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妹,此刻,姐姐這個模樣,她又怎麼會好受呢?!

她拼命抽回胳膊,上前捶打着張玉芬——

“你這個傻子!之前還囑咐我不要碰,不要碰……你爲什麼去碰?!!”

“你把這輩子都糟蹋了呀,你還沒有孩子,你跟楊哥的家都糟蹋了呀——”

她說着,又狠狠把張玉芬摟在了懷中。

…………………………

就在兩人哭得聲嘶力竭時,楊樹帶着一位中年男人來到了這裏。

那男人瘦高個兒,臉頰幾乎沒什麼肉,薄薄貼着骨頭,看着瘦弱的很。

他的手指伸出來時,有些微微的顫抖。

這,就是那個帶張玉芬走入新世界的中年男人。

然而,儘管男人手指哆嗦着,可是此刻看起來,卻並沒有什麼害怕的意思。

在幾個人仇恨的目光下,中年男人面色平靜的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手指習慣性向襯衣兜裏掏了掏,最後看看在場的人,到底沒掏出什麼來。

他苦笑着拍拍自己的衣兜:“這裏邊兒是純煙,沒別的。”

他看着張玉芬,聲音輕柔的說道:

“妹子,這男人是你當家的?可以,我看着可以。”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片刻,在楊樹悲憤的準備說什麼時,卻又突然吐出一句話來:

“咱們也沒多少日子好活了,你不如去跟他離婚算了,別拖累人家。”

地上抱成一團的張玉芬和玉芳兩人都倒吸一口氣

周霜霜站在那裏,幾乎繃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

“你們……”

她終於忍不住發出聲音:吸了毒,就這樣無慾無求嗎?連生死都可以這麼輕巧的說!

之前還說的情真意切,還給人家勘察老公,下午就能這麼勸?!

大家嘀咕着:——這種人,蓄意惹黑別人的家庭……真是可恨又可憎!

“見得多了唄。”

沒有得到相應的回答,中年男人也有點可惜。

他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從兜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來,點了一根塞進嘴裏。。

“你們是不是想着,還有救,想把她送戒毒所裏呢?”

重生之娛樂人生 他吐口水:“別送了,不進去的話,還有幾年可活。進去了,年底都撐不到。”

“我們這種吸毒的人,那都是人渣,進了所裏,自然不會有人拿你當人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十分有自知之明。

周霜霜卻渾身一激靈。

——那裏,還有她送過去的幾個人呢!

不過,把握住做人的底線,又不會對着毒販懷抱善良……周霜霜心道:那種人,活該受折磨的。

再看謝貴林和楊樹,兩個大男人,此刻也猶豫了起來。

中年男人笑了笑。

“其實玉芬是個好女人。她說了,她那麼拼,就是想給自己未來的孩子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毒窩裏,這平安縣,根本沒有半點讓人留戀的地方。”

“可是省會城市生活壓力那麼大,她又不想賣掉這裏的家業……唯一能做的,就是隻能拼命掙錢了!”

認識四年了,中年男人對張玉芬也相當瞭解。

“她啊,最開始就是跟着我抽些沒什麼勁頭的貨。”

“抽完了,懶散一會兒,就又生龍活虎了。”

“玉芬後來察覺到不對頭,兩次想戒來着。”

張玉芬此刻聽到中年男人提到自己,竟也沒有再哭泣,只是坐在那裏,面無表情。

楊樹看着他,眨眨眼,竟飛快的落下一滴淚來。

張玉芬心頭酸脹。

楊樹和謝桂林其實都不是什麼活泛的性子,日常沉默的時間更多些。這樣的人,內心都是很剛強的。

張玉芬卻突然就哭了起來。

太虛天驕傳 她看到了楊樹的表情,真的是沒有半點希望,就像整個天都塌了下來一樣。

她抽泣着道:“我戒了,我戒了兩次……”

張玉芬戒了兩次,都成功了。

但毒品的威力,在於戒毒只是一種可能罷了。

兩次戒毒,對於張玉芬相對來說,比較容易,就是難受兩天也就罷了。

但此時,已經一年年過去,這個小鎮也越發的繁榮,平安縣已經是遠近聞名的交通樞紐。每天來往下要打車的人多,亦不覺,他們的收入也越發的高了。

在連軸轉了兩天以後,張玉芬又病了。

吸過毒的人,本身體質就會變差許多,是根本沒有免疫力可言的,稍微有個風吹日曬的,身體就感覺到不舒服了。 幾個人呆滯的聽完這故事。

楊樹癡癡的站在那裏,總算明白了,爲什麼張玉芬明明不開車,回家的時間卻更晚——

最開始,靠着那些加了料的香菸,白天再累再困,張玉芬也都能熬過去的。

但是,慢慢的,一支菸滿足不了她了。

這個時候,她每天連軸轉,收入已經比之前多出三分之一了。而後續買“香菸”的錢,相較於她的收入,也不算什麼。

她就更加放肆了。

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也不是沒有試過戒的。就像中年男人說的那樣,她戒了兩次了。

但是,毒品對人的改變,是潛移默化的。而且,那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受到影響了。

她變得體弱,免疫力下降,發燒感冒頭疼接踵而來……病去如抽絲,她卻沒有那麼多時間休息,只能又重新靠那東西提神。

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張玉芬也變得更加憔悴又消瘦了。

若非身爲女人,日常還能抹粉塗口紅,恐怕早就叫人察覺了。

………………

張玉芬的工作強度越來越大了,白天一刻不停的工作,因爲吸毒的原因,食慾也沒有那麼好了,身體就越發的虛。

而到了晚上,因爲日復一日毒品量的增加,她所需要用來吸毒的時間,就越來越多了。同樣的,花的錢,也是成倍成倍的滾。

那時候,就不是在車上抽幾口煙,緩緩就能過去的。

……………………

張玉芬也大概知道自己身上的變化,爲了不讓楊樹差距,她用了大量時間準備和善後。

而楊樹,昨晚已經知道他們家的存摺上,兩人辛辛苦苦熬油點燈掙來的那些錢,只剩少少的1/3了。

畢竟,後期毒品量大了,而且花樣更多,種類也越發的五花八門,徹底放開了的張玉芬,嘗試新鮮玩意的頻率也是越發的高了。

量大了,種類變了,價格自然就上來了。

更何況,後期的海洛因里加了東西,再抽着,就不是暈暈乎乎那樣的了,而是跟做夢一樣,目眩神迷。

也因此,哪怕張玉芬白天拼命在掙錢,到底也沒能趕上她的消耗。

………………………

這個年代,取錢存錢銀行也不會發信息,張玉芬便偷了存摺,去銀行裏把錢取了出來。

第一次這麼做,目的還是買毒品……她戰戰兢兢。

但儘管如此,最後還得時不時從賬上拿錢,才能勉強平住這個窟窿。

她不再買好看的衣服鞋包,也沒有了黃金首飾,原本結婚得來的那些金首飾,已經全部典當出去了……

她的一生,已無前路。

…………………………

楊樹呆滯的站在那裏,嘶吼一聲,就要上前揮拳頭,將中年男人砸倒在地!

然而中年男人卻什麼都不怕。

他看出了楊樹的蓄勢待發,只淡定的後退一步,擺擺手:“別打了,我也沒多少日子好活,萬一打出個囫圇來,你這裏是做生意的地方……不好。”

周霜霜等人對視一眼,原本以爲這只是託詞。

誰知當楊樹也抱着這種想法衝上前去時,對方將袖子一擼。

——他的手臂內側,兩個硬幣大小的爛瘡,就出現在幾人面前。

“毒吸多了嘛,就要從根子上爛的。”

“除非你不停的吸,當止痛藥來用,不然真疼起來的時候,這瘡也能要人命。”

“當然,現在也沒啥用了。”

他解開自己襯衫上頭的兩個釦子,只兩個釦子而已,裸露出來的那片皮膚上,大家就又見到了三個爛瘡。

貼近胸口的那個,甚至可以見到白白的骨頭。

中年男人又坐下了。

“所以說啊,我一來就找地方坐,就是因爲撐不住啦。”

…………………

周霜霜倒吸一口冷氣。

頂流影后 ——她只知道毒品可怕,可不知道,還能讓人身上爛瘡爛到骨頭裏!

中年男人見嚇到他們,竟然開口笑了笑:

“像我們這種吸的多的吸的雜的,自然要比別的吸毒的,要少些日子。玉芬也吸了4、5年了。你看看她身上,估計也得有爛瘡了。”

張玉芬身子一抖,下意識按住了自己的大腿。

張玉芳看她一眼,當下將她裙子一掀——大腿上,赫然是一個大大的爛瘡!

……………………

“看到沒?”

男人有點得意:“身上有這個,就代表你真活不了多久了。”

“我一開始,也不想騙玉芬的。可你們手裏有錢,我也想吸,就得想辦法掙錢。”

他將煙捻滅在地板上,此刻漫不經心的道:

“我不靠着她,自己怎麼會有錢買毒品呢?”

“畢竟,你們真體會那種感覺,那種百爪撓心,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的感覺……就知道什麼叫做不擇手段了。”

“我以前,可在省會有兩套房子呢。”

“如今……”

他揚起聲調:“都賣了。”

………………

周霜霜看看如今的他,明明說起話來,又灑脫又隨性,語氣和藹,聲音悲憫。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將張玉芬拖入了永恆的深淵。

她不禁心頭冰涼。

…………………

她問道:“誰把這東西賣給你們的?”

“有個叫王明的年輕壯小夥兒。”

吸毒的都知道,中年男人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他常在這一片打牌,你們這餐館,他應該也來過。”

周霜霜想起那位和吳宇說話的“明哥”。

陳玉芳也點了點頭:“對對,我記得有他。”

中年人點點頭:“你別看他嘴上說抽東西,但其實精明的很,這東西,他們管理層,從來只賣,自己是丁點兒都不沾的。”

“不然,他弄來的好東西越多,死得就越快。”

“他從哪裏弄來的這東西?”

周霜霜追問道。

對方看她一眼。

好一會兒的靜默,讓周霜霜都覺得他不打算說話時,對方纔慢悠悠的開口了。

“他是磨毛坡的人。那裏,一整個村都是幹這個的,你說他從哪裏來的?”

“這東西,他們自己也做,也從南嶽走私……槍支彈藥手榴彈,沒啥是他們弄不來的。”

周霜霜聽得十分認真。

“……好傢伙,昨天經過那兒的一輛部隊的軍卡停在那裏,他們二話不說給弄了回來……”

“上頭還有個娃娃呢!到時候圈起來喂東西,馴一馴,大點了鐵定也是一把好手。”

——王明當時,就是這麼被教育出來的。 軍卡?娃娃??

周霜霜聳然動容。

華國國情自有秩序,任何事情,但凡跟“軍”字沾了邊,那無形中就嚴肅許多。

而如今,這個所謂的磨毛村的人,不僅敢堂而皇之的搶劫軍卡,甚至連車上的孩子都一併帶了回去……簡直無法無天到極致!

這種情況,放在21世紀,周霜霜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的!

如今,她也不太信。

畢竟,對方是個癮君子。

中年男人自然看到了她根本沒有掩飾的神色,此刻輕笑一聲,漫不經心的又點燃一支菸。

——在從肺裏吞吐出來的煙氣中,他瘦削到有些恐怖的面孔,都彷彿變得模糊了。

“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我知道。我在平安縣呆了那麼些年,你這樣的人,這個縣城養不出來。”

周霜霜暗中警惕起來。

對方這個狀態,都能很篤定的說出這種話……那如果有心人仔細觀察,豈不是知道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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