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贏,同時也就意味著他已經輸掉了。

充斥其中的,也許是數量眾多,非常複雜,和無法平息的糾纏。

但怎麼都沒有雙方所盼望過的共贏。

此外,這一場遊戲,也還會有著過於出奇而蠻不講理的規則。

不分什麼先來後到。

不念什麼舊情。

也不講究什麼付出和回報二者的對等。

甚至是有著完全不成比例的投資收益比率。

這一場遊戲的盤局,完全就是隨心所欲隨時隨地改變著。

連參與其間的人人,都是七竅玲瓏,心意善變。

從而,它總是會要衍生出來千變萬化的結局。

以及那麼複雜糾纏的多因多果。

任憑世人絞盡腦汁,也是不能瞭然解讀。

而眼前,Jackson和Roxxie的這一樁個案,原因還有結局什麼的,也是早就已明了清晰無誤。

可能到了這最後的關頭,當事人雙方,也還只是在例行公事般的消磨時光罷了。

大概就是要心平氣和地拖到這段經歷,成為一起新的故事。

也許,Jackson曾經有拚命地想過帶走些什麼。

而Roxxie,也曾經是默默地想過留下些什麼。

但那統統都只是白費力氣的枉然而已。

他們兩個人的劇本,早就已經擬定。

任誰來當主角,誰來導演,也都是這大致無二的結局。

Jackson和Roxxie唯一還有的自由,也就只是在於,要不要打開劇本。

但事情又是明擺著的啊。

他們不打開,不要一個離開,又怎麼會是可能的呢?

還真是一個殘酷的遊戲。

冷血的規則。

Frank覺得自己是沒有什麼好辦法應對這樣的結局。

至少也是很難的吧?

所以,自己才會是一向都寧願躲在繁華熱鬧的中間,藏身於種種美好邂逅的身後,從來不肯也不敢輕易就打開這劇本的了。

——除非他是再次遇到了Ane那樣萬里的唯一,百分之一百的心動。

連現在的Evelyn,其實Frank也還是不能夠確定自己真正的心意。

更是還不明白,Evelyn和Ane二者的區別。

對於自己的真正意義。

也許,自己這剩下的一輩子,都是永遠都沒有機會明白得了的吧?

Ane的影像,會是拚命不斷地在自己的腦海裡面消解掉。

而與此同時,Evelyn卻是會不停地佔據更多更大的地盤。

一種簡單的此消彼長。

哪怕Evelyn最終不能夠完全地取代掉Ane的痕迹。

但怎麼也會是成為另外一個讓Frank揮之不去的影像。

一個印記。

無論如何,Evelyn和Ane,都不會是一種取代和被取代的關係。

而會是一大一小,或者就是差不多大小的兩顆星星,出現在Frank的天空的吧?

都說是在沉思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尤其是不知不覺就陷入其中的沉思。

很快也就到了真正曲終人散的時候。

人家酒吧也是要關門打烊的了。

Mengo再是如何的瘋狂。

也還是沒有通宵營業的酒吧啊。

那麼,現在就是所謂的,「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的時刻了。

一行人歪歪扭扭地走到路邊。

Frank就上前去,認真地和Jackson來了一個深情的擁抱。 囑咐這個老白人,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兩個人的話都不多。

簡直就是沒有半句廢話。

而且也都還很有默契地不提什麼再次相聚的話頭。

Frank忍不住就要想,自己難道真是對這個老白人,有了一點點友情的感覺嗎?

可能是沒有的吧。

最多,等Jackson徹底離開以後,自己偶爾是會要想到這個人的。

尤其是一個人,或者是和Evelyn兩個人在大街上,還有購物中心裏面閑逛的時候,看到那些老少配,怕就會是要不由自主地想起Jackson來的。

雖然,毋庸置疑的是,Jackson在自己腦海中的印象,慢慢就會越來越淡薄。

直到最後消失不見了。

但這個時候,兩個男人的告別,從表面上看來,再是怎麼的不舍和深情。

是真的或者偽裝出來的都好。

卻也並不就代表著Jackson,已經是徹底轉變了性子。

事實上,這人那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老毛病,是怎麼都改不了的。

因為轉眼之間,Jackson就附在Frank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很不合時宜,也是很瘋狂的話。

「Frank,那從今天以後,我就把Roxxie託付給你了。」

「她是很不錯的。當你和她親密接觸之後,就會明白到她的種種好處了。」

Frank突然覺得這話好像是有點不對。

怎麼可以有如此曖昧的意思呢?

Jackson這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

是突然得了失心瘋嗎?

Frank就瞪大了眼睛看向Jackson。

第二個反應,就是深切的自我懷疑。

他真是懷疑剛才都是怪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看著Frank一副很是困惑和迷茫,完全不得要領的樣子,Jackson就哈哈大笑。

「我的兄弟,我的朋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在我離開之後,你也是可以和她在一起的。」

「我其實對那樣的事情,是一點也不會在乎的。」

「哪怕你隨後和她真是有什麼激情發生,也會同樣如此的態度。」

「相反,如果你或者Roxxie有著這樣的心思,我還會很支持你們的。」

「這並不是說我已經徹底拋棄了Roxxie。或者,從來都沒有認真地對待過她。你之前那什麼候鳥的愛情理論,對我來說,是既正確又還不正確的。」

「或者說是偶然才會靈驗一下,有時候管用,有時候根本不管用的理論解釋了。」

「剛才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實際情況是,我在澳洲是有家庭子女的。這次回去了,馬上就不會和Roxxie再保持什麼聯繫了。以後再來宿務,也沒有和她再次開始的可能。」

Frank越來越吃驚了。

搞了半天,Jackson真的就只是來這裡尋歡作樂而已。

說不定,之前說是被F國女子欺騙感情的事情,也都是子虛烏有的胡說八道吧?

Jackson聳了聳肩膀。

「Frank,事實就是如此。我只是需要一個女子,派遣寂寞。」

「大家不都是這樣玩的嗎?當然,很可能你並不是出於這同樣的心態。」

「甚至是這裡的女孩子們,不也是抱著差不多的想法嗎?宿務這裡,不管男男女女,都是需要及時行樂,並不要什麼天長地久的呢。」

「不信的話,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候,一起聊過的那對姐妹嗎?」

「我敢肯定,她們當時就也是出來找樂子的。只是,當時我們倆缺乏經驗,一心要去認真地戀愛,人為地把事情搞複雜了。最後才搞砸了。」

Frank對那些事情,早就沒有什麼印象了。

不過,現在也覺得好像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

正要開口反駁的時候,Jackson卻是搖了搖頭,繼續不由分說地朝Frank灌輸起來。

「就連Roxxie,她對這樣的情況,也沒有什麼是不能夠接受的。她甚至都是對我說過,對我沒有任何的要求。現在要走,也就是走好了。她不會想要挽留住我,或者之後還要等待著我的。」

「大家歡聚過一段時日,共同有過開心和快樂,也就已經是足夠的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和她,誰都不會是誰的候鳥。本來就只是一種短暫的各取所需的關係,根本就沒有什麼固定的說法。」

「結束之後,彼此都會馬上有新的開始。」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雙方對於彼此,都不會有什麼愧疚的。開始和結束,還有重新的開始,都是非常自然而然,到了某一個階段就會自動發生的事情。」

到現在,Frank總算是搞懂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情況了。

其實也真是一點都不複雜的。

簡直就是不要太簡單。

就是正如Jackson所說的,各取所需而已。

只是,為什麼這樣膚淺性質的關係,還會有那如此和諧幸福的畫面呢?

不過,Frank還是相當的震驚。

就算Jackson在最後一刻才坦露心跡,說出屬於自己的大實話。

但為什麼要這樣做?

又為什麼選擇的是他,要對他說出這些真相來?

對Frank來說,好像這就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吧?

Jackson很快就給出了解釋。

「Frank,難道你就覺得我的想法是一點都不靠譜的嗎?」

「難道你就想不到,對於Roxxie來說,如果最終能夠和你在一起,得到你的照顧的話,那不也就還可以算是一個不錯的歸宿了嗎?」

「雖然我說過,我是不會在乎她之後的生活什麼的。但要是她能夠有一個相對還算不錯的結果,我也會感到比較欣慰的。」

「至少,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她而言,有那樣的結果,怎麼也不會是一件壞事的吧?」

「畢竟,你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我信任你,也還看重你。」

「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不也正好是可以藉此機會,助人為樂的嗎?」

「而且,這也是非常適合你的稟性的做法。」

「因為可能你這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感情了。」

「你總是要習慣性地感情堆砌成為自己的負擔。而我,是早就不會主動給自己找來那樣的負擔了。」

「最後,還有一個更加具有說服力的理由。就是你們如果走到了一起,也算是對我最好的紀念方式了。」

「或許,也就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你和Roxxie,才會是時不時都想起我的吧?」

好吧。

Jackson的心思,還有Roxxie可能的反應,現在都是被Jackson這張充滿蠱惑力的大嘴,給分析了個清清楚楚。

但是,Frank怎麼就覺得,這樣的想法,不僅是相當的邪惡。

而且,還好像是完全就不符合道德標準的啊?

他甚至都有些懷疑起來。

這一定是自己和Jackson兩個人都喝高了的緣故。

這只是一種不真實的妄念。

不管是Jackson灌輸給他的。

還是他自己一不小心,受到了Roxxie或者她那朋友的誘惑,而產生的一絲邪念。

應該就是那樣的。

統統都是自己想入非非了。

Jackson根本就沒有說過什麼話。

更是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話里的內容,不要說是深深地迎合了他心裡的想法。

就算只是簡單地在他的腦海裡面一閃而過,也都能夠和罪過沾上邊的了。

想到這裡,Frank就用力地反覆搖了搖頭。

好像這樣就可以恢復清醒和理智。

他想通過這樣的動作,把所有的驚愕和不好的感覺,都從腦海裡面甩出去。

這一定不是真的。

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當成是真的。

但就算是Frank把頭都要搖飛掉。

脖頸都要折斷。

也還不能夠證明,自己是在什麼夢幻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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