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窗戶關好了之後,兩個影子還是正在窗紙上跳躍着,可怕的聲音又一次嘶吼了起來:“交出來!交出來!”

“哎呀……”大馬猴下意識的往後一退,卻正踩在了一截圓滾滾的木頭上,摔了一個倒仰,但是與此同時,他瞧見了兩個頭顱。

一個美人,和一個和尚。

兩個頭顱,沒有身軀,脖頸長長的不知道連向了哪裏。

像是井邊吊着的兩個水桶一般。

兩個人怒目圓睜,齊聲道:“交出來!”

“吱呀……”正這個時候,大馬猴的父親正推門進來,絮叨道:“早便聞見了焦糊味道,可不是你又來偷懶,躺在柴火堆了作甚?你爺爺早等急了!大小夥子,整日肉囔囔的,討不到老婆也是活該,我可是告訴你,旁人家……”

“爹!”大馬猴聽見自己口中爆發出來的呼喊,是從來不曾聽到過的淒厲:“鬼!咱們家,有鬼!”

“你說啥?”大馬猴的父親耐心的望着大馬猴:“便跟你說,天黑睡覺,你便是白日偷懶,纔出現了許多的幻夢……”

大馬猴四肢無力,好不容易纔自地上爬起來,回過頭去,兩道影子還懸掛在窗外,齊聲道:“還回來!還回來!”

可是大馬猴的父親卻熟視無睹,似乎在他眼睛裏,除了大馬猴的缺點,甚麼也看不到。

“還回來!還回來!”

大馬猴洗臉的時候,水裏會有那頭顱的倒影,睡覺的時候,燭火旁邊的牆上會掛着兩個頭顱。

天一亮,他將傘撐起來,便拍開了梅家點心鋪子的門:“梅樹!梅樹!帶着我,去尋龍神爺護佑!”

聽他說完了這些話,梅樹卻也不曾說出了旁的來,只是望着他,道:“是因着,你拿了人家的東西哇。”

大馬猴還待要辯白,梅樹卻將大馬猴的傘拿了過來,笑道:“這一把傘,真真還是你們家的那一把傘麼?”

(本章完) “啪……”一隻白白嫩嫩的手卻正按在了那一把傘上,一個秋日青棗一般,又甜又脆的聲音響起來:“這把傘,動不得!”

梅樹和大馬猴俱唬了一跳,擡起頭來,面前卻正站着一個少女。

這個少女也不過跟梅樹差不多的年紀,滿頭青絲簡簡單單的挽了起來,一張鵝蛋臉,生的靈氣十足,正瞪着兩隻杏子眼,秋水一般澄澈的映出了梅樹和大馬猴的身影來:“原來你們,便是那賊人!”

“小生不是……”大馬猴還要辯解,那少女卻不由分說,一隻手往那櫃檯上一拍,但見那水曲柳面的櫃檯,居然硬生生的被擊掉了一個角去。

“咿……”大馬猴和梅樹俱倒抽了一口涼氣。

“有話好好說!”梅樹忙道:“卻不知道姑娘是……”

“本姑娘受妖之託,忠妖之事。”少女的聲音抑揚頓挫:“幾個小妖怪尋了本姑娘,給它們來主持公道!你說,這傘是不是你偷的?”

“姑娘……”梅樹側身擋在了大馬猴身前,道:“其中有誤會……”

“誤會? 惹火新妻:總裁大人請放過 誤會你個吊死鬼!”少女凜冽的望了梅樹一眼,朗聲道:“你跟賊人一處,果然也是同夥,今日裏,本姑娘便要替天行道!”說着,一把抓住了那把傘,道“你們可知道這傘……”

話才說道這裏,這個少女忽然身子一軟,跌在了地上。

“誒?”大馬猴唬的跳了腳:“這又是怎麼回事?這把傘……這把傘……”

梅樹想把那傘從少女手中拿過來,再扶起了少女,誰知道少女不過一雙白淨淨的素手,力道居然恁地大,梅樹用足了力氣,硬是掰不開。

“是了……”這個時候,大馬猴才恍然大悟:“哎呀……這傘……什麼時候換了模樣?我家那傘,邊緣並不曾有這樣的暗金花紋……難不成!”大馬猴兩手一拍:“昨日往那回春堂,敢是錯拿了旁人的傘,才引出來了, 這一番的事故?”

說話間,梅樹已經將那少女扶起來,靠在了那櫃檯前面,那少女一隻手還死死的抓着傘,梅樹摸了摸脈相,卻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色來。

大馬猴哪裏等得這個,忙問道:“這個可是……這個姑娘,要給妖怪主持公道麼?她這是怎地了?害了病還是受了傷,如何你好怪一副臉色。”

“都不是……”梅樹挑起了眉頭來:“是餓的……”

“甚麼?”

梅樹嘆了一口氣,往後廚之中,尋了一個碗,衝了滿滿的桂花蜂蜜茶,灌在了那姑娘口裏,“咕……”一種飢腸轆轆的聲音從姑娘纖腰小腹處響了起來。

那姑娘長長的睫毛抖了抖,這才醒轉過來,擦了擦嘴,喃喃道:“是好桂花,好桂花蜜,無根水衝出來的?”

“姑娘好品味。”梅樹低下頭,澄澈的聲音溫和的問道:“也不知道,姑娘餓了幾時?”

那姑娘一張小臉,露出了一副十

分委屈的模樣來,轉頭瞪着大馬猴,道:“爲着他,我都餓了三個時辰了!”接着,那少女的聲音低下來:“我還從來沒有餓的這樣久過……”

“三個時辰,就餓成了這樣……”大馬猴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還是……還是爲着小生?”

“咕……”那個聲音再一次用那姑娘腹內響了起來。

“姑娘想吃點甚麼?”梅樹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吃好了,有話咱們好好說。”

那少女眼睛一亮,自然也瞧出來,這裏是一個點心鋪子了:“那……可有栗子東坡肉,紅燒海蔘肘子,蓮藕粉蒸排骨,糖醋肉段,回鍋肉片?飯最好用青柒米,湯只一個海米青菜湯就是了,若是有豬油玫瑰酥,也一併叨擾了,時令的鮮果子麼……”

“你這賊,胡亂看什麼?”那少女說到了這裏,也瞧出來了大馬猴一張掩不住吃驚的面孔,忙分辨道:“我……我不過是餓的久一些,作甚跟瞧着妖怪一般模樣?”

“好說,好說。”梅樹倒是不以爲意的模樣,轉過身,到了廚房去,不多時,滿屋子異香撲鼻,一桌子肉菜便陸陸續續的上了桌來。

一道道菜色俱是油亮亮色香味俱全,滿鋪子異香撲鼻。

那少女撲了過去,是“撲”。

她的吃相併不難看,相反,倒是十分文雅,但硬是吃的很快,宛如風捲殘雲,口中還是念念有詞的:“便是替天行道,也得吃飽了再計較……豬肉外酥裏嫩吃進來回味不錯,嗯,還有點回甘,糖醋的澆汁十分精妙,酸甜味剛剛好……”

大馬猴拉過了梅樹來:“這個姑娘會是一個什麼人,好生的古怪……”

“這個姑娘,該是一個從家裏逃出來的大小姐。”梅樹壓低了聲音:“身上穿着的是最出名的文安錦,卻不見甚麼旁的首飾,該是出來的匆忙,趕着當了或是換了錢。”

“這……”大馬猴低聲道:“若衣服是偷來的呢?”

“這如何可能?”梅樹低聲道:“腳上的繡鞋,領口露出來的裏衣都是上好的衣料,手上也不曾有做過粗活的痕跡,主要是頭髮挽的也胡亂,若是平素不是使丫鬟的,哪一個妙齡女子不會給自己盤髮髻?”

大馬猴露出了一種十分欽佩的模樣來。

正這個時候,那個姑娘歪過頭來,道:“小書生,瞧着你肯請本姑娘吃飯,可見不是什麼惡人,大概是跟那妖怪有了誤會,本姑娘管你擔保了,將傘還回去,與人賠禮道歉,也就罷了!不然的話……”

“這飯可不是小生請的!”那大馬猴瞪了眼睛,忙道:“還有,這把傘的事情,姑娘知道?”

那少女十分爽快的答道:“自然知道,這一把傘,不是那沉在了胭脂河裏一條大鱔魚的物件兒麼!”

“大鱔魚?”大馬猴單薄的身體顫了一顫:“甚麼大鱔魚?”

“胭脂河那胭脂橋的第四個橋洞左近住着的大鱔

魚啊。”那氣力大,飯量也不小的少女,吞下了一口連肥帶瘦五花三層的東坡肉,小嘴亮閃閃的,一雙眼睛也十分銳利:“修行了八百多年了,身側隨着了許多的小蝦米須,這一次害了眼病,想到回春堂瞧一瞧,誰知道,那傘卻給你偷了去,嘖嘖嘖……”

“不是小生偷的!”大馬猴的聲音一下子揚了起來,但是轉而又低了下去:“不過……不過是與小生的那一把傘生的別無二致,拿錯了罷了……”

“哼。”少女冷笑了一聲,趁着這個間隙,又扯下一塊肘子吃了下去。

“昨日你在回春堂,可瞧見了甚麼異處?”梅樹倒是顯露出來一種饒有興致的模樣,道:“見了甚麼人麼?”

“見是見了的……”那大馬猴忙道:“在那內堂之中候診的,是有一個披着黑色斗篷,面目都給遮掩在了那兜帽下面的人,身材十分高大……嗯,當時回春堂裏面,瀰漫了淡淡的一股子水腥氣……不過,我只以爲,是因着下雨罷了,那,那便是……”

“那把傘,可不是普通的傘。”梅樹託着腮,道:“裏面裝的,該是那大鱔魚的精元,想來,你將其中的精元,給捎回家去了,怪道人家那樣的追逐。”

“爲何……爲何要將什麼精元給放在了傘裏面?”大馬猴百思不得其解:“再說了,一條大鱔魚,該不怕水的,何故出來要打傘?”

“笨蛋!”那少女一面啃着骨頭,一面含混不清的說道:“一個凡人,下雨天不撐傘便出來走,生生的淋成了落湯雞,豈不是更惹人起疑?便是妖怪化人,也是爲着掩人耳目,哪有特立獨行,引人注意的?這點事情,你也瞧不出來麼?就從你這個性子,連偷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可見也不是賊人了,天下哪有這般笨賊?”

“小生本來便不是賊!”大馬猴大喊道:“分明是你誤會了小生在先的!”

“原來不過是誤會一場……”那少女摸了摸肚子,舒服的嘆了一口氣,道:“大丈夫不拘小節,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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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梅樹倒是咳嗽了一聲,轉頭望着點心鋪子的門口,道:“你們也聽見了,這個傘,也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你們拿回去罷。”

那美人的頭顱再一次鬼鬼祟祟的從那門框左近伸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內裏,梗着脖子,口中聲音還是大漢模樣:“拿回去?害的我們着急上火,就這樣算了?”

“你想如何?”梅樹再一次露出了那種危險的笑容來:“我呀,有九十九種打了死結的法子,你可想試一試?”

那美人的面孔臉色發青,長長的脖頸伸出來,嬌豔的櫻桃小口一下子咬住了那把傘的柄,脖子一縮便要出去,那少女卻一掌拍在了那美人的頭上,道:“事情,本姑娘幫着你們解決了,你們答應給本姑娘的東西,也該兌現了。”

說着,那少女從身側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口袋來,解開了上面的繩子扣。

(本章完) 大馬猴和梅樹望着那布口袋,都露出了十分迷惑的模樣來。

美人頭則不情不願的張開了大嘴,“嘔”的一下子,十分不雅觀的吐出了一個東西來。

那個東西亮閃閃的,一下子便跌進了那個布袋子之內,只聽那布袋子之內“噹啷”一聲響,如同金玉之聲。

“梅樹,那是什麼?”大馬猴低聲問道。

“那是鱔魚精的內丹。”梅樹低低的說道:“可以延年益壽,也可以避水,人若持之,能在那水面之上行走不沉。”

“如此,倒還真是好寶貝。”大馬猴點點頭,道:“她怎地也能跟妖鬼打交道? 瑾寧夫人 難不成跟你姐姐一般,乃是哪一位神靈的使者麼?”

“三界之內,哪裏會出現了那許多的使者去。”梅樹眯起了黑漆漆的桃花眼來:“怕,是出身在修道世家哩。”

楚少的二嫁閒妻 那少女得了亮閃閃的東西,十分欣喜,忙將那布袋子收緊了,重新小心翼翼的擱在了懷裏,那美人首這才順順當當的縮了回去,不見了。

“你們也不用太感謝本姑娘,”那少女站起來,拍拍胸脯,道:“行走玄陰地,多一個朋友,也算多一個福氣,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誰要感謝你!”大馬猴忿然道:“便是你不出現,想來這件事情梅樹也能解決。”

“就憑他?”那少女飛了梅樹一眼,嗤之以鼻:“細皮嫩肉的模樣,給妖鬼下酒還差不多。 空間農女之十二生肖來種田 罷了,本姑娘也不指望你們能知恩圖報,便這樣罷。”

“姑娘高姓大名?”梅樹卻十分瀟灑的擋在了門口,行禮道:“也算相識一場的緣分,自報姓名,在下梅樹,這位喚作大馬猴。”

“是馬尚候!”

“看你這樣子,對本姑娘的靈力,大概十分崇拜罷?”那少女掩不住的自滿了起來,也不理睬大馬猴,自洋洋得意的說道:“好說,本姑娘的名字,喚作月芒,月亮的光芒。”

“人如其名,倒是越幫越忙。”那大馬猴

驚魂一定,便多嘴揶揄了起來。

“這麼說,你認識我哥?”那自稱月芒的少女忽然一下子拉住了大馬猴的衣襟,帶着一股子張皇失措的模樣:“我哥在何處?”

“小生……小生並不識得姑娘的兄長……咳咳……”那大馬猴一口氣喘不上來,險險便背過了氣去。

“難不成,姑娘的兄長喚作了月浜?”梅樹忙從那月芒手裏拉過了大馬猴去:“我們並不識得,他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哼,本姑娘如何不知道?”月芒這才意識到了自己這一陣子逃出來,爲着躲避了家人,很有些個草木皆兵,這才咳嗽了一聲,道:“料想你們也不會認識了我哥那種大人物。”

“這位姑娘的父親……”大馬猴嚇的臉色煞白:“起名字還真是足夠惡趣味。”

“你說甚麼,甚麼惡趣味!”月芒兩隻杏子眼一瞪,好看是好看,也很有些個凶神惡煞的模樣。

“小生甚麼也不曾說!”大馬猴一顆心碰碰直跳,忙躲在了梅樹的背後去。

“哼,本姑娘忙得很,沒有工夫跟你們東拉西扯。”月芒轉身要走,道:“改日裏若是有需要本姑娘相幫的事情,只管來尋本姑娘!”

“等一下!”梅樹卻說道:“姑娘,現今便有事情尋姑娘相助。”

“嗯?”月芒回過頭來,瞧着這個生的是十分好看的少年,這少年身量單薄,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麻布衣衫,頭上也只是繫着再普通不過的頭帶,可是看上去,卻硬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瀟灑,宛如戲臺上微服出巡的世子一般,說話怎地倒是擲地有聲,雖然不失禮貌,卻像是天生便應該是發號施令的人物一般。

“這個。”梅樹指着方纔給月芒拍壞了水曲柳櫃檯,笑道:“飯食是在下做的,請姑娘吃,不要錢,可是這個桌子面麼,壞了可須得賠償的,且這個桌子面兒啊,是店裏的東西,在下也不過是個看店的,所以……”

“你要本姑娘賠償了

這個損失?”月芒方纔的底氣似乎一下子倒是給泄了出去,臉上滾滾的發起燒來,方纔也不過是想着震懾震懾蟊賊,誰知道用力過猛,將東西拍壞了?都怪自己這一身氣力,到哪裏都要連帶着倒黴。這下子,身上的首飾都賣光了,連住宿的錢也沒有,本想着尋個沒人住的破屋子將就將就的,偏生又一不留神出了這種事……

“不然, 早先來幫着姑娘清算?”梅樹溫和的笑起來,道:“這個水曲柳的櫃檯,值二十兩銀子,您將二十兩銀子清算了再走不遲。”

“本姑娘……”月芒心內一陣發窘,咬牙想着,自小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何曾遇上過這樣的事情來!倒黴!這一場往玄陰地來的旅程,是喝涼水也塞牙縫的倒黴!

“姑娘是個豪氣干雲的,自然不會不認賬,就算您有難處,像您這種君子,不讓您賠償,也怕您倒是覺着在下小瞧了您。”梅樹的笑容更好看了:“要不這樣罷,在下的姐姐這一陣子經常往崑崙山去,這一陣子又不在家,她手頭的活計沒人做,在下也頭痛的很,不如姑娘只管留在這裏,以工代賠?”

梅樹一番話,乍一聽是溫和體貼,可實實在在,卻是堵得月芒話也說不出來,脾氣也發不出來,轉念一想。橫豎自己往玄陰地來,也並沒有住處,委屈一陣子也就委屈一陣子罷……

橫豎尋得了那個他之後,事情也就了結了。

想到這裏,月芒只得咳嗽了一聲,道:“也罷,瞧着你這般熱絡,硬要留着本姑娘,盛情難卻,住便住下了。本姑娘這一等人物,只怕你們也是打着燈籠尋不得的,便來幫你們一陣子忙就是了。”

月芒自以爲,將“幫傭抵債”說的好似“衆星捧月”一般,也就只有自己了。

“一日工,算一錢銀子。”梅樹像是早先便算計好了似的,笑的滿意:“等工滿了,姑娘便可自便。”

月芒還待要說話,卻聽見門口傳來了一陣呼喝的風聲,這一回頭,卻大吃一驚。

(本章完) 但見一個粘膩膩黑糊糊的東西,正橫亙在點心鋪子門口。

那個東西像是一攤子爛泥,正在衝着點心鋪子游移過來。

“這個是……”那大馬猴瞪大了眼睛,可是這個時候,他十分清楚了聞到了那一股子水腥味道。

在回春堂聞到的那一種水腥味道。

“唔……”那一團黑東西發出了身份奇異的聲音來。

大明文魁 “怎麼,那精元不在傘裏?”梅樹皺起了眉頭,纔要上前,月芒卻早身輕如燕的迎了上去:“這大鱔魚,像是給誰打傷了的!”

果然,那宛如移動的煤油一般的黑東西后背裂開了一道口子。

“是它將精元取回去了之後,給人攔截下來,自後背開了口子,硬生生將精元取走了……”梅樹檢視了那傷口,立時說道:“大馬猴,從櫃檯後面給我將那一個竹箱子取過來!”

說着,自己且到了那大鱔魚身側,檢視起了傷口來。

大馬猴嚇得周身只是顫慄,哪裏還能尋得了甚麼竹箱子去,月芒瞪了大馬猴一眼:“真真是一個肉囔囔老婆漢像的。”

自輕捷的轉身到了櫃檯後面去,將裏面的一個竹箱子取了出來,打開了擱在了梅樹的身側。

梅樹十分熟練的從裏面撿出來了一個瓷瓶子,拔下了紅色的堵頭,將裏面粘稠卻亮晶晶,宛如剛熬化了的冰糖一般的物件兒澆在了那大鱔魚的背上。

“嘶……”大鱔魚深可見骨的白色傷口上冒出來了一陣子煙氣。

“是水觀音的玉露麼?”月芒也是一個見過世面的,立時說道:“你會給妖怪治傷?”

“身側的妖怪太多,也不是天正就會,不過……熟能生巧。”梅樹答的十分淡然。

月芒卻是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對妖怪也能這般的關愛,是有一顆多柔軟的心?

“唔……”那藥物對大鱔魚許是十分靈驗的,不多時,那大鱔魚居然能夠口吐人言起來:“多謝。”

“不着忙。”梅樹笑道:“說了謝,準你也預備了謝禮罷?我若是不收,豈不是瞧不起你一河之主?那便意思意思,胭脂河前一陣沉了船,那沉船上還有不少古董,幫我撈上來,自後門送進來,也便是了。”

月芒纔給梅樹觸動了一下的心,瞬間又涼了下來,這……宛然跟他方纔讓月芒留下來以工代賠,一模一樣。這個梅樹,好似,不是事先想象的那一種人……

這樣純良無害的面孔,那般和煦清澈的聲音……怎地就這樣的坐地起價了來?

“人家……也不曾說過要給你什麼禮罷?”那大馬猴忍不住說道:“哪有謝禮是跟人索要的。”

那大鱔魚卻說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跟救命之恩比起來,算得了甚麼,梅公子伸出了援手,在下感激不盡,那沉船之物,一定儘早幫着公子集齊。”

梅樹微笑起來,卻還是那種結網蜘蛛看見了獵物撲上來一般的微笑。

月芒有點背後發涼。

“對了,這個傷口,卻也不知道是如何弄出來的?”梅樹俯下身子看着那傷口,道:“精元給誰取走了?”

“不是玄陰地的人!”說起了這個,那大鱔魚黑泥一般的身體抽動了起來,喃喃的說道:“是一個全然不曾見過的人,高鼻樑,綠眼睛,一頭燒焦了的玉米鬚似的捲髮,生的,像是西域來的胡人。”

“胡人?”梅樹眯起了眼睛來,自言自語道:“他們不是慣常住在了鐵錨街,跟紫玉釵街乃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地這一次,要對這裏伸手……”

“西域法師之中可時常有些個用邪術作奸犯科的!”月芒忽然說過:“我也見過,有在集市上變戲法,迷了活人跟隨着他去了,便再不曾回來的。”

“是麼?”梅樹撐起了削尖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接着說道:“你便回去好生的養傷就是了,沉船的事情,不用着急。”

“嘶……”那大鱔魚勉強的動了動,道:“今次裏

,便就此別過。”

說着,那一團子黑糊糊的東西,便煙霧似的消失不見了。

說也奇怪,那大鱔魚消失了之後,外面的細雨,也就慢慢的停了下來,轉眼的功夫,撥雲見日,那溼漉漉的青石板街上映照上了日頭。

“說起來,他們先前丟了傘的事情,爲什麼要去尋你來幫着討回公道?”梅樹轉頭望着月芒,笑道:“你如何跟他們相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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