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女看了看我,嘟嘟嘴巴叫了一聲舅舅。

我蹲了下來,手撫摸上了墓碑上的名字,喉嚨有些沙啞的叫了一聲:“哥。”

……

我能感覺到,身後的無影,把目光投了過來。

只見石碑上寫着:陳——迦——南

剎那間,心裏像是被推翻了五味瓶一般,說不出什麼滋味。

真正的陳迦楠,那個與孫遇玄是玩伴的應該早已經死了,在我遇到他之前就死了,我所遇到的陳迦楠其實是脫掉面具的萬傾。

所以無論是陳迦楠還是萬傾,對我都是冷漠的,剋制的,會責備我,也會暗暗的心疼我,想傷害我,想讓我長教訓,卻在動手之前,總是捨不得。

他給我的關愛,總是嚴厲的,刻意僞裝起來的,不易察覺的……

因爲,他是我的哥哥。

因爲,他在看見我的那一天,就知道,某一天他會爲我付出自己得生命。

就像他所說的,他之所以對我這麼好,大概是欠我的。

可是萬傾,我同根生的哥哥,你何曾欠過我?

陳迦楠與萬傾的關係,就是我與不朽的關係,只是我們之間不相同的是,不朽死了,而萬傾沒死。

“媽媽,舅舅呢?舅舅爲什麼不出來跟我們打招呼。”

“舅舅在睡覺呢。”

百日盛寵:總裁的絕色小妻 我說,我愛你……

這輩子,總要讓你知道……

千年之前未說的話,積澱了千年之後,終於對我說出口了嗎。

如若不是生離死別,永不再見,估計他會讓這個不爲人知的祕密,永遠的爛在心裏吧。

我重新站直了身子,心中百感千愁。

是時候,告別這裏了,我揮了一下手臂,所有屍體裏的殘魂都站了起來,霎時間洞內藍幽幽的一片,無數個面無表情的人都盯着我,我大致的看了一下這一張張陌生的臉,沒有看到陳迦楠,估計他的魂已經迴歸到萬傾的身體裏吧。

“大家都去投胎吧。”

我話音剛落,面前的這些人,就一溜煙的消失了,他們在這裏不知躺了多長的時間,一直被禁錮的靈魂,只不過是在等我一句話而已。

現在他們終於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走吧。”

我對小仙女說,也對無影說,萬古神樹已死,薛家墓羣已經不再有某種神祕力量籠罩着了,我怕有人會破壞這裏,所以佈下了結界,希望這裏便是無人打擾的極樂世界。

“無影,你要去哪,我和小仙女送你一程吧。”

“不用。”

“乾爸爸,我想和媽媽一起送送你。”

無影看了小仙女一眼,沒能拒絕,便輕輕的說了一聲好,小仙女伸出蓮藕一般的手臂,對無影說到:“乾爸爸,抱抱。”

無影聞言,只好短暫的把自己修復了一下,雖不及之前那般風華絕代,但也算的上光彩照人,他這次也不再拒絕,把小仙女從我的手裏抱到了懷裏,小仙女肉嘟嘟的手玩着無影的頭髮,笑的一臉甜。

我看着她笑,臉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臉,孫遇玄,謝謝你,謝謝你給我留下了小仙女。

我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抹眼淚,小仙女此時已經用小手掀開了無影額前的碎髮,看着他的臉,大大的眼睛不停的眨着,像是十分好奇的模樣。

“去哪?”我再一次的問道。

無影一伸手,潔白修長的手掌裏忽然變出了一件潔白的狐裘,他小心翼翼的套在小仙女的身上,動作輕柔,帶着憐愛,小仙女就一直睜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一句話也不說。

無影在給小仙女穿完衣服之後,便說了兩個字:“雪山。”

雪山……

怪不得他要給小仙女披上狐裘大衣呢,我想起了那隻純白又巨大的雪獒,心下了然,他確實應該生活在有雪的地方,寧靜到沒有人打擾,只有皚皚白雪,與他相配。

可是……不孤獨嗎……

“還穿的這麼單薄。”他嗤道,我還沒來的及回覆,他的手上便再度多了一件白色狐裘大衣,他不回頭的遞給我,隱隱約約聽到他說了我一聲笨。

我套上大衣,溫暖到心底。

在無影的帶領下,眨眼之間我們便來到了他要去的那座雪山,潔白的雪上,沒有一個腳印,我們置身於此,斜掛着的夕陽洋洋灑灑在我們的身上。

我趕忙條件反射的想要護住小仙女,卻發現她的睫毛上掛着霧氣,一張小臉上甚是歡喜。

原來她不怕陽光,真是太好了!

“無影,你不怕陽光麼?”我看着他渾身氳着橙黃的光線,不可思議的問。

他搖了搖頭,說:“本體出來了之後,就不怕了。”

щщщ ●тTk ān ●¢ ○

我聞言,不由的瞭然,雪獒當然不會怕陽光,更何況,無影所流的血,自始至終都是紅色的。

無影抱着小仙女,與我在一望無垠的雪地上漫無目的走着,不遠處就是高高的雪山,深藍的天,這壯闊的景色,讓人的胸懷都不由的寬闊起來,彷彿吸入了天地間的精華一般。

“你有沒有看到,那棵樹上有什麼?”

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哪有空閒去看那樹上有什麼。

“樹幹上纏着兩條小蛇,一條黑色的,一條白色的。”

我驀然一驚問道:“芳百煞和方白山?”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從劣根上所伸出來的,也分別有了各自的身體,更重要的是,他們一雌一雄。”

“可是……”

我的問題還沒有問出來,無影便了然似得笑了一下,淡淡的說:“你忘了,那是一個周而復始的地方。” 周而復始……

事隔多日後,我再度聽到了這四個字,早已由最初的迷茫畏懼,轉變爲好奇與期待,不過如今,我似乎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周而復始……

生命在終結的那一刻,又迎來新生,所以千年之後,不朽纔會重生爲薛燦。

我爲芳百煞和方白山感到高興,因爲他們也像我們一樣,終於得以解脫,可是,既然這件事無影會挑在這種時刻,刻意的說給我聽,那麼一定說明他其實是有別的意思,比如,再向我透露某個消息?

我想了一下,突然有些興奮的對他說:“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孫遇玄他們會……”

我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爲我怕把話說的太死之後,得到的卻是一個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無影竟然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我的話。

我張大嘴巴,話未出口,眼淚卻率先的落了下來。

我還能再見到孫遇玄是嗎?我還能再見到他們是嗎?但興奮的時間持續的太短暫,不到一會兒,我便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孫遇玄和萬傾都消失的那麼徹底,就算是重生,會不會也像我這樣,跨越千年?

“你知道孫遇玄的墳墓裏,爲什麼沒有屍體?”

我聞言,回想到了我和孫遇玄最初在墳墓裏相遇得場景,我當時以爲那只是一個夢,但其實卻是來自我那被封鎖的記憶裏的一絲殘影。

我搖了搖頭,屍體,應該早已經面目全非了吧,或者永遠的消失了。

“屍體其實在很早以前,就被人藏了起來,因爲藏屍體的那個人,早都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這麼說……孫遇玄的屍體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那麼屍體會在誰的手裏呢?我想到了萬傾,想到了萬傾就是陳迦楠,想到了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

“你剛剛沒有看到陳迦楠的魂魄吧。”

無影淡淡的說着,我總覺的他的語氣有些許的惆悵:“也就是說,萬傾的屍首雖然消失了,但是他的魂魄,卻借陳迦楠的屍體還魂了,畢竟他們是相通的。”

他笑了一下,說:“估計他們死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還會再回來吧。”

這不是與他上句話自相矛盾麼,他不是說,藏屍體的那個的人,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結果他現在又說什麼他們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再回來。

事實證明,通過長時間的相處,我們每個人之間都培養出來了深刻的默契,有些話不用問出口,他便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

無影半側着身,此時的太陽早已完全落下山頭,只有些許的餘暉灑在他銀白賽雪的長髮上,美不勝收。

“其實,萬傾曾經求過我一件事。”

“什麼?”

“他說,如果他跟孫遇玄都消失了,那麼求我與你假裝分別,然後再進入到孫遇玄的屍體裏,冒充孫遇玄與你一直生活下去。”

我聞言,不禁愕然,愕然到連話都說不出口。

所以,無影在我醒來的那一刻纔會想要不辭而別吧,如果不是我說要和他最後去一次薛家墓羣,估計他也沒有發現這個祕密。

我從沒想到萬傾這麼一個對誰都冷冰冰的人,竟會替我考慮的如此周全,越周全,越讓我覺的自己愧對於他。

他伸手,觸了觸小仙女的臉頰,聲音聽起來不再是那麼的寡淡:“只是,萬傾和孫遇玄,都已經變成普通人了。”

心中所企盼的事情,在終於得到無影認同的那一刻,我只覺得渾身上下的喜悅都冒了出來,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興奮到我熱淚盈眶,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着那股喜悅,揉捏着我的五臟六腑,讓我一陣抽搐一陣麻痹。

我真的可以再見到孫遇玄嗎?

我真的可以再見到他嗎?

感謝蒼天垂憐有情人!

如若不是無影在場,我差點便嚎啕出聲。

做個普通人好啊,做個普通人,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紛紛擾擾,悲歡離合了,做個普通人,我們便能夠相守一生了……

無影輕輕的笑了一聲,像帶着風雪般晶瑩:“帶着小仙女,去找他吧。”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將小仙女放了下來,小仙女笨拙的走到我的身邊,拉住了我的手。

我總覺的此去經年,不知何時能夠再見面,心裏有很多的話想與無影說,但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麼,無影所知道的事情也已經對我講完,除去萬傾與孫遇玄,我們之間似乎根本就沒有屬於我們的話題。

無影走了兩步,我便再度叫住了他。

“你本名是叫駱凝麼。”

“恩。”

“那你爲什麼要叫無影?”

“一個人給我起的。”

“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喜歡。”

“爲什麼?”

他聞言,背部忽的一陣僵硬,隨後便是沉默。

他又向前走了幾步,我再一次的叫住了他:“無影,謝謝你,謝謝你無私的出現在我的生命裏,謝謝你總是不求回報的保護我,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的人生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完整。”

生死聚焦 “只是……”

“只是當你說出,我比你重要的時候,我感覺心都要碎了……”

“因爲相比於我,我希望你能更愛自己……”

我哽咽到抽泣,緩緩的說:“無影,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爲了我這種無關緊要的人,勞力傷神。”

本來無影是一直在雪中緩緩走着的,再聽到我的這句話後,輕不可聞的回了一句。

“怎麼會是無關緊要呢,只是你,從來不懂自己對我的意義。”

他全程背對着我,我連他的表情都不曾看見,他悲涼的扔下這句話後,背影便像是按了快進鍵一般,眨眼間便離開了好遠,我望着他的背影發呆,雙腳彷彿都麻木在了積雪中。

忽的,天地間颳起了一場大風雪,晶瑩的雪花迎面吹了我滿臉,吹進我的脖子裏,臉上的淚彷彿凝結成了冰,心裏的冰,彷彿融化成了淚。

我沿着無影的腳印一路向前看去,只見那一個個深深的腳印旁,有些許的小坑窪,那是滾燙的眼淚,滴落的痕跡……

我不想知道我對你的意義。

我只希望,你能夠自私一點,像我一樣自私的,不敢面對你的情深。

我就這麼望着他離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見了爲止,直到大雪吹了滿身爲止,知道小仙女熱乎乎的小手拉了拉我爲止。

她睜着被水洗過般的亮眼睛,仰着小臉看着我。

“媽媽,乾爸爸長得真漂亮,可是爲什麼,他只有一隻眼睛?”

……

那一刻,我忽然聽見遠處的雪山劇烈崩塌,我聽到陰霾的天空中忽然響起了一束驚雷,我亦聽到心臟咔咔的碎裂聲,骨頭的碎裂聲,神經的碎裂聲……

漫天的風雪中,一個身着白色狐裘的女人,抱着自己的雙膝,痛哭到不能自已,仿若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寧靜的空氣中,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聲。

你將眼睛予我,我卻不能贈你光明。

無影……

你真傻……

小仙女用手擦去了我的眼淚,聲音糯糯的說:“媽媽不哭,乾爸爸會傷心的。”

我擡起臉,淚眼模糊的看着小仙女,她看着我認真的說:“在來的路上,媽媽不在,我問乾爸爸怕不怕黑。”

“乾爸爸說,這輩子他就害怕三件事,一是怕媽媽哭,二是怕媽媽痛,三是怕媽媽不愛他。”

她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一臉不解的問道:“媽媽,什麼是愛?乾爸爸這麼好,你爲什麼不愛他?” 我抽噎着,每抽噎一下,都會有冷風灌入喉嚨中,冰的我連呼吸都有些顫抖。

我眼睛裏盛着已經冷卻了的眼淚,伸出手揉了揉小仙女的頭髮,微笑着說:“以前媽媽也不知道愛是什麼,但是z自從遇到了你爸爸,媽媽就懂得了什麼叫愛。”

“那什麼是愛呢。”

“愛……愛就是就算你愛的那個人在天涯海角,但只要一想到他,就不覺的孤獨。”

我摸了摸小仙女熱乎乎的臉蛋,抹去了眼角的眼淚,對她說:“我們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仙女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邊走邊往回望,她小聲的問:“媽媽,我們以後還可以再見到乾爸爸嗎?”

“當然可以呀,只要你想幹爸爸了,媽媽就帶你來見他好不好?”

小仙女聞言,嘟着嘴巴,悶悶的搖了搖頭,長長的狐裘大衣在雪地中拖曳出了一道雪痕。

“爲什麼呢?”

“乾爸爸看到我會傷心的,因爲乾爸爸會想到爸爸和媽媽。”

我把手掌放到她柔軟黑亮的頭髮上,苦澀的笑了一下,小仙女,你說得對,媽媽不能再讓乾爸爸傷心了。

我與小仙女,在雪地上走着,走着,身影便淡了下去,進入了時空軌道之中。

遠處,雪山之巔,一抹白色的身影,孑然而立。

他的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的眼淚從空洞的眼眶中毫無知覺的流下。

蠢女人,哭什麼?

我願意用我的一顆眼珠,換你一世明媚。

這就是你對我的意義,無論什麼,只要我有,只要你需。

——————

我沒有去任何我在人間所呆過的地方,而是帶着小仙女直接來到了別墅,在我們不再的這段日子裏,別墅似乎又頹敗了幾分,大門還是敞開的,裏面凌亂不堪,一如我最初來到這裏的時候,每件物什上都蓋着厚重的灰塵。

孫大少爺頤氣指使,讓我跟個小保姆似的忙前忙後,那時候,我對他是又怕又恨,氣的後槽牙都被咬的發酸,可是人家孫少爺卻是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高姿態,想一想,似乎只有那時候纔是最輕鬆得,我們甚至還一起出去吃過飯,然而再之後,連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成了奢侈。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