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歆坐在他身邊回答:「怕有人偷喝完我的酒。」

三更半夜,溜進1901偷酒的小賊被抓了個正著。

莫琰沉默片刻,作出評價:「太辣了。」一點都不好喝。

「我先去換個衣服。」傅歆把酒杯從他手裡抽走,仰頭一飲而盡,又倒了小半杯加冰百利甜,「這才是你的口味。」

莫琰看著他:「是因為看到琳秀姐的新聞了嗎?所以你才會把日期提前。」

傅歆點頭,伸手拍拍他的腦袋:「等我。」

浴室里的水聲很快就結束,傅歆坐在床邊:「還要不要再喝一杯?」

「不要。」莫琰拿著浴巾,幫他把頭髮仔細擦乾,「我本來是想喝暈一點,然後好睡覺的。」

「烈酒只會讓你變得興奮,下次如果想助眠,我可以給你挑兩支適合的紅酒。」傅歆握住他的手腕,「心情好點了嗎?」

「嗯。」莫琰趴在他背上,「謝謝你提前回來。」他之所以沒有告訴對方這件事,是不想打擾他度假的心情,況且就算說了也沒用。

但互聯網的時代實在毫無秘密可言,傅歆依然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新聞,他知道鄧琳秀在莫琰心裡的地位,於是當下就把回國日期提前了一天。

「醫生說只有開刀之後,才能判斷腫瘤的性質。」莫琰說,「而且就算最好的結果,琳秀姐能重回劇場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你去看她了?」傅歆問,「情緒怎麼樣?」

「很平靜,她一直是這樣的。」莫琰說,「不過她不允許我以後再去看她。」

「因為在你心裡,她實在太美了,而你也從沒有掩飾過對這份美麗的迷戀和欣賞。」傅歆說,「就像是一件高貴的藝術品,從來沒有過、也不允許出現半點瑕疵。」

「你也是這麼想的?」莫琰盤腿坐在床上,「可我剛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原本是很意外的。」

「我不這麼想,不過我能理解她的堅持。」

傅歆把他的手攥在掌心,「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是不一樣的,親人和戀人需要相互幫助、不離不棄,

可小粉絲和女神之間,只需要欣賞和驚嘆,相遇在最美好的時候,最好也能分別在最美好的時候,懂嗎?」

「懂。」莫琰說,「可我做不到。」

「那我們就偷偷和李總監聯繫,來關心她的病情,再力所能及提供幫助。」傅歆說,「但你也要尊重她的意思,

別去醫院,別去想、去看她手術后的樣子,只需要記住她在舞台上有多美就足夠了,知不知道?」

莫琰想了想,點頭:「嗯。」

「沒事的。」傅歆雙手捧住他的臉,「人生就是這樣,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但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眼睛也很好看。

莫琰抱住他:「謝謝。」

傅歆笑了笑:「不客氣。」

這是一個有些糟糕的夜晚,但幸好,有戀人在身邊。

連夢裡也能十指相扣。

……

因為涉及到一系列的退票問題,為了避免出現更多猜測和趁亂煽動,李總監這次並沒有再隱瞞鄧琳秀的病情——

也實在隱瞞不下去。富華劇院的運作暫時交給副手管理,他則是全心全意,留在醫院裡照顧妻子。

在生與死的問題面前,再苛刻的網友也會變得寬容一些,對於不好的留言也會第一時間投訴刪除,之前針鋒相對的戾氣已經散去大半,

話題里除了對她健康的祝福,剩下的就只有對新劇弄堂紅玫瑰流產的惋惜,因為據說那是相當精彩的一幕演出。

「鄧姐姐那頭沒事吧?」金睿也在問。

「沒事,手術就在這幾天了。」莫琰把行李箱搬上計程車,「走吧,去機場。」

兩人這次去G城是為了新店咖啡館的裝修,定做的全套桌椅已經打樣完成,因為涉及到巨型旋轉木馬,實在不好快遞,所以得由負責人親自去現場看。

「放心吧,漂亮姐姐的運氣一般都不錯。」金睿拍拍他,「尤其是美若天仙的漂亮姐姐,我還等著包場帶朋友去接受藝術熏陶呢。」

「希望我們從G城回來之後,能聽到好消息。」莫琰戴上眼罩,「我昨晚通宵,先睡會兒,到機場叫我。」

「你通宵幹嘛了?」金睿很有八卦雷達。

莫琰誠實回答:「就是你想的那件事。」

金睿感慨不已,小妖精了不得。

飛機從起飛到降落,兩個多小時里,莫琰一直在悶頭大睡,哪怕途中遇到氣流「咣咣」狂顛也沒醒,金睿不知道他的習慣,

於是把鍋全部扣到了傅歆頭上,直到下飛機還充滿同情關切,說你不然去酒店再睡會兒,這怎麼走路都打飄,很明顯是縱慾過了頭,要不得。

莫琰實在不想和此人說話,他一隻手把兩個大行李箱並在一起,另一隻手拎著金睿的超巨型行李袋甩在肩上,風風火火直奔地下停車場。

搖滾青年看得目瞪口呆。

怎麼說來著,傅總經理的野蠻小情人,果然是本鄉土紀實文學。

狂野彪悍。

臂膀似山。

上海地處南亞熱帶,一年四季街頭都有穿短裙的姑娘,和這座城市一樣,性感又時髦。

莫琰在前台辦理入住,金睿靠在他旁邊小聲說:「那邊有個漂亮姐姐,看背影應該不錯。」

「所以呢,你又要去搭訕嗎?」莫琰把證件收好,「我們明早八點就要動身去工廠,悠著點。」

「喂喂,她轉過來了,有點眼熟啊。」金睿繼續猜測,「電影演員?」

「你都不認識,我一個臉盲就更認不出來了。」莫琰一邊說,一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就見酒店休息區正站著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穿著緊身弔帶,小腹和手臂的肌肉都練得很結實,誇張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你連她都認不出來?」莫琰說,「何垚,很有名的。」 「哦,想起來了。」金睿拍拍腦袋,又辯解,「但這不能怪我,世界上的漂亮姑娘太多,而我腦容量有限。」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何垚恰好往這邊看了過來,莫琰沖她揮揮手,笑著說:「這麼巧。」

金睿一愣:「你們認識?」

「對,我們認識。」何垚走過來,看起來心情不錯,「而且關係很好。」

「這就是你不厚道了。」金睿搭著莫琰的肩膀,開玩笑道,「這麼漂亮的姐姐,居然一直藏著。」

何垚來上海是為了參加服裝會。她這半年來一直待在歐洲,對外宣稱是散心度假,所以莫琰也很少再給她發消息,不過兩人都對這次的偶遇很驚喜,還順便約好了晚上的飯局。

「網上那些新聞可真夠缺德的。」回到客房后,金睿丟過來一瓶水,「前陣子還有一組照片,說是義大利街頭的偶遇,拍得那叫一個粗糙難看,

我還以為何垚真因為壓力過大崩潰了。」結果剛剛一見,才知道名模的五官依舊很能打,氣質身材也沒得挑。

「沒辦法,牆倒眾人推。」莫琰說,「她的品牌困在瓶頸里,一直走不出來,為人處世又不算圓滑,別說同行和記者,估計連網友也得罪了不少。」

而時尚圈雖然美得令人眼花繚亂,卻又同時兼具刻薄與勢利,無數參與者把毒舌當成時髦,失寵的名模設計師會被踩進塵埃里,絲毫不意外。

晚餐地點定在一家清靜的日式小酒館,主食只有毛豆和烤串。

「開完服裝會後,我打算回北京。」何垚給自己倒了杯酒,「把品牌風格做一些調整。」

莫琰想起了在肯亞時兩人的對話。

「有一點你是對的,我的確有些過分追求完美,所以才會讓每一針都變得小心翼翼。」何垚說,「成品就是一尊華麗易碎的瓷娃娃,那隻適合被擺在家裡。」

在某種意義上,服裝也是人生的映射,這是一個激烈競爭的社會,女性可以擁有偶爾的嬌氣脆弱,但在大多時間裡,她們都需要獨立、精明和堅強。

「也是有瓷娃娃的。」莫琰想了想,「家境優渥的那種,你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何垚點頭,「可如果想買一條上萬的蕾絲裙子,她們往往更喜歡Valentino.」

這倒不算崇洋媚外,現有的高奢品牌們經過漫長的沉澱,早有擁有了別人無法模仿的風格和文化,

那本身就是一種值得炫耀的高傲資本,國產品牌想和它們爭奪同一個市場,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所以說,精緻和瓷娃娃都沒錯,錯的是我。」何垚說,「我已經和合伙人商量過了,準備開一條副線,

如果運作成功,所有的現有門店都會逐步變成副線品牌,至於『垚』這個牌子,我想把它暫時封存起來。」

莫琰點點頭:「嗯,祝您成功。」

這是一句相當俗套的祝福,不過在見慣了圈子裡的虛偽客套后,何垚反而很珍惜他的……質樸。這個詞其實和對方的外形有些格格不入,

她相當喜歡他的五官,總讓人覺得淡漠又精緻,像漂亮的雕刻,但性格里又偏偏有幾分豪爽,偶爾會冒出一絲風塵滾滾的江湖氣,反差得很可愛。

兩人聊了很晚,直到深夜才散。

套間里,金睿正在叼著棒棒糖看文件,見他回來后抬頭問:「我剛叫了一碗牛腩面,你要嗎?」

「你吃吧,我要困翻了。」莫琰打著呵欠拐進洗手間,草草把自己沖了一遍,連頭髮都懶得吹乾,就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金睿扯了條毛巾,很貼心地包住靈魂摯友的腦袋狂野蹂躪了一番,甚至還很想錄像放給傅歆,自己這麼無微不至,

是不是可以把兩家合作的分成再談一談,畢竟和小情人的健康比起來,錢又算得了什麼呢?電視里都這麼演。

莫琰被他搓得頭暈眼花,很想打人。

這是一個疲憊的、連夢境也懶得再有的出差之夜。

清晨八點,酒店準時打來morningcall,工廠位置在郊區,開車也得一個半小時。

老闆和蘇寧雲店合作過不止一次,和金睿當然很熟,一見面就勾肩搭背,說你這批貨可不好做,細節要求太高,大部分原材料都得從國外定,花了血本。

「成品效果好了,放在店裡才對你有廣告效應。」金睿丟給他一根煙,又介紹,「這就是我那好朋友,也是萬達的傅總經理助理,莫琰。」

「顧助理可真年輕。」老闆笑著和他握手,「金總隔三差五就恐嚇我這小廠,說你們萬達要求做作,成品一絲一毫的瑕疵也不能有,搞得工人們緊張了好幾個月。」

「這哪兒叫恐嚇啊,你自己問問顧助理,看他們萬達要求高不高?」金睿熟門熟路,帶著莫琰一起往廠區走,「最好別出錯,否則我回去還得親自向傅總解釋,那可以是一活閻王——嘶。」

老闆莫名其妙:「『嘶』什麼呢?」

金睿笑容和藹:「沒什麼,腰突然疼了一下。」

靈魂摯友野蠻人設不崩,始終很穩。

如同老狗。

老闆打開大燈開關,庫房裡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做好的樣品被塑料膜包裹著,被拉下來的時候,有塵埃和光和一起飛。

「嚯。」金睿抬頭往上看,「這可比圖片驚人多了。」

十幾米長的木馬固定桿,顏色是精心特調出的粉紅,那是一種很淡很少女的夢幻色,比糖果要淺,比雲朵更深。它們靜靜矗立在那裡,下方連著同色系的桌椅,

椅背上有幾條黑色的橫貫細線,和火烈鳥的配色一致。而更妙的是,店裡將來真的會放置火烈鳥雕塑,

甚至連一部分椅子也是同樣的造型,打樣的細節很精細,它們蜷縮起一隻腿,溫柔地垂著頭。

「別說是廣大美少女,就連我也想坐進去喝杯咖啡。」金睿敲了敲固定桿,「怎麼樣?」

「可以,就按這個質量來。」莫琰又問,「還有燈呢?怎麼沒看到。」

「吧檯燈是和另一家廠合作的,車還在路上,聽說早上耽擱了一陣。」老闆說,「先吃午飯吧,估計還得一個小時。」

「那你忙吧,也別招待我們吃飯了,最近客戶應該也不少。」金睿說,「剛剛看街對面有幾家館子還不錯,我們去隨便吃兩口。」

「也行,大家都是老朋友,我就不客氣了。」老闆看了眼時間,「那等東西送到了,我再給你們打電話。」

上海的飲食口味很清淡,而且經常會讓食客有一種迷之滋補感。街角小館子的生意很好,半天也等不到座位,

老闆娘不想流失這兩位客人,於是專門在店外撐開了桌椅,又送了免費的例湯和小吃,服務態度相當良好。

「服務員」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應該是老闆的女兒,她穿的裙子很漂亮,是Nightingale的熱門款。

因為這個,莫琰對她很有幾分好感。小姑娘在幫他們放好碗碟后,就坐在一邊的桌子上做寒假作業,當代小朋友的壓力也不小,

除了數學語文英語,還有所謂「素質教育」練習冊,翻開內容五花八門,堪比知識競賽。

「畫畫題啊?」金睿歪著身子湊過去看了一眼,多事又慷慨地說,「這大哥哥會,讓他給你畫。」

莫琰:「……」

小姑娘咯咯笑著看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義務幫小朋友減減負唄,反正也就兩筆的事。」金睿嗑瓜子。

小姑娘已經把作業本遞了過來,莫琰只好義務開展「幫小學生寫寒假作業」業務,那是一道很可愛的題目,要求畫出心目中的公主,並且給她穿上美麗的裙子。

「我畫在這張草稿紙上,你照著我臨摹一遍,好不好?」莫琰問。

小姑娘搬著椅子坐在他旁邊:「好。」

莫琰打開旁邊的彩色鉛筆,畫得很專註。

最強劍神 「服務員」在忙著做寒假作業,暫時沒空招呼客人,金睿只好自己拎著空茶壺去廚房找水。這時恰好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停在路口,從上面下來了兩個人。

「許總,先在這湊活吃兩口吧。」司機說,「這距離市區至少還有一個多小時呢。」

許凌川點點頭,眼神隨意往旁邊一瞥,卻剛好看到了莫琰。

第84章一家店的重點

就算那只是一本小學作業,莫琰也沒有敷衍,他刻意簡化了線條,用莫蘭迪色拼接出了一條簡單的裙子。

「公主的衣服是這樣的嗎?」小姑娘側著頭很疑惑。

「你覺得好看嗎?」莫琰問。

「嗯。」小姑娘點頭。

「那它就是公主的衣服。」莫琰笑著說,「公主可以有很多衣服,就像你一樣,也不一定非得是蕾絲和蓬蓬裙,是不是?」

兩個人低聲聊天,並沒有誰注意到身邊走過的客人。

許凌川的目光落在桌上,很快速地掃了一眼。

「還有位置嗎?」司機在門口問。

「有的有的,二樓的客人正在買單,這邊走。」老闆娘親自帶兩人上了樓梯,又招呼服務員去端茶。

「這家店生意可真夠好的。」金睿拎著茶壺放在桌上,「在後廚找了半天才有人願意理我。」

莫琰拆開消毒塑封,幫兩人倒水。

許凌川的桌子剛好在二樓圍欄旁邊,側頭就能看到街道。小姑娘此時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專心致志臨摹「好看大哥哥」的畫,莫琰的稿子被飲料瓶壓在一邊,風吹得微微晃。

「許總,您看什麼呢?」司機不解地問。

「沒什麼。」許凌川滑開手機,調整相機焦距。司機更迦納悶,以為他是看到了什麼人,結果湊過去一看,鏡頭裡卻是桌上的那幅畫。

……

下午的時候,莫琰又和金睿一起去工廠看了吧檯燈,黑色的磨砂半圓形,摸上去相當有質感。

「怎麼樣,我這活做得沒敷衍吧?」老闆說,「廢了不少料,這要放在別家,價格起碼翻倍。」

「有你在,我還找什麼別家。」金睿比對方更會說話,「行,工期沒問題吧?」

「絕對沒問題,耽誤誰也不能耽誤你啊。」老闆抖出來一根煙,「儘管放心。」

莫琰也對這家廠子很滿意,當初的決定果然沒有錯,跟著蘇寧雲店和金睿,又省事又省錢,還能事半功倍。於是他在晚上自掏腰包,拖著靈魂摯友去吃了一頓豪華米其林。

「明天就要回去?」金睿說,「不是吧,上班忙成那樣,好不容易有個出差的空檔,不如我給你打掩護,你好好在酒店睡幾天?」

「公司還有一堆事兒呢。」莫琰說,「你好好玩吧,我就先走了。」

「我可不是玩,我有正事的。」金睿從手機上翻出來一張照片,「喂,你覺得這個姐姐怎麼樣?」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