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誰?

僕婦們紛紛相視了一眼,一臉茫然。

甬道的拐角處,出現了一抹墨綠色的身影。

馮媽媽一面整着衣裳,一面走過來,見大家低聲交頭接耳的說着笑,便問道:“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其中一名穿着段青色褙子的僕婦堆着笑走近馮媽媽,應道:“在說宋姨娘那個丫頭呢,一大早不知道犯了什麼瘋魔,說三娘子殺人,誰不知道三娘不在府裏住着?”

提起三娘子這三個字,?馮媽媽不由一怔,擰着眉問道:“那丫頭進秋霜院了?”

“是!剛進去,神色惶惶的模樣!”僕婦回道。

馮媽媽正待開口再問,便見金子領着袁青青,緩步從甬道的另一端走來。

衆人驚得微微張大嘴。

三娘子,真的在府裏?

這,什麼時候的事兒?

“馮媽媽領着人開早會呢?”金子含笑問道。

馮媽媽睜大眼睛凝着金子,在金子開口打招呼後,才恍然反應過來,忙低頭垂眸,恭敬的行了一禮:“老奴見過三娘子,不知娘子您何時回來的?”

“剛剛回來的,特意來看看本娘子的……好妹妹!”金子笑意迷魅,絢亮的琥珀色眸子一一掃過衆人,輕笑一聲,從容擦身走過。

那樣張揚而肆意的笑容,是馮媽媽未曾見過的。

她目送着金子主僕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這纔想起剛剛僕婦們說的話。

宋姨娘那丫頭神色惶惶的說三娘子殺人了,而剛剛她也直接承認,一早回府是爲了看四娘子……

糟了!

馮媽媽跺了跺腳,急急往梧桐苑跑去。

其他僕婦見狀,也反應過來,,忙跟着追了上去。

才進梧桐苑,便聽到一聲聲淒厲的喊聲。

“好癢,啊…..好癢啊,救命啊……救命啊……”

馮媽媽聽到喊聲,陡然舒了一口氣。

還有聲音就好,她真的怕那個三娘子瘋魔了,將四娘子給……那夫人該怎麼辦?

馮媽媽扶着迴廊上的柱子,喘着粗氣,揚手讓身邊的一個僕婦快進去看看。

那僕婦點點頭,腳剛踏進房間,便驚叫了一聲,跌撞着衝了出來。

她剛剛看到了什麼?

太恐怖了!

木榻上,四娘子身上的衣裳都被撓破了,整個身子上上下下佈滿了一道道帶血的爪痕,一張姣美精緻的容顏,被抓得血肉模糊,頭髮掉了滿地,雙手沾滿血污……

饒是如此,她似乎還感覺不到疼痛,拼命的抓撓着……

ps:

三千六百字章節,量足不灌水,親們可滿意?偶不介意乃們用粉票啊打賞啊幫發飆的金女士砸死金四娘這個不知恩的臭丫頭~~來吧,使勁兒砸四娘~~~

ps:感謝一千公尺、活寶笨笨笨、容小隻。魔蠍天使ada、婉容、樂樂媽咪?寶貴的粉紅票!

感謝yinlingdd?兩票寶貴的粉紅票!

感謝夜雪初霽0407、子伽、慕枳、雋眷葉子打賞平安符! (ps:四千字章節先送上,下午粉80的加更會盡早放上來!大家粉票多多,小語加更多多,月底了,大家再接再勵哦,偶下去奮鬥碼字去,票票就拜謝各位親愛滴親們了!抱住大家猛啃一頓,再弱弱的表一下白,偶耐你們!!!)

金子從容作案後並沒有離開金府,而是領着袁青青施施然地回了清風苑。

清風苑籠在一片晨光裏,落葉満院,透着一股子寂寥和蕭索。

袁青青渾渾噩噩的跟在金子身後,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金妍珠毒發後將自己撓得血肉模糊的模樣。

她會不會跟那隻鐵籠裏的老鼠一樣,最後連自己的肚皮都撓破了,內臟流了滿地?

袁青青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那樣的死狀……太恐怖了!

金子走到夜交藤下的搖椅坐了下來。

沒有人煙的清風苑,顯得死氣沉沉!

“青青,將院子打掃一遍,再打一桶水過來!”金子掃視了一圈,吩咐道。

袁青青回過神來,這纔想起她們這是回清風苑來了。

她神色不安的看着金子,瑟瑟問道:“娘子,咱們不緊着回百草莊,怎還要呆在府裏,一會兒只怕…….”

只怕什麼?

金子幽幽一笑。

她在這裏就是等着。

不是等着林氏來興師問罪,而是等着林氏來求她!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她就是要藉此告訴林氏,告訴所有人,她金子不是昔日軟弱可欺,可以任由她們肆意揉捏踩踏的軟柿子。

慈善齋宴的時候她就說過,若是林氏和金妍珠等人見好就收,大家便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的過下去。若是一再挑戰她的底線,她不介意用一雙鬼手,多剖幾個活人!

這次沒剖,但那遍佈全身的傷痕。可比局部解剖壯觀多了!

“別怕,一切有我!”金子柔柔說道。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袁青青深受感染!

這就是她們的娘子啊,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娘子也不會將她們推出去,而是擋在她們的身前,爲她們遮風擋雨,告訴她們,一切有我!

袁青青的情緒有些激動,以前她只知道討好娘子有好處,也只想着好處。但這一刻,她覺得以前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可笑至極,自己那點兒花花心思,逃不過樁媽媽的眼,更別說逃過娘子的眼了。

可娘子卻不曾因此而厭惡自己。甚至還待她那麼好……

袁青青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一掃之前的擔憂與不安,脆聲應了聲是,將藥箱放在金子腳邊,便跑到耳房,拿出掃帚,開始打掃庭院。

梧桐苑那邊。林氏聽到馮媽媽的稟報後,連衣袍都來不及穿上,只披着一件單薄的緞衣,便火急火燎的趕了過去。當看到金妍珠的慘狀後,她更是驚懼的一下跌倒在地上,厲聲喊道:“天殺的。這是想要毀了我兒……”

馮媽媽也不知道三娘子一大早的,怎就瘋魔似的進府明目張膽行兇來了,難道是四娘子對她做了什麼事情,被發現了?

可就算做了什麼小動作,也不該下此狠手啊。終歸是嫡嫡親的姐妹啊!

馮媽媽覺得她們都該重新好好的審視三娘子這個人。

自從醒來後,這性格變化,太詭異了!

金妍珠鬼哭狼嚎的吼着,淚水夾雜着血水在臉頰上跌落,湘色的被面上沾滿了一點點暈染開來的血污,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妍珠!”林氏赤紅着雙眼,眼淚簌簌而落,聲音裏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母親救我……救救我……”金妍珠揮舞着一雙滿是血垢的雙手,長長的指甲上沾滿了皮屑,那些都是從她自己身上,頭上,臉上抓下來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林氏抱着金妍珠的身體,緊緊的箍着她的雙手,阻止她再抓撓下去。

“母親放開我,我好癢,鑽心的癢,救我,救我……”金妍珠扭着身子,在林氏懷裏使勁兒掙扎着。

可林氏卻不能放任金妍珠繼續抓撓下去,她轉過頭,朝着立在一旁神色驚恐的幾個僕婦喊道:“你們都是死人麼?還不過來幫忙拉着四娘子。”

僕婦們迎聲過去,七手八腳的將金妍珠抱住。

因奇癢難耐,金妍珠的情緒處於極度暴躁中,被這麼多人鉗住,鑽心的癢得不到舒緩,她越發掙扎得厲害,力氣也驚人的大,才幾下,就有兩三個僕婦被她抓花了臉。

吃痛聲響起。

房間內鬧得人仰馬翻。

“先拿繩子過來,決不能再讓她撓下去!”林氏喝道。

一旁的小丫頭忙應聲下去。

是得捆起來,不然,她們也要跟着遭殃……

幾個僕婦死死箍着四娘子。

金妍珠淒厲的喊聲叫得她們每個人心裏發毛。

天,這得是多大的折磨啊!

這平日裏被蚊蟲叮咬一個包就已經特別癢了,四娘子這鑽心的癢,該多癢呢?

林氏一張臉溼漉漉的,彷彿剛從水中撈出來似的,分不清究竟是汗水還是淚水。她喘着粗氣,咬着下脣問馮媽媽道:“是那個賤婢下的藥?”

“是的夫人,宋姨娘的小丫頭最先發現的,老奴本領着衆人準備開早會,正好碰到三娘子從梧桐苑出來,她自己也承認了,一早回來,是來看妹妹了!”馮媽媽低着頭,如是說道。

這妹妹二字此刻聽來,萬分刺耳。林氏將下脣咬出血來,回頭看着嘶喊到喉嚨沙啞、渾身血跡斑駁的金妍珠,心痛得肝膽欲裂。

“那賤婢走了?”林氏渾身都在發抖。

“沒,在清風苑裏頭!”馮媽媽回道。

林氏一怔。

這小賤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回來,定是妍珠做了什麼事情,被她發現了。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容易衝動。而且手段並不高明。

這一刻,林氏頗有種恨女不成鳳的無奈。

爲什麼不來跟她好好商量,爲什麼要自作主張的動手?

這賤婢膽敢下藥,還大搖大擺的在府中等着。一定是知道就算請了大夫,妍珠這症狀也是無法緩解。

她等着自己去求她……

林氏捏緊了手,轉頭對馮媽媽吩咐道:“阿馮,快,讓何田去衙門告訴老爺一聲,再趕緊去東市請個大夫過來!”

馮媽媽哎了一聲,急急去了。

林氏漸漸冷靜了下來,轉身走到榻旁,將已經捆綁起來,躺在榻上打滾的金妍珠摟到懷裏。哄着讓她安靜下來,可金妍珠根本就聽不進去,聲音越發拔高了。

“金瓔珞,你個恬不知恥的賤人,我詛咒你。詛咒你淪爲賤籍,受盡世間萬千男子玩弄,永世不得超生……”

“……爲什麼,爲什麼那個朝三暮四、奪人所愛的賤人可以毫髮無傷?”

“別以爲你躲得過這次就沒事,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金妍珠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模樣再加上如此淒厲的喊聲,視覺畫面非常的詭異。

守着金妍珠的那些僕婦聽着這話。竟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這是一個閨閣娘子該說的話麼?

林氏心中大駭,拿出帕子將金妍珠的嘴堵上。

這萬一讓金元聽到……

“看着四娘子!”林氏囑咐了一句,起身,在耳房淨了手,往清風苑疾走而去。

院子裏,金子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握着葫蘆瓢穿行在藥圃裏澆水。林氏領着青黛趕到清風苑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

這賤婢……

林氏染着蔻丹的指甲幾乎沒入掌心!

“夫,夫人……”袁青青從長廊上跑下來,忙低頭欠身施禮。

金子早聽到聲響了,卻佯裝未覺。繼續手上的動作。

“三娘!”林氏站在院子裏,深吸了一口氣後纔開口喚道。

金子轉身,籠在日光裏的笑顏晶瑩剔透,宛若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聲音卻是淡漠,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倨傲:“夫人!”

林氏微微一顫,那神情,跟昔日裏的劉氏,何其相似!

“三娘,你對妍珠下那麼狠的手,竟是一點兒姐妹之情都不顧麼?你這是蓄意傷害,若是追究起來,就是老爺也不能偏袒與你!”林氏厲聲說道。

“狠手?姐妹之情?”金子哈哈一笑,隨即斂起了笑意,凝着林氏冷冷說道:“我曾說過,大家若是井水不犯河水,便相安無事的相處着。金妍珠言語上的冒犯,我可以不計較,可以不當一回事兒,可她昨天聯合外人對我做了什麼,她自己一清二楚。我今日這般,不過是對她小懲大誡,若是她再這般不知進退,下次便休怪我不再手下留情!”

“夫人,你也不必拿誰來壓我,你若想報官追究,就是告到州府,告到朝廷,我金瓔珞隨時奉陪!”

林氏死死咬着下脣。

這個賤婢,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妍珠究竟做了什麼?

難道她手中還握着證據不成?

見林氏怔神,青黛不由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口,提醒道:“夫人,四娘子她還在……若沒解藥,可怎生是好?”

林氏回過神來,想起妍珠一身的抓傷和那張破了相的臉,緊咬着的下脣沁出了血。

恥辱,這是那個老賤人死後,十幾年來讓林氏覺得深爲恥辱的一件事。

“三娘,是我這個當母親的沒用,沒有教導好妍珠。母親不知道妍珠究竟錯了什麼錯事,但不管如何,都請你看在老爺和我的面子上,看在血濃於水的親情上,原諒她年幼無知。把解藥給母親好不好?算我求求你!”林氏紅着眼,晶瑩的淚滴在眼眶中打着圈兒,欲落不落,聲音哽咽。

金子從容走出藥圃,將木桶和葫蘆瓢交給袁青青,拍了拍手,往藤椅上一坐,笑道:“面子?血濃於水的親情?想我那時在清風苑裏病得快要死去的時候,夫人你可曾看我母親的面子,可曾看我與你那親生孩兒們血濃於水的手足親情,延醫施藥,給我清風苑上上下下一分飽暖?夫人,你不覺得現在再來談面子問題,談親情問題,爲時已晚麼?”

林氏睜大眼睛看着金子,似乎不相信這話竟會是這個不祥人說出來的。

這麼說,是認爲自己羽翼已豐,這麼說,是想就這些年的遭遇回來算賬報仇來了?

“你想要什麼交換條件?”林氏咬着牙問道。

“條件?”金子幽幽一笑,懶懶地倚在藤椅上,應道:“夫人倒是提醒我了,不過我暫時沒想到。”

“你……”林氏氣得一張臉都被血色漲紅,身子晃了幾晃,搖搖欲墜。

青黛忙扶住她,看了眼笑得風輕雲淡的金子,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地面,誠摯的祈求道:“三娘子,求求您,求求您把解藥先給四娘子吧,不管她對您做了什麼,此番已經受了那麼大的教訓,她已經知錯了,求您救救她!”

金子瞟了青黛一眼,目光移向林氏,微微一笑。

這笑意是那麼的明顯。

這是讓她學着點兒,求她呢!

林氏擔心着金妍珠的情況,儘管心中對金子恨之入骨,卻不得不彎下了膝蓋。

“三娘,是我教女無方,求你原諒!”林氏低着頭,一滴淚奪眶而出,順着白皙的臉頰滑落。

金元和宋姨娘趕到清風苑的門口,看到的竟是這一幕。

二人相視一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宋姨娘不由深望了幾眼,一抹戲謔從眼底滑過……

林氏這賤婦向三娘子下跪求饒了?!

哈哈,這賤婦也有今天吶!

“瓔珞……”金元這一聲輕喚,帶着意味不明的複雜的情緒交織其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梗在胸腔裏,漲得生疼。

他幾乎無法置信,那個讓妍珠變成那副模樣的人,竟是瓔珞……

這還是他的瓔珞兒麼?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