處,竟似乎有將一切都染上血色的架勢。

納爾卡退出識海,皺了好久的眉頭,這才起身出門。

斯利曼此刻早已動用酷刑好好修理了阿米爾裏一番,見到納爾卡過來,相當欣喜迎上問道:“你怎麼樣?”

不等納爾卡回答,他立即又說道:“那傢伙全都招了!仗着有某個邪神恩寵就胡作非爲,自身的膽識本領卻差遠了!”


他說着說着臉色凝重起來:“據他說,他們這個邪教人數可不算少,還有什麼教主,真正得了僞神恩賜,有什麼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威能!嘿嘿,只怕也是胡吹一氣!”

斯利曼嘴上這麼說,臉色卻仍是凝重,顯然對這一信息不敢輕忽。

他是七級的好手,距離突破八級也只有一線之隔,如此實力足以在這裏的地下世界稱雄一方,但單打獨鬥奈何不了阿米爾裏,再考慮到他身後的實力,不得不十分警惕。

“那你打算怎麼辦?”納爾卡問他。

“還能怎麼辦?”斯利曼嘆了口氣,“這仇我總歸是要報的!就算那裏是龍潭虎穴,老子也照闖不誤!”

他猶豫一下又輕聲問:“就是不知道你……”

“我早說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納爾卡迴應道。

“那太好了!”斯利曼欣喜得差點跳起來,“我當真沒有看錯你!”

“不過我也有個要求……”納爾卡等他平靜下來這才繼續說道。

“沒問題沒問題,這些年我也攢了不少錢,還有些不錯的裝備,這就拿來給你……”斯利曼沒等他說完就連聲答應道。

納爾卡搖搖頭:“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白白送命。”

斯利曼楞了一下,疑惑地低聲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是報仇剷除邪惡重要,還是你個人的榮譽重要?”納爾卡問道。

“都重要!”斯利曼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末了有些不好意思笑起來,看着納爾卡的神色,慢慢也莊重起來,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那裏比龍潭虎穴還兇險,可如果不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報仇,我永遠也原諒不了自己。”

納爾卡沉默一下又問道:“我和你一起去,算是你的力量嗎?”

“當然,我們可是好兄弟!”斯利曼笑起來,本打算伸手拍拍納爾卡,又止住了。

“那聽從你召喚,一起去剿滅這個邪教的其他傭兵,或者騎士呢?”納爾卡又問。

“當然是。”斯利曼斬釘截鐵的說,又有些猶豫:“你是說要找別的傭兵幫忙?那可不成,先別說招不招得到人,光打草驚蛇就夠受了……人家邪教可財雄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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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已經死了,我又有什麼可以留戀的?再說,我還比你大上好幾歲……”到了城堡,雪薇爾聽得消息時震動了一下,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精神,軟軟靠在椅背上。

莫德雷德沉默了一下,“他沒死。”

“什麼?!”雪薇爾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是的,他沒死。我也不想騙你。”莫德雷德慢慢道,“但是,我要奪取他的國度,還有……愛人,讓他也嚐到痛苦的滋味!”

“你……”雪薇爾聽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卻只能開口說出這一個字。

“好好準備吧。等我加冕後我們就該舉行婚禮了!”莫德雷德盯着雪薇爾說道。

雪薇爾沉默好久才說道:“卡拉是她咎由……她不該那麼固執的,要是肯懺悔認罪也就不會被燒死了……”

“固執?有誰比得上他的固執?!”莫德雷德咆哮起來:“在他的父親和他的統治下,卡梅洛要殺光所有的德魯伊,連嬰兒也不放過!卡拉一家子就是這麼死的!遇到那兩個該死的傢伙,卡拉想遏制血脈的力量,可就是沒法平靜,沒法平靜地對待仇人和他們出鞘的刀劍!……他要她爲此懺悔認罪,那誰又該爲她一家子和成千上萬族人的死懺悔?”

他走到窗戶邊,透過窗戶似乎看到了無限遠的地方,接着低低吼道:“他的偏執,他的殘暴,只會讓這個國度永無寧日!殺光了所有的德魯伊,滅絕了這個種族,以後不會再有人爲他們報仇,就不存在罪惡了嗎?!”

莫德雷德說着停頓了一下,繼續冷冷道,“我早聽說,而且前些日子在海的那邊,我也親眼看到了,魔法的力量,術士的血脈,都可以和騎士們和平共處、並肩作戰,甚至連真神的僕人也對他們相當敬重!我還聽說,魔法的力量、血脈的能力無窮無盡,只是看它該怎麼運用,就像我們騎士手中的劍一樣!用來守護家園、扶助弱小纔是騎士之劍,否則,就只是暴怒和殘忍的工具,該被我們徹底唾棄!卡梅洛不能在他的領導下變成全人類的笑柄,變成爲了所謂血脈而滅絕人性的國度!”

雪薇爾有些呆了,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莫德雷德轉過身看着她,突然輕輕道:“他要滅絕所有的巫術,也包括魔法,難道他當真不知道,那位撫養他長大、給予他指導的智者就是位魔法師嗎?他把這個祕密藏在心裏,裝作不知道,好繼續他對其他人的殘暴行徑,可這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麼?!”

“魔法師?梅爾特林?!”雪薇爾聽着愣了,喃喃說道,不由也想起了很多。

“不錯,他那個不起眼的僕從梅爾特林,就是位魔法師,就是我們常說的巫師!他怎麼能不知道?只是他不想知道,不想探究而已,就是這樣的偏袒和自欺欺人!”莫德雷德冷笑起來,眼眸裏映出了紅色:“血脈血脈,你可知道,這些天我做了什麼!如今,我身體裏流淌着潘德拉貢家族的鮮血,也流淌着德魯伊的鮮血!”

他看着一臉不可置信的雪薇爾:“我去森林裏找到了那位倖存的德魯伊,央求她給我換掉了身體裏一半的血液!哈哈,我沒有死,反而比以前更好,也比他更強大!我就在這裏等他回來,佔據他的王位,佔有他的愛人,讓他看到自己爲固執和偏袒而付出的代價!” “聖典中記載了,光明之子考驗拉罕要他殺掉獨生子獻祭給自己。如果拉罕不服從這個殘暴且不可理喻的命令,結果會怎麼樣?”

威尼斯城地下一處祕密宮殿中,一個身披白袍的男子看了一眼殿堂高處黑色的女神雕像,又回過頭看着美少年,慢慢問道,聲音卻在這小小殿堂中久久迴盪。

美少年安提裹着一身黑色斗篷,顯然是躲着旁人才來到此處的,如此陰暗之處也掩不住他的俊秀。

安提也看了一眼神像,又垂頭思考片刻,這才道:“如果不服從,那就是背棄了神……自然會被嚴懲……”

白袍男子淡然點頭:“神的旨意從來不是溫情脈脈,拉罕顯然知道神的本性,纔會在獻祭獨生子時毫不猶豫……還好,這一次有替罪羊,所以才成就了虔信的佳話……或許在這之前光明之子不知道試探過多少人和多少城市,結果卻不如意,所以才動輒就將一座城市的無數生命抹去……”

他頓了頓,又接着道:“女神和他不同,從來不去遴選信衆,她只是要求,有所求的信衆要簽訂相應的契約,付出相應的代價。對我們這些渺小的存在來說,這當然公平得多……她掌握着操縱命運和生死的能力,若是施展,代價當然也要與之相當。”

安提深吸一口氣,許久才慢慢道:“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猶豫一下道:“多謝教主閣下。那麼,什麼時候才合適獻祭……”

那教主淡然道:“到那時女神自然會告訴你。”

安提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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