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處理完了那三個國家的事情之後,就應該提前回到了京城之中的。

褚銳那邊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麼,從半個多月之前,就開始斷了聯繫,他嘗試過聯繫楚然,可楚然卻一直都沒有傳回消息。

顧南安的直覺,便是京城那邊應該出現了什麼事情才對。

這個時候,他應該快一些趕回了京城之中才對。

可那一日,他就在這個馬車之上,睡了過去,在夢中,他闊別了大半年,夢到了葉羽。

他知道,葉羽死之前,最為怨恨的人,一定是他了。

所以這麼久以來,葉羽一直都不入他的夢中來,肯定是因為跟他有怨恨,才會如此。

可在顧南安的心中,哪怕一次,讓他看一看葉羽也好。

他很迫切的想要再一次見到葉羽,哪怕只是在夢中。

可那一次的夢境,很是詭異,在夢中,葉羽的那一雙眼睛,竟是與花虞的眼眸,完美無缺的吻合在了一起!

他驚醒之後,再也沒有辦法冷靜。

甚至顧不得京城之內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直接讓底下的人,改道邊陲。

有一個事情,他必須得要親自去確認一下。

只有確認了,他才能夠安息,哪怕這樣子的舉動,會驚擾了葉羽的亡魂,可他心中也恨啊。

葉羽就這麼走了,將這個世界將他給拋下了,這麼久以來,連他的夢境當中都不願意出現!

她怎麼可以這麼的狠心?

留他一個人,幾欲成瘋魔一般的苟活?

他忍不住了,即便是驚擾了她,他也一定要去做這一個事情,無論如何!

思及此,顧南安是再也沒有辦法閉上雙目,甚至連維持剛才那個慵懶的動作,都做不到。

只在一瞬間,撐直了自己的身子,坐了起來,目光幽沉,一瞬不瞬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心中究竟在想著一些什麼。

……

馬車的速度很快,這些個日子一直都在趕路,無論是車夫還是坐車的人,都已經練就了一身的本事了。

沒過了多久,車子就駛入了邊陲的墓陵之中。

這一片埋葬著的人,都是為了夙夏,捐獻了自己的一生的鐵血軍人!

顧南安和男人,也就是他身邊的下屬九龍一起,下了馬車。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墳冢。

這邊,滿目哀戚。

而之前,在車上,顧南安特地囑咐的人,此事也已經到了。

瞧著馬車停了下來,那些個人紛紛走上了前來,輕聲道:「顧大人。」

沒想到,對方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甚至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之後,就忙不迭地往前方走了去。

這些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有些個摸不透這個顧南安的意思。

九龍揮了揮手,也沒有多說一些什麼,主要是到了如今,他都尚且不清楚,顧南安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意思。

只能夠讓眾人跟了上去。 究竟有什麼事情,看看就知道了。

這些個人沉默了下來,隨後都跟在了九龍和顧南安的身後,走進了墓陵之中。

這一片的墓陵之中,有一個隱藏在了地底下的墓穴。

這邊平日里很少有人過來,位置也很是隱蔽,若不是有著顧南安帶頭的話,他們只怕都已經迷失在了這一片密林之中。

九龍看著前面頭也不回,腳步匆匆地往前走著的顧南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可以讓顧南安失態至此?

沒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九龍已經察覺到了顧南安那微妙的態度了。

顧南安做什麼事情,尚且都是遊刃有餘的,他從來都沒有這樣子急切過,甚至連喘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往前走了。

此處的地形又這麼的複雜,若不是顧南安領路的話,只怕連當地人過來,都是懵的。

而只有埋藏著對於自己而言特別重要的人,才可以做到這樣子的毫不猶豫,直接往前走吧?

九龍雖然對於顧南安的想法不是很清楚,卻也知道,這邊他也是第一次過來,想必顧南安來的次數也是很少的。

他卻可以這麼毫不猶豫地一路走過來。

對方對於顧南安的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九龍的想法,顧南安皆是不得而知的,只是在這麼七拐八繞之後,終於是走到了這個隱蔽的墓穴之前。

這邊修建著一座很是樸素的墳墓。

甚至比起一路上走了過來,他們所瞧見的那些個墳冢,還要簡單一些。

不過看著很是乾淨,尤其在這種隱蔽的地方,幾乎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過來打攪才是。

顧南安站在了這一座墳冢的面前,良久不語,不知道為什麼,九龍看著他這樣子的背影,只覺得心中一陣的蕭瑟。

他甚至能夠感覺得到,此時此刻的顧南安,心情必然不是很好的。

周圍的人想要說話,都被九龍給制止了,這個時候的顧南安,似乎並不希望任何人的打攪才是。

一群人就這麼站在了這個墳冢的面前,良久良久。

一直到顧南安回過了神來,轉過身,看向了他們。

他回身的那一瞬間,九龍整個人都傻眼了,他竟是瞧見了顧南安的面上,出現了些許難受的神色,那一雙幽沉的雙目當中,似是還帶有目光。

然而,不等他細看,顧南安已經恢復了尋常的神色。

他定定地看著眾人,冷聲道:「破開。」

「什麼?」別說是這些個人了,連帶著九龍自己都懵了。

他清楚這個埋葬著的人,必然對於顧南安很是重要,否則今日的顧南安,不會有這麼大的情緒起伏。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到這邊之後的第一件事情,竟是要讓他們破開這個墳冢。

他聽錯了嗎?

「要快。」顧南安知道他聽見了,並沒有再說一遍,反而很快地轉過了身去,整個人背對著那個墳冢。

「這……」跟著九龍過來的那些個人,都有些個遲疑了。

無論是什麼人,對於這種事情,都是有些個抵觸的,尤其這個墳冢在這種地方,剛才顧南安還是那種表情。 明顯就是埋葬著的這個人,對於他而言很是重要,才會如此!

因此,這些個人都有些個猶豫,不敢行動。

到底還是九龍有分寸一些,看了看顧南安的神色之後,便也咬了咬牙,轉過頭去,看向了那些個人,冷聲道:「破開墳冢!快!」

那些個人得了九龍的命令之後,微頓了一瞬,倒也沒有再猶豫了,走上前了之後,就開始鑿動那個墳冢!

「咚!咚!砰!」石頭和鐵器碰撞的聲音,不斷地回蕩在了顧南安的耳邊,他目光幽沉,看向了遠方。

心口卻一陣又一陣的絞痛。

對不起,羽兒,他只是不敢相信,想要尋求一個事實的真相,並不是真的想要破壞她的安寧的。

而且,這一次,顧南安自己也想清楚了,若真的打開了之後,確認是她的話,他就將她帶回去。

他不想要再離開她了。

即便是她的屍骨,他也想要一直將她帶在了自己的身邊,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原諒他的自私,可是沒有了她的日子,他真的活得就好像是一句行屍走肉了一般,丟失了心臟不說,還丟失了自己。

丟失了他最為重要的靈魂。

就讓他這麼自私一次吧。

他再也、再也沒有辦法容忍下去了。

開鑿的聲音一直持續不斷,每每響起了一次,顧南安的心中就備受折磨了一分。

到了最後他甚至有些個承受不住,整個人的面色都有些個發白。

九龍在旁邊看得分明,卻又不知道怎麼勸阻他才是。

從頭到尾,他都不是很清楚,顧南安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看見棺木了!」

「撬開!」身後傳來了聲音的一瞬間,顧南安忽地掙開了眼睛,雙眼赤紅,冷聲吐出了這麼一番話來。

「是!」那些個人聽到了這一番話之後,沒有猶豫,直接就將面前的這一個純白色的棺木,直接給撬開了。

這是當時葉羽死後,顧南安費勁了心思,就近找到的最好棺木。

就是為了能夠安葬她。

如今,卻又被他親自喚了人,將其給撬開了。

「大人!棺木撬開了,只是……」九龍回身看了一眼,瞧見了裡面的景象之後,深深地蹙眉,正想要跟顧南安說些個什麼。

方外志異 卻見整個過程之中,都未曾回過頭來的顧南安,在這一瞬間,猛地回身,直接往那邊走了去。

九龍一時語塞,也沒了辦法阻止顧南安,只看著顧南安瞧見了那棺內的景象之後,腳下一個踉蹌。

他忙不迭沖了上去,攙扶住了顧南安。

「大人!」

周圍的人也都是驚住了,可瞧見了顧南安那一副煞白的臉色,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原因無他……只因,這棺材內躺著的人,早就在這一段時間之內,腐化了,如今留下了半具白骨,瞧著形容恐怖。

唯獨有一點……竟是無比的詭異。

這屍身整個都腐爛了,唯獨留下了右手,那一隻右手,栩栩如生,竟是好像活人的手掌一般,整個都是好端端的。

旁邊的有一個人看在了眼中,都不由得皺下了眉頭來了。

這,不對勁啊! 那個人面色變了又變,看向了顧南安的方向,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瞧見了顧南安那一副表情,這話到了嘴邊,卻又怎麼樣都沒辦法吐出口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他尚且未能夠開口,顧南安已經察覺到了這屍骨不對的地方,穩了穩心神,忽地道:「郭先生。」

那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的人,就是這個郭先生,聞言忙不迭應承道:「顧大人。」

「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顧南安面色不好看,可整個人看起來卻還算得上是鎮定。

不過,這也不過是他表現出來的罷了,他心中真正如何,是一個什麼樣的感觸,是周圍的人所不清楚的。

所以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得了,顧南安此時的心情。

顧南安口中的這一位郭先生,就是他在路上,吩咐了九龍去尋的。

郭先生全名郭瀟,通曉各類異術,尤其擅長易容術。

九龍當時聽到了顧南安的這個命令的時候,尚且有些個不明白,不懂顧南安的用意何在。

可是在真正地看到了這一具屍骨之後,九龍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在顧南安的身邊,能夠令得顧南安如此失態的人,想來想去,也只有那位了。

加上了那右手上標誌性的胎記,更是讓他想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都不行。

只是他有些個想不明白,這地方埋葬的人,既是葉羽的話,怎麼顧南安會莫名其妙的叫人過來,將葉羽的墳墓給掘了?

這樣子的舉動,可算不得好啊。

其實在九龍的心裡,他都有些個看不明白顧南安對待葉羽,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了。

眼下看著,顧南安應當是極其重視葉羽的,否則的話,不會將葉羽一個人的屍骨,就近埋葬在了這邊。

可若是因此,就說顧南安的心裡是有葉羽的話,那他之前的做法,又實在是令人看不懂了。

要知道,葉家全家人,包括葉羽,都是死在了顧南安的手上。

如今說是他重視葉羽?

誰重視別人,會這麼毫不猶豫地殺害對方的全家?

這種事情,擱在了一般的人的身上,都是承受不住的,即便葉羽並不是葉家的親生孩子,可這養育之恩大于山。

九龍心中明白,只怕在那葉羽的心中,葉家的地位是高於自己的親生父母的。

那這麼一來,顧南安的做法,就是仇視那葉家了。

可……

九龍一時間腦袋有些發疼,索性不去想了,顧南安的想法還有做法,不是他這種頭腦簡單的人,可以輕易地揣摩透的。

再加上眼下的這一幕,又實在是詭異,他幾乎猜不到顧南安掘墳墓的做法究竟是為了什麼,那就只能夠靜觀其變了。

就在九龍晃神的時候,那位郭先生得了顧南安的應允,已經探身下了那墳墓之中去,仔細地端詳起來了那屍骨並未腐化的右手。

還有那右手之上,鮮紅的蝴蝶印記。

看了半晌,郭先生這才抬起了頭來,面上的表情很是複雜,他抬眼看向了顧南安。

卻見一向穩如泰山的顧南安,眼中竟是帶著急切。 那郭先生忍不住愣了一瞬。

「可有什麼發現?」沒有等他反應過來,顧南安已經毫不猶豫地就開了口。

「……大人,假如小的的判斷沒有出錯的話,此人的右手之上的印記,乃是用一種獨特的東西繪製而成!」

那郭先生一開口,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了那九龍在內。

繪製的?

怎麼他記得,葉羽右手上的蝴蝶印記,是一個胎記啊!

胎記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怎麼可以說是繪製出來的?

到了這個時候,九龍尚且還沒有想明白。

而那邊,顧南安的面色,已經是難看到了極點了,他聽了郭先生的話之後,竟是難得的沉默了下來,頓了幾瞬之後,方才開了口。

聲音當中,是說不出的嘶啞,帶著些許的顫抖,道:「何物?」

「此物名為醉紅,乃是一種獨特的植物,用此物的根莖,研磨出水,再用其汁水作畫,畫出來的東西栩栩如生,而且……」

那郭先生頓了一瞬,顯然也很是震驚:「而且用此物繪製出來的畫兒,輕易擦拭不去,因著醉紅本身帶有的特性,能夠保持屍身的完整性,因此,在某些個地方,也有用醉紅來保存屍身的功效!」

也就是說,這一隻手之所以能夠保存得這麼完整,就是因為用了醉紅的緣故。

但是僅僅只是用在了右手之上,所以除了那一隻右手之外,其他的地方皆是已經基本腐爛了。

只留下了一堆白骨,而這邊,尚且還能夠保存得這麼完好。

用這個醉紅來保存屍身,是有利有弊,雖說能夠保存屍身長久不腐爛,可是用了這個東西之後,就會破壞了整個屍身。

想一下,一具屍體之上,染上了濃郁的紅色……

怎麼想都覺得不吉利。

因此,雖然有這麼一個東西,所以用的人並不常見,郭先生自然也是知曉的,也曾看見過有人用這個東西來保存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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