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萌發出一個很荒唐的想法,會不會是兩個世界進行了某種對接,就像是兩臺電腦通過網線連接在一起。有人能窺探到另一個世界的情況,好比源子小姐,和寫那本《另一個70年》小說的神祕作者。那麼反過來推一下,我原來的世界裏,會不會也有人能窺探到眼下這個世界呢?有很大的可能。

就好像現在的我,通過一種很弔詭的形式,進入了這個世界。從某種形式上來說,我和源子做夢其實也差不多。

唉,不想了,腦子都快炸了。

我問:“源子小姐,你如果真的是華玉,那你應該知道華玉的下場了吧?”

“她什麼下場?”源子小姐問我。

我愣了,小心翼翼地問:“在你的夢境裏,華玉的人生到了什麼地方?”

源子小姐幽幽地說:“我夢見自己要去找尤素談判,我要最後通牒他,如果他不能接受我,我就永遠不理他了。”

“千萬不要!”我驚叫。我是過來人,知道華玉的命運就是從這個拐點開始,一路向下,最後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源子小姐看着我,輕聲問:“馬連科,你真的是從那個世界來的馬連科嗎?”

我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肅性,源子小姐、美津雄二郎乃至他們身後整個龐大的日本國,一直都在探索另一個世界存在的可能性。

那本神祕莫測的書,已經把另一個世界描繪得淋漓極致,很多人相信,真的有這樣的世界存在。而我就是從那個世界來的,知道它確實存在。

不管他們是如何猜測,如何逼近真實的情況,至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那個世界,一切都存在理論中。可我的出現,可能就要打破目前這種情況。我一旦承認自己是從那個世界來的,恐怕在這裏的安寧就沒有了。且不說日本,還會有其他的國家,把我軟禁起來,進行強制性的研究,讓我說出關於另一個世界的所有祕密。

我可不想這樣。

這時美津雄二郎道:“源子小姐的夢境困擾了她很長時間,她作爲我們國家能劇界的翹楚,這種困擾會極大影響她的表演,她的藝術之花。後來有個機會,我無意中介入了她的心理治療,非常驚訝地發現,源子小姐夢境中的背景,竟然和書裏描繪的世界高度吻合。”他晃晃手裏的《另一個70年》這本書。

源子在夢裏是華玉,當然是和我生活在一個世界裏了。我沉默着。

美津雄二郎誠懇地說:“我們,所有人都在尋找世界的祕密,馬先生,你可是知情者,有什麼能夠幫助我們的嗎?你在幫我們人類去了解另一個世界的文明,能夠讓我們少犯一些錯誤,如果你能爲我們提供建設性的意見,日本國是不會虧待你的。”

我心念一動,我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這一點居然可以作爲討價還價的資源。或許能憑藉這個,我可以過上相當不錯的生活呢。

不過我腦子還算比較清醒,日本人可是狼子野心,看着是塊肉吃下去會不會是毒藥呢?

再一個,給日本人辦事,甭管這裏是不是我的世界,我都有點不舒服。

我腦筋轉着,嘆口氣說:“謝謝兩位對我的信任。源子小姐,很遺憾,我並不是你夢中的馬連科。我的情況和你類似,我也曾經斷斷續續做過夢,在夢裏我也是經歷了馬連科的一生,可我並不是他。”

源子小姐非常不甘心,她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不是他,爲什麼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這點倒是很難解釋。源子小姐在夢裏是華玉,可她本人和華玉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而我其實就是那個世界的馬連科,當然一模一樣了。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你們可以調查我的身世,我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裏,並不是從另外的什麼世界來的。我承認,我夢裏是馬連科,和源子小姐一樣,對那個世界的瞭解也僅僅是發生在夢裏。可能我瞭解的情況,還不如你們手裏這本書多。”

美津雄二郎不甘心地問:“那也沒關係,馬先生,講一點你所瞭解的那個世界吧。”

我沒有辦法,絞盡腦汁,挑選着說了一點我的現實生活。比如說智能手機的普及,看液晶電視什麼的。這裏的物質科技遠遠滯後於我原來的世界。許多東西他們都聞所未聞,比如我說的智能手機還有4G網絡等等。

美津雄二郎嘆道:“現在我們已經有網絡了,但普及程度不高,面臨很多的技術難題。而且,”他遲疑一下說:“如果人人有手機,都可以隨時上網發表言論,查閱信息,那怎麼才能做到有效的監管呢?”

我告訴他,有這麼一種技術叫防火牆,任你手機性能再好,不想給你看的你照樣看不到。

美津雄二郎是個很認真的學者,用錄音筆錄着,自己還做筆記。

這時,我看到外面天色漸暗,想到青青和老爸,趕緊說:“兩位,如果沒什麼事,我想盡早回去,家裏人該擔心我了。”

美津雄二郎讓我稍等,他出辦公室可能是和上級通報去了。屋子裏只留下我和源子小姐,我們之間有點尷尬。源子小姐看我:“馬連科,你能告訴我華玉的最終命運嗎?”

我說不出口,實在是太虐心了,華玉最後和尤素互相抱着,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洞裏。每每想起,我的心就跟針扎一樣。

源子小姐是個很有教養的女孩,看我猶豫不說話,便沒有爲難,屋裏陷入了很壓抑的沉默。

等了一會兒,美津雄二郎匆匆回來,手裏拿了一張證件遞給我:“馬先生,這是特別通行證,你以後可以隨時來這裏找我。我也會時不時去麻煩你。可以告訴你,我們國家正在籌備一個機構,專門針對那個世界進行研究。你和源子小姐都是特別的顧問,到時候機構成立,我們還要頒發證書。”

我不置可否,喏喏接過通行證。有這麼個證件也不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裏,相當於護身符。

我被兩個士兵從戲院後門送出去,這裏居然還停着一輛車,有司機專程拉着我回到住所的樓下。

我剛進樓洞,黑暗中竄出幾條黑影,猛然捂住我的嘴。

“別動!”有人低喝,隨即他說道:“上去!”

我迷糊了,不知道是怎麼了,被人連推帶搡上了樓。沒讓我回家,直接到了頂樓一個隔間,打開門推我進去。

隔間面積很小,就是堆雜貨的小儲藏室,天棚掛着昏黃的燈泡。正中放着把椅子,一個陌生的大漢坐在上面,正在用刀剔着手指甲。

還沒等我問怎麼回事,後面有人怒喝一聲:“老實點。”

我回頭看,這麼狹窄的小屋裏居然擠進來四五個男人,都是橫眉冷對,手裏提着傢伙。一個個凶神惡煞似的,大門已經關上。

我嚥了下口水,磕磕巴巴說:“各位,這是怎麼說的。”

“你個漢奸,說!你都跟日本人說什麼了,爲什麼他們還拿車送你回來?”有個小夥子激動地質問。

我苦笑:“我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啊。”

“不對吧。”坐在椅子上的大漢道:“你不是讓日本憲兵抓了個現行嗎,說你是壞分子,然後把你押走了。中間過程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知道你最後被日本人畢恭畢敬送了回來。那只有一個可能,”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你出賣了同志!”

“大哥,弄死他得了。我看見漢奸就壓不住火。”小夥子把鋼管捏得緊緊的。

“咱們一點點來,先說日本憲兵爲什麼抓你,你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大漢玩着刀,臉上充滿殺氣。

我深吸口氣,冷靜分析局勢。這夥人來歷不明,看着咋咋呼呼,說不定是日本人的奸細,通過連胡帶詐,讓我說實話。

我剛纔差點日本軍官挑了,是經過生死考驗的,他們這一招對我不管用,想跟小爺玩蔣幹盜書,還差點意思。

我說道:“我雖然不是抗日的同志,但我是中國人,出賣同胞換取利益的事我不幹。至於其他的,我無可奉告,你們愛咋地咋地。”

“這小子嘴是真硬啊,大哥,交給我吧,管保讓他開口。”有人說。

那大漢看着我:“馬連科,你的底細我們都調查過,你是什麼人我們很清楚。每個人都是有祕密的,你可以保守你的祕密,但有一條我們必須要知道。爲什麼日本人抓了你,又放了你?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你可以不說,那你今晚就出不了這個門,甚至永遠也出不了這個門,你懂我的意思吧。你死之後,會在現代史上將會留下非常難堪的一筆,將作爲漢奸臭名遠揚。”

“我不是漢奸,少他嗎扣帽子!”我火了,這是對人最大的侮辱。

“那就說吧,爲什麼日本人把你放了?”大漢站起來,拿着刀走過來。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實話。我和日本人交涉的這些事,並不觸犯國家民族的大義。對於世界源頭的討究,這是純科學式的,科學無國界。

我一五一十把源子小姐的夢和美津雄二郎給看的那本《另一個七十年》書的事都說了。這些人聽得非常仔細,我說完,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懷疑和殘忍的目光。

那位玩刀的大漢緊緊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馬連科,你怎麼*的?”

“我們是中國人,中國勢必要走出現在的困境,作爲東方雄獅,它應該發出自己怒吼的聲音。”因爲無法確定他們的身份,我不敢說得太具體,只能往形而上靠。

大漢把刀放在椅子上,走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小馬同志,你已經通過了組織的考驗。”

我愣了,這時房間裏面有個不起眼的布簾掀開,後面藏了暗門,歐陽林和老爸居然走了出來,他們早已經在了。老爸深深看着我,沒說話。歐陽林走過來,上下打量我:“小夥子,不錯,歡迎你加入我們抗日同盟會。”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我問。

歐陽林稍猶豫,說道:“小馬,你別見怪,其實日本人知道戲院裏藏着壞分子這個信息,是我們同盟會告的密。”

我看着他,真是懵了:“歐陽叔叔,你這是……爲什麼?”

歐陽林道:“抗日同盟會是個非常嚴肅非常祕密的組織,我們的目的和綱領是爲了打破日本統治,建立新中國,讓所有的中國人挺直了腰板,重新做自己的主人。我們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無數同志的犧牲。爲了保護組織,保護同志,我們對每一個即將加入進來的人都要進行審覈。歐陽青青給你的紙條其實上面什麼也沒有,如果當時你在重壓下把她舉報出來,那你將會永遠失去我們的信任。還好,小馬,你用自己的生命掩護了我的女兒,掩護了組織,通過了考驗。再一個,你因爲特殊的經歷居然成爲日本人的座上賓,這是好事。有了這層身份掩護,我們組織可以從事更多的事情。”

我一股火竄上來:“歐陽叔叔,你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你徵求過我的意見嗎?你知不知道當時那日本鬼子要用刺刀把我挑了?”

老爸咳嗽一聲,喝到:“住嘴!”

歐陽林有些愧疚,緊緊握着我的手:“小馬,重任在肩啊,組織肩負着民族復興的希望,肩負着中國億萬萬人民的性命,你就多體諒體諒叔叔的不擇手段吧。好事多磨,畢竟結果是好的,你現在成爲同盟會光榮的一員。”

那些漢子熱情洋溢地跟我握手,互以同志般的親切問候。

我心裏非常不舒服,可又說不出什麼來,只好忍着氣跟他們握手。歐陽林道:“小馬,你以後要和日本人打交道,組織的徽章和章程就暫時不發給你了。不過,我們還要舉辦一個簡單的入會儀式,學學古人的歃血爲盟。”

有人建議說,趕早不趕晚,現在就在這裏辦了吧。

歐陽林想想說:“也好,特殊時期,一切從簡。”

這些人開始忙活。

我這個不痛快啊,你們徵求過我的意見嗎。可這話還沒發說,我如果說不加入,那就成漢奸了,哦,抗日同盟會你都不加入,你想幹什麼?

這些人可能覺得加入組織是我的無上榮光,用不着徵求意見。

人多好辦事,東西也是現成的,時間不長,就在狹窄的房間裏放好桌子,擺上照片,掛了旗子。旗子的內容挺有深意,遠處是一輪圓形紅日,可能是暗喻日本國,一隻飛行的箭,直奔紅日圓心,那意思可能是射日。

桌子上放着章程,歐陽林表情嚴肅:“今日起,我們抗日聯盟的組織加入了兩位新成員,馬國強,馬連科父子。跟我宣誓,右手舉起,擡到胸前。”

原來老爸也加入組織了,那我更無話可說。我和老爸按照流程,宣了誓,誓言無非就是把敵人趕出中國,讓民衆當家作主之類的口號。

宣誓完了還要有個重頭戲,有人拿出酒還有幾個海碗,往裏面倒了酒,老爸和我拿着刀給手指頭割出血,滴在酒裏,在場的每個人都要喝,這叫歃血爲盟。

這些都完事了,歐陽林放鬆下來,把我們父子叫到他家。此時沒有外人,客廳裏只點着一盞小檯燈,歐陽青青躡手躡腳從屋裏出來,輕聲做着口型:“弟弟睡了。”

她坐在我旁邊,歉疚地看着我,在戲院的那齣戲她也是參與者,我心裏非常不舒服。青青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黑暗中輕輕拉住我,像小貓一樣安靜地守在我身邊。

歐陽林明顯看到女兒的小動作,卻視而不見。他看着我們父子,輕聲說:“馬連科,組織上要交待你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我眉角一挑,你們真行啊,剛加入進來就分配任務。歐陽林繼續說:“利用你現在是特別顧問的身份,掩護我們的一些人離開這座城市。”

“什麼人?”我有些膈應,還是忍着問。

歐陽林從桌子下面摸出一張發黃的報紙,攤開以後給我看。上面有塊豆腐大小的新聞,內容是暴徒引爆糧庫,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我正待細看,他把報紙收了,說道:“燒糧庫的都是我們的同志,有幾個在戰鬥中負了傷。城裏的關卡很嚴,必須及時把他們帶出城,我們想了很多辦法,可都太危險。真是老天爺幫忙,馬連科你出現了,用你的身份做掩護把他們帶出去。”

我正要說什麼,歐陽林擺擺手,示意我先不要說,他繼續道:“我是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所以有了一些私心。我要把青青和小復都一起轉移出去,不能再在這裏呆了。現在城裏的搜索一天緊過一天,有他們在,我的顧慮很多,沒法盡全力爲組織做事。而且小復的教育環境你也看到了,日本人在學校給孩子們洗腦,在我們下一代身上進行和平演變,心思何其毒也。我要把他送到正宗的中國學校去讀書去學習。小馬,等到這次任務完成,你和青青的婚事就該辦了,咱們到時候來個雙喜臨門。”

歐陽林一句話戳在我死穴上,我回頭看着青青,青青白皙的臉龐嬌紅了臉,緊緊依偎着我。我活這麼大,還沒體驗過一個女孩這樣純純的愛,頓時心都化了。

關於行動的具體細節他沒說。我和老爸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黑透了的天色,心中茫然。新世界的第一個晚上,真夠漫長的,我要好好消化。

老爸遞給我一杯熱茶:“看到青青動心了?”

我尷尬地笑笑。

老爸嘆口氣:“這裏不屬於咱們爺倆,做完任務趕緊走,你不要有所牽掛,你和青青……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歐陽林必須要死!”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我猶豫一下說:“爸,歐陽林是抗日同盟會的負責人,如果把他殺了,將會給組織帶來非常大的災難。”

老爸看着我,一臉的不可思議:“連科,不是吧,你是不是有點太入戲了。這裏的世界,跟你我無關,說白了就是我的一場白日夢。拿夢境當真嗎?連科,你記住。”他把住我的肩膀:“一定要完成任務!這樣我才能離開!如果我能破妄而出,肯定就有辦法改變妄境世界的進程,你不是想要青青嗎,說不定那時候我會想辦法,把青青安排到你的世界裏,你可以和她結婚。再說了,歐陽林這個人心思很重,今天的事情幸虧你處理得好,如果在戲院裏你做出別的選擇,恐怕今天就是你我爺倆的忌日了,歐陽林會祕*決我們的。”

我忽然一激靈,想起了源子小姐的夢和《另一個七十年》的書,把這個事說給老爸聽。老爸臉色很難看:“連科,我到這個世界之後,已經拜讀過那本書了。我有一個很可怕的推斷。”

“什麼?”我問。

老爸猶豫一下說:“妄境裏的各層世界已經出現互相干擾的情況,這說明,”他頓了頓:“妄境正在坍塌,我的意識正在湮滅,我的肉體真身可能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老爸一臉的憂鬱:“連科,我的時間很可能不多了,必須爭分奪秒。如果我的肉身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甚至面臨到死亡,那整個妄境都要受到牽連。”

我心驚肉跳地說:“爸,你不是說過,世界一旦成形,就會不受你的控制嗎。它會按照‘道’的規律自行發展。”

“可是你想過沒有,”老爸說:“死亡,是個過程。在這個過程裏,精神會面臨湮滅,到時產生什麼異變誰也不知道。很多人在臨死的時候,神志不清,甚至精神混亂,我也會這樣。一旦走到這一步,我混亂的神智很可能就會極大干擾到妄境!可能不至於使之毀滅,卻能給世界增加了許多未知的黑暗因素。”

他說到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朦朦朧朧的又想不清楚。老爸看我面有難色,沒有催促,以爲我在難受。我蹙着眉,仔細回憶,突然想了起來。

在我未進入妄境時,捲進整件事的起因,是解鈴。解鈴那時候正在抓黑影,這種黑影遁於黑暗,來去無形,到現在也沒人說清那是什麼。

這個黑影會不會和老爸有關係?

我猶豫着正要說,老爸道:“天晚了,早點休息,接下來我們還有很重要的任務。”

我沒說出來,想想算了,簡單洗漱睡下。

一晚上翻來覆去。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老爸已經不在了,他給我留了紙條,說是自己去廠子上班了,竈上熱了牛奶給我。我心裏暖暖的,趿拉着鞋,把牛奶鍋打開,裏面熱氣騰騰。還得說是自己爹啊,心疼兒子,我對他的些許怨氣都化爲無形。

老爸不在,外面我又不敢出去,縮在被窩裏翻着這個時代的書。看了一天,心裏大概有點數。現在這個世界,比我原來的世界落後了很多。世界大格局被分成了幾塊,亞洲是日本,歐洲是德意,而美洲非洲啥的,基本在美國的控制範圍內。國家都改成了聯邦制地區,比如英聯邦,法聯邦,目前的世界經濟停頓,工業沒有什麼大發展,尤其科學嚴重滯後,各個聯邦都籠罩在濃濃的死氣沉沉裏出不來,有一種非常壓抑的感覺。

從出版的書籍就能看出來,現在全世界最暢銷的書內容幾乎全是和形而上有關。比如問詢人類的出路,世界未來的發展,思想的突破等等。我能覺察到,這個世界的思想界現在暗潮涌動,未來很可能會出現一場席捲全球的巨大動盪。

難怪那本《另一個七十年》的書能夠引起這麼大的影響力,它就像是這個世界人類的指路明燈,橫空出世,提供了一種未來的指向。當然,不是說我原來世界的發展就盡善盡美了,但人類的心態就是這樣,這山看着那山高。

《另一個七十年》我沒看過,有不少書評說這本書極具蠱惑性,尤其對六七十年代那場發生在華夏大地的紅色浪潮,極盡渲染之能事。怪不得日本國對這本書畏之洪水猛獸。

時間很快過去,我到新世界已經一個禮拜,很少出門。有時候日本特使會主動找上門,用車拉着我到辦公廳。美津雄二郎非常信任我,拉着我探討歷史,研究我的夢境。源子小姐還要到其他城市做巡迴表演,她表示結束了表演,馬上就會回來找我。

這天晚上我從外面回來,剛進家門看到歐陽林已經在了。

他問我在日本人那裏的情況,我一五一十說了。歐陽林沉思一下:“連科,我看事不宜遲,現在城裏的風聲越來越緊,我們準備行動了。”

他在桌子上攤開一張地圖,指給我看:“明天會天降大雨,天氣情況非常不好,正好方便我們行動。傷員同志們現在正在三號碼頭藏身,我們的車先去,載了他們之後直接出城。”

我聽得心驚肉跳:“我還回來嗎?”

歐陽林凝重地搖搖頭:“你的通行證只能用一次,這次行動之後,恐怕你在日本人那裏也得不到信任了。出城只是行動的開始,最終目的是掩護物資和人員出國,其中就有你我的家人。雲南邊境那裏,我們已經買通了游擊隊。”他重重一拍我的肩:“連科,我一直把你當成最器重的年輕人,你也是青青未來的丈夫。我希望你能照顧好青青和小復,保護好他們的安全。”

催妝 我看着他:“歐陽叔叔,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歐陽林道:“目前的計劃裏,只安排我護送你們出城。上級領導可能認爲,這座城市更需要我吧。”

我看着他,心裏陰森地想,這次分別恐怕關山萬里,如果要殺歐陽林,只能選擇在城外分別的時候動手。而且還要祈禱在那個時刻,歐陽林能恰好做出改變一生的決定。

殺歐陽林,經過我非常艱難的心理博弈,所面對最大的阻力,一個是青青,歐陽林畢竟是青青的父親。還有一個原因,歐陽林是抗日組織裏的中堅,他的死亡會造成組織的巨大損失。

何去何從,我已經心亂如麻。只能到時候看老爸的行事。

這裏還有個最大的問題:一旦歐陽林死去,那我的死期也就不遠了。歐陽林一死,意味着我也將離開這個世界。

想到了青青,不禁心頭滴血。

我不是沒動過從此留在這裏,再也不走的心思。可老爸的情況非常危險,他的肉身面臨死亡,這將會給妄境世界帶來巨大的災難。我必須要協助他完成殺人的任務。

晚上睡覺前,我把想法都和老爸說了。老爸認同了我的計劃。

他從牀底下翻出兩把匕首,遞給我一把,告訴我這兩把刀是他在單位託人偷着磨出來的,讓我把刀藏在腳踝處,殺歐陽琳的時候,我必須要下刀,如果我不刺他,那麼因果消業就不會報到我的身上。

第二天早上,天空果然陰沉沉的,陰雲密佈。行動定在早上八點。我收拾好東西,拿好通行證,正要和老爸離開房間,青青找來了。

她看着我,低聲囑咐:“你自己要小心,我等你。”

我點點頭,抱抱她,想到未來黑暗的走向,心中充滿了陰霾。

歐陽林找到我們,告訴了詳細的行動細節。歐陽林和幾個同志帶着我還有老爸,去碼頭救人;而青青和小復還有其他人員,由組織掩護先行出城,我們再在城外集合。然後再談下一步的行動。

天氣不好,街上的看管也很森嚴。起了大風,飛降大雨,街上到處是巡邏遊走的日本士兵,全部都荷槍實彈,氣氛一觸即燃。

歐陽林開着車,面色凝重。他開的是一輛大卡車,也不知從哪弄來的,後車廂裏堆着破箱子,而箱子後面則藏着參與營救行動的同志們。

車子在街路上跑着,天色陰暗,車頭燈大開,所有人鴉雀無聲。

路上經過幾個查崗,有的崗哨歐陽林自己就能對付,而越臨近海邊的碼頭,崗哨越嚴,這時候就得我上了。美津雄二郎給我的特別通行證派上大用途,查崗的日本士兵一看通行證,馬上放行。

到了碼頭,我們長舒口氣,車子徑直開到三號碼頭。雨越來越大,碼頭空空蕩蕩,歐陽林讓我和老爸呆在車裏別動,他穿好雨衣,跳到車外,招呼手下一起到裏面的集裝箱接人。

一條條黑影在大雨的掩護下,從集裝箱後面跑出來,來到後車廂,陸續上了車。

整個過程大概有半個小時,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周圍沒有其他聲音,只有嘩嘩的大雨。

歐陽林最後走到車前,他一身疲憊,弓着腰。我趕緊打開車門,他就要往車裏進。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束刺眼的探照燈劃破黑暗,直直照在車頭,遠處拉響了警鳴聲。一個聲音通過電子喇叭說着:“車上的人不要動,所有人統統下車,出示證件,進行檢查。不要反抗,否則就地槍決。” 聽到這個聲音,我嚇得哆嗦,臉變了顏色。歐陽林不虧是老同志,極爲沉着,低聲說:“我來應對,你們不要亂動。”他推開車門,跳到外面喊:“我們是銳海物流公司的車,在這拉貨。”

重生八零管家媳 電子喇叭喊着:“不要動。”

大雨中,兩道刺眼的光亮刺破雨幕,走過來三個日本兵,穿着黃黑色的軍式雨衣,肩上揹着槍。他們冒着大雨走近,爲首的日本軍官對歐陽林行了軍禮:“出示你的證件。”

神醫甜妻:種種田,撩撩漢 歐陽林一手遮在額前,一手從懷裏摸出電子卡。日本軍官隨身揣着驗卡器,把電子卡捅進去看看,疑惑問:“你不是銳海物流公司的,你叫歐陽林,隸屬於瑞德鋼管廠。現在是怎麼回事?”

歐陽林呵呵笑:“我是廠裏調到物流公司幫忙,他們車不夠,我臨時過來幫他們運東西。”

日本軍官看着後面龐大的車廂:“把車門打開,我們要例行檢查。”

“長官,運的都是臭魚爛蝦,沒什麼可看的,味道非常濃,別壞了你老人家的胃口。”歐陽林嘿嘿笑。

“車門打開。”軍官聲音不大,充滿威嚴,他把肩頭的槍端在手裏。

“打,打。”歐陽林嘟囔着,來到後車廂,迎着大雨打開車廂的鎖頭,然後猛地一拉。車廂鐵門聲勢驚人,卷着雨風。

“老總,你過來檢查吧。”他說。

我實在呆不住,從車上跳下來,看到那隊日本兵轉到車廂後面,準備登車查驗。

說不出爲什麼,心跳突然激烈跳動,像是有了些許預感。大雨粘住頭髮,迷得睜不開眼睛。寂靜雨夜裏,後車廂的位置突然“砰砰砰”三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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