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杜先生聽到小木匠一本正經的話語,頓時就愣了——這奔馬圖送來之後,他至少看過了五遍以上,筆法畫技固然不錯,但哪裏有這般的神奇?

只不過小木匠既然這般說,肯定是有說法的,於是他擡起頭來,打量了一眼那牆上的畫,卻驚愕地發現,這幅畫,居然活泛了起來——那畫作上面的四匹馬彷彿呼之欲出一樣,緊接着裏面的大草原都要衝了出來,將杜先生嚇得直接站了起來,手還把茶盞都給打碎在地去。

他一臉驚愕地指着那畫上即將奔涌而出的駿馬,對小木匠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看着那畫上的無數綠意往房間裏蔓延過來,杜先生驚愕不已,而這個時候小木匠卻站了起來,伸手往前一劃,那奔涌而出的綠意,以及奔馬,卻驟然停下。

隨後,當小木匠的手往回拍去的時候,所有古怪的景象,卻都消失不見了。

畫還是畫,它掛在牆上,一動也不動。

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時杜先生回過神來,問道:“這是……幻術?”

小木匠搖頭,然後說道:“準確地講,我只是將畫師創作時腦海裏浮現出來的內容,呈現在了你的面前而已……”

這話兒說得很玄妙,但杜先生卻終於明白了小木匠想要表達什麼。

杜先生之前覺得小木匠的計劃行不通,是因爲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對上真空大藏只有死路一條。

而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是他甘十三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力,也沒有給營救人員太多的時間行動,如此以來,他的約戰基本上等於白送。

但此刻小木匠亮了這一手,讓杜先生髮現了一件事情。

眼前的這個男人,變了。

他表面上看着好像身體受到了重大創傷,甚至還沒有一個正常人厲害,但實際上,一幅好幾年前創作出來的畫作,他甚至與畫師本人素未謀面,卻能夠知道對方當時腦海中的所思所想,並且還給他老杜呈現了出來……

這樣的手段,已經有些非人了。

所以,這個男人的修行,到底抵達了怎麼樣的一個境界呢?

想到這裏,杜先生終於鬆了口:“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按照你的計劃去與日本人接觸的。”

小木匠點頭,說道:“多謝杜先生,另外如果湖州那邊來人了,我想見一見他們。”

杜先生說道:“這是自然。”

杜先生雖說會爲了蘇慈文被擄一事幫忙奔走,但真正能夠起到決定性因素的,卻還是蘇慈文的家人。

重生之性福很簡單 杜先生他本人肯定不會擼起袖子,親自下場去與日本人角力的。

兩人談定之後,小木匠起身告辭,杜先生送他出了房門,當他準備離開時,杜先生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甘先生,你是怎麼做到的?”

小木匠回過頭來,卻發現沒辦法用語言來跟他解釋這些。

想了想,他伸出了右手食指來,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說道:“修行者若是能夠做到‘通達本我’,明白了這世間的相對之處,那麼對於許多尋常之事,就會多出一些不同的看法來……”

他能說的,也就只有這些了,至於更多的,得修行到一定程度,方纔能夠觸摸得到。

言語在這種感覺面前,着實是有一些蒼白。

杜先生聽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尊敬,讓管家將這個年輕人給送走了去。

爲了安全起見,小木匠並沒有住在杜公館。

畢竟這個地方,已經被日本人盯上了,而等到杜先生這邊去與日本人溝通,更是沒辦法自有出入。

隱婚小甜妻:大叔,我不約 所以之前的時候,他便與杜先生聊過了, 青幫下面的一處祕密別院裏暫居,而周紅則會全程陪着小木匠一起。

對於這事兒,小木匠沒有說什麼,任由杜先生安排。

與杜先生談過之後,小木匠又陷入了沉默狀態,與周紅在一起的時候,他基本上都不怎麼說話,就好像一個啞巴。

這並不是他對周紅有意見,又或者別的什麼,而是他的心神,都在別處。

他還沉浸在某一處地方,無法自拔,只可惜被俗務中斷了感悟。

所以纔會如此。

刀鋒女王的崛起 但周紅並不知曉,在她看來,這會兒的小木匠,與之前的那一位,似乎有許多的不同。

如果閉上眼睛,她甚至感覺彷彿是兩個人一般。

不過平心而論,雖說之前的那位甘先生給她一種年輕高手的感覺,但遠沒有此刻這個看上去有一些虛弱的男人,讓她印象深刻。

她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年輕人面前,感受到強大的壓力。

這種感覺,就彷彿面對以前自己爲之仰望的頂尖高手一般。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小木匠安頓之後,便將自己鎖在了房間,閉關修行,一直到了次日早晨的時候,周紅過來通報,說湖州有人過來了,杜先生問他要不要見一下。

小木匠答應了,隨後安排在了附近的一家茶樓。

到了約定時間,小木匠與周紅一同前往,抵達茶樓包廂的時候,門一推開,他瞧了那人一眼,開口說道:“哦,原來是尚先生。” 小木匠這邊來了兩人,一個他,另外一個是周紅,而茶室之中也坐了兩個人,一個先前在錦江飯店露過面的尚正樺,至於另外一人,則是在金陵道場法會上與龍虎山道士一起現身的尚正桐尚處長。

小木匠對這人印象深刻,最主要的,還是因爲三分龍脈之氣的董惜武。

那傢伙之前曾經在滿清復國社的三爺手下做事,後來轉投了南方,在常先生手下待過一段時間,結果硬生生地被這位尚處長逼得轉投了汪祕書,成就了“三姓家奴”的名聲。

而那個時候的董惜武,已然是名聲大噪,而且實力卓羣,可不是簡單人物。

能夠將如此厲害的董惜武給逼得轉投別處,這位尚處長,絕對不一般。

按道理說,蘇慈文的事兒雖說挺緊急的,但還輪不到他出馬。

不過瞧見他旁邊那一臉氣急敗壞的尚正樺,小木匠的心中似乎想到了理由。

他心中瞭然,卻不說什麼,而是一臉平靜地與對方打着招呼,而尚正桐則有些驚訝地看着小木匠,問道:“我們見過麼?”

小木匠不知道對方是故意爲之,還是真的不知。

他淡然笑道:“尚先生認不得我也難怪,不過我卻是知曉,也見過尚先生的……”

他將金陵舊事提及,並且指出自己當時也在現場,見過尚正桐的“風采”,而尚正桐也不管是真是假,“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如此,我說怎麼瞧你這般眼熟呢,沒想到原來是故人來着……”

兩人見面寒暄,隨後尚正桐很是熱情地邀請小木匠坐下,周紅趁勢給雙方做了介紹。

不過當她說起小木匠的身份,給安了一個蘇慈文小姐“男友”的名頭時,一直在旁邊雙目赤紅、一臉憤怒的尚正樺卻開口說了話:“他算什麼男友?誰認可的?蘇三爺知道麼?”

他這一連串的爆發,讓場面立刻就變得尷尬起來,尚正桐抿嘴不說話,而周紅則給驚到了,中斷了介紹。

小木匠平靜地看着尚正樺,能夠理解他此刻的憤怒。

畢竟在很多人的眼中,跟前的這一位,纔是蘇慈文的正牌男友,他與蘇慈文不但門當戶對,而且雙方家長都在撮合,想要兩人在一起。

結果偏偏蘇慈文這朵嬌滴滴的花兒,卻落到了他甘十三手中去。

我是靈館館長 這位尚大少可以說是既丟了面子,又丟了裏子。

他要是心裏好過才難怪呢。

現如今蘇慈文落在了日本人手中,與這傢伙逞口舌之利,實爲不智,所以他沒有理會尚正樺的甩臉,而是平靜地說道:“咱們今天過來,是爲了解決問題,而不是吵架的,所以有什麼爭端,等將慈文救回來了,大家再說,可以麼?”

尚正樺滿腹怨氣,還想要繼續嘲諷,旁邊的尚正桐則出手阻攔住了他,讓他坐下,不要說話。

隨後尚正桐對小木匠說道:“我正好回家辦事,收到消息之後,就趕過來了,畢竟蘇尚兩家是世交,而且蘇三爺在湖州商會裏面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並且在常先生心中也很是重要,對我而言,也算得上是公事。只不過我發現,這件事情從裏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蹊蹺,還請甘先生教我……”

他們這邊是剛剛趕到,雖說路上得到了一些消息,但並不周全。

所以到了現在,具體狀況是什麼樣子的,並不知曉。

小木匠需要爲兩日之後的決鬥養勢,所以不便多言,好在旁邊的周紅從杜先生那兒知曉了一切,所以由她在旁邊解釋溝通,爲兩人講清楚這事情的由來。

不過這些事兒,都是基於杜先生和小木匠這一方的視角,做出的判斷,對於這對尚家堂兄弟而言,卻是存有疑慮的。

尚正樺率先提出了不信任:“蘇慈興挑的頭?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謀害自己的妹子?”

他與蘇慈文之所以能夠認識,正是出於蘇慈興的介紹,而且蘇慈興還撮合兩人在一起,不管如何,尚正樺對於蘇慈興還是有着很多好感的。

他怎麼也不會相信蘇慈興會聯合日本人,甚至是那白俄殺手來謀害自己的妹子。

面對這責問,周紅也是有理有據地解釋着,甚至出示了一些關鍵證據來。

但尚正樺是個執拗的人,就是不肯相信。

旁邊的小木匠終於看不下去了,直接對旁邊全程微笑的尚正桐說道:“尚先生,能否讓你堂弟迴避一下?”

尚正樺大怒,拍着桌子吼道:“你這什麼意思?”

他作勢就要發作,然而這個時候,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尚正桐卻開口說道:“正樺,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啊?

尚正樺原本滿腹怒氣,結果被自家堂兄這般一說,頓時就愣住了。

他難以自信地看着尚正桐,而尚正桐的臉色一肅,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勢流露出來,讓尚正樺直接就慫了。

他可以在小木匠和周紅面前破口大罵,發泄脾氣,但沒辦法對這位讓叫家族爲之驕傲的堂兄有半點忤逆,當下也是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他一走,尚正桐卻是飲了一口茶,向小木匠道歉:“對不起,我這表弟自小就比較頑劣,讓甘先生見笑了。”

此人表現得溫文爾雅,頗有江南世家子弟的風度。

不過從剛纔他讓尚正樺主導談話,以及縱容尚正樺對他發難這件事情來看,這傢伙並不是什麼良善角色。

所以小木匠當下也沒有與他多說廢話,簡單地講當前情況,以及自己準備的計劃,與尚正桐說起,告訴他自己將會站出來,吸引日本人的注意,而由他來負責營救蘇慈文,另外杜先生這邊也會做一些配合與接應的工作……

聽完小木匠的安排,尚正桐表示沒有問題,畢竟如果事情真的如小木匠以及周紅所說,那麼兩天後的決鬥,日本人的注意力肯定是集中在小木匠身上的。

至於作爲引子和誘餌的蘇慈文,反倒是沒有那麼重要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由他出手,問題不大。

唯一的麻煩,是他甘十三……

尚正桐與其他人一樣,問起了小木匠同樣的問題來:“真空大藏這人我聽說過,是日本國一流的劍道宗師,甘先生以目前的身體狀況,對於兩日之後的決鬥,到底有多少的信心?”

小木匠不想露底,所以裝作逞強的樣子說道:“勝負於我而言,遠沒有慈文的安全來得重要。”

尚正桐聽了,肅然起敬,說道:“甘先生當真是個情種……”

這話兒談妥之後,兩人又確定了一下當日的計劃與安排,尚正桐這邊因爲驟然得聞,所以也沒有太過具體,需要回去之後,收集各方面情報,再作計較。

所以準確的計劃,得等到決鬥當日,方纔能夠最終確定下來。

到那時他會與小木匠以及杜先生這兒碰面,大家坐下來溝通商談妥當。

兩人確定合作之後,不再多聊,各自離開。

小木匠領着周紅離開之後,尚正樺氣鼓鼓地找到了自己堂兄,滿是委屈地說道:“桐哥,你還真的相信那小子了?”

尚正桐站在茶樓門口,往着兩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道:“正樺,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蘇慈興是個什麼東西,我比你更加明白……”

尚正樺聽了,越發委屈:“就算是蘇慈興整出了這檔子事情,但問題在於,就他甘十三那弱雞模樣,還有病懨懨的狀態,能幹得翻那什麼日本國劍道大師?這裏面,肯定是有什麼蹊蹺的,說不定他在謀算你呢……”

尚正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間問道:“正樺,如果換作是你,你願意爲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生命麼?”

聽到這問題,尚正樺猶豫了一下,卻是堅定地說道:“如果是別的女人,絕對不行,但如果是蘇慈文,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的……”

“哦?”

尚正桐很是意外,說道:“我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她了,記憶中就是個小女孩子——她到底有什麼魅力,能夠讓你如此着迷?”

尚正樺滿目情愫,低聲說道:“你見過之後,就知道了。”

說完,他突然問道:“桐哥,照你這意思,難道那小子真的願意爲了慈文去死?”

尚正桐嘆了一口氣,說道:“大概吧,以他此刻的狀態,我實在是瞧不出他有什麼贏面……”

聽到這話兒,尚正樺突然之間,對小木匠沒有先前的恨了。

畢竟那傢伙,馬上就要去死了。

等他死了,蘇慈文還不就是自己的?

這麼想一下,尚正樺沮喪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變得美麗起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瞧見自己堂弟如此的模樣,尚正桐卻感覺有一些不太對勁兒。

他開始回想着甘十三剛纔的表現,以及他這人淡定的神情,總感覺能夠如此鎮定自若的男人,並不像是個一時衝動的小孩子…… 兩日之後,在杜先生的主持下,尚正桐再一次與小木匠碰面,商談相關事宜。

而在此期間,杜先生穿針引線,已經和真空大藏以及日本人那一方達成了約定——只要小木匠當日傍晚能夠如約而至,那麼他們將保證兩人之間決鬥的公正性,以及蘇慈文小姐的人身安全。

當然,日本人還是留了一個心眼,不管如何,打死都不承認他們擄走了蘇慈文,而是說蘇小姐在他們那裏作客。

對於這件事情,杜先生請了另外一位大亨林嘯風作爲中間人,看望過蘇慈文,確定了她的人身安全。

不過對於杜先生他們這一方提出的公開決鬥,日本人給予了拒絕。

理由是這場決鬥,有可能涉及到雙方的不傳之祕。

對於劍道家而言,決鬥之事,是非常神聖的,如果有太多的人蔘與其中,會讓他們感覺到很失敗,沒有榮譽感和儀式感。

不過爲了能夠讓小木匠出現,日本人也還是做出了一定的讓步。

他們給出了三個旁觀的名額,同樣,日本人這一方也會派出三人來,在道場中共同監督。

另外還會邀請中立方的三人。

一共九人,將會一同參與這一場決鬥盛會,見證勝者的出現。

杜先生這邊經過深思熟路之後,決定同意日本人的方案。

他們這一邊的三個名額,分別是杜先生本人,青幫另外一位大佬林嘯風,至於最後一個名額,則讓給了尚正桐這一方來作決定。

尚正桐決定自己親自前往,至於背地裏的營救計劃,則有他的手下來完成。

尚正桐手下有一批精銳之輩,應對此事,問題不大。

另外斧頭幫的人暗中與小木匠聯繫過,至於雙方商談了什麼,杜先生並不知曉,小木匠只告訴他,說在營救蘇慈文小姐的事情上,斧頭幫會過來助上一臂之力。

小木匠這幾天的時間裏,一直都在休養,以及養勢,話語不多。

臨行前的這一次協商,小木匠基本上沒有怎麼說話,尚正桐一直在打量着對方,卻瞧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他能夠感覺得到,對方身上的傷勢似乎已經消退,基本上沒有了,但問題在於,對方的氣息居然趨於一個普通人,完全看不出半分修行者的模樣來。

尚正桐能夠坐在這樣的一個位置上面,眼光自然是極爲毒辣的。

他能夠勘定,眼前的甘十三並未修行到返璞歸真、渾然天成的境界,此刻的孱弱也並不是裝出來的。

對方這樣的一個狀態,讓尚正桐很是懷疑。

他能撐得過真空大藏的幾個回合?

三?

二?

還是一刀了事?

不過尚正桐同樣能夠瞧得出來,這個甘十三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絕對的自信來,而這種自信,是他刻意養勢,積蓄出來的。

一個弱雞又淡定的奇怪傢伙,在決鬥之時,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一個表現呢?

尚正桐十分好奇,所以才主動要了最後一個旁觀名額。

事實上,這個名額着實槍手,因爲決鬥的消息一傳出去之後,立刻就在整個上海灘,至少是江湖上造成了轟動,隨着消息一個一個地傳出,特別是決戰雙方的身份曝光,無數人都在爭相討論着這件事情——一邊是日本居合拔刀流的劍道宗師,在日本國算是頂尖之輩,而另外一方,則是曾經在長白山下帶領東北江湖力扛日本關東軍的魯班傳人甘墨甘十三……

是的,在無數人的關注下,小木匠的身份再也難以保密,連同着長白山一戰,也被陸陸續續地披露出來。

無數人都在猜測着,到底是誰能夠獲得這一場決鬥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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