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走了后,太子殿下有心和宋子期修復關係,和宋子期多親近親近。於是連著幾次下詔,讓宋子期到宮中見面。明著是詢問案件的進展,實則是想拉攏宋子期。

宋子期每次見太子殿下,都恭恭敬敬的。但是掏心掏肺的話,是一句也沒有。來往之間,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既不偏向韓王,也不偏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碰了幾次壁,頓覺無趣得很。於是乾脆放棄拉攏宋子期。

太子殿下老老實實的,每天都派人去行宮稟報朝政。

永和帝先是讓人傳話,說沒必要如此,他知道太子殿下是個負責任的人,肯定不會亂來。

但是太子殿下沒有上當,實在是吃的虧多了,也就多長了幾個心眼。永和帝的話,多半情況下都要反著來聽。

太子殿下繼續每天派人稟報朝政。

終於有一天,永和帝發了明旨,對太子殿下讚許有加。說太子殿下勤勉政事,處事周到,為人謙遜,又有孝心。

太子殿下接到這份旨意的時候,激動得不能自已。

自從皇后大周氏過世,這麼多年,太子殿下頭一次聽到永和帝這樣誇他。太子殿下差點激動的落下眼淚。 他這會特別慶幸,沒有聽兩位老師的話,趁著永和帝不在的時候亂來。

這會他也特別感激那兩個年輕的侍讀學士。他們年齡不大,揣摩人心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

這兩位侍讀學士,一位名叫薛瑞,和沈玉江同拜在平江先生門下,算是沈玉江的師兄。一位名叫陸池,曾受過沈家的恩惠。

有了好的開頭,之後太子殿下幹勁十足,恨不得三天兩頭都能得到永和帝的誇讚。

韓王一系的人馬,肯定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太子殿下被永和帝重視。

他們絞盡腦汁,要對付太子殿下。突破口就是太子妃。

如果說太子殿下是有些清高的文人做派,身上污點很少。那麼太子妃這個人,就是野心勃勃,利益熏心的的陰謀家。

要抓太子妃的把柄,可比抓太子殿下的把柄容易多了。

於是一項針對太子殿下,以太子妃為突破口的陰謀,開始發酵。只等時機一到,就會爆發出來,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宋安然很忙,她想儘快的找到生鐵走私的突破口。可惜她不是老天爺的親生女,所以這件事情註定不會順利。

宋安然正忙得焦頭爛額,喜秋急匆匆地跑進書房,「姑娘,張治來了。張治有要緊的事情稟報姑娘。」

「你讓他進來。」

宋安然想著,是不是張治那邊的調查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結果事情根本不是宋安然想的那樣。

張治告訴宋安然,「姑娘,我們的運糧船被人劫持了。」

宋安然有些懵!每條運糧船上都有精通海戰的護衛護航,怎麼還會被劫持。

而且運糧船走的是近海,海盜一般都不會在近海打劫。更何況那船上除了糧食就只有人,哪個海盜會吃飽了沒事幹,去打劫運糧船。

宋安然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張治定了定神,說道:「事情是這樣的。上個月小的組織了十條船運糧。按照路程來算,這批糧食應該在十天前到達港口。到了時間,船沒蹤影。

小的以為是海上有風浪給耽誤了,也沒在意。又過了幾天,還是沒見到一艘船靠岸,也沒人給小的送來任何消息,小的這才覺著有些不對勁。

派人調查,這才得知十艘運糧船一路向北,根本就沒靠岸。如今已經不知去向。

姑娘,此事都是我的錯,是我識人不清。這次領航的是我身邊的老人趙海。趙海身家清白,做事妥帖,為人也老實本分,可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被人收買,帶著十船糧食不知去向。」

宋安然沉吟片刻,問道:「你確定此事是趙海所為?」

「我可以確定這件事情和趙海脫不了關係。因為昨天有人親眼在京城見到了趙海。」

宋安然問道:「確定是趙海,沒有看錯?」

張治搖頭,「小的反覆問了十幾次,的確是趙海,肯定沒有看錯。」

宋安然冷冷一笑,「趙海到你身邊幹了多少年?」

「回稟姑娘,趙海在小的身邊幹了整整四年。小的看他老實本分,做事沉穩可靠,才讓他負責押運糧食。結果他一去不回,帶著十艘船的糧食不知去向。小的有眼無珠,竟然沒看出這小子會是白眼狼。」

宋安然挑眉一笑,「未必就是白眼狼,說不定他本來就是別人安插在你身邊的探子。」

張治問道:「姑娘,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宋安然沉吟片刻,對張治說道:「糧食丟了,船也不見了,如今只有趙海這條線索。那就發動所有的資源,即便將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講趙海找出來。幾十萬兩的貨物,幾百口人,十艘船,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小的遵命!小的這就去安排。」

「等一等。」宋安然叫住急切的張治,鄭重叮囑道:「注意安全。現在京城不太平,誰也不知道趙海背後究竟是什麼人。找到了人之後,先不要輕舉妄動。你先派人稟報我,我想親自和趙海談一談。」

「姑娘是想知道趙海背後的人?」

宋安然冷哼一聲,「四海商行名不見經傳的時候,趙海就到你身邊做事。可見很早以前,就已經有人盯上了我們。如果不能知道對手的身份和來歷,我會寢食難安。」

「小的明白了。」

張治離去,宋安然坐在書房內沉默良久。

喜秋伺候在宋安然身邊,不敢打斷宋安然的思路。

宋安然提著筆在紙面上寫寫畫畫。能夠一次性打劫十艘運糧船,並且能夠在糧食發霉之前處理掉這麼多糧食,對方來頭自然不小。

宋安然心目中有幾個嫌疑人員。只是有一個關鍵問題,宋安然一直想不同。

就是為什麼趙海會領著船隊一路向北,然後他自己又偷偷回到京城。

趙海回到京城,有可能是給他真正的主子彙報情況。可是船隊向北,又怎麼解釋。

出了京城,一路往北,並沒有繁華的城市,也沒有什麼大勢力大家族。在北邊唯一有勢力的就是駐守邊關的軍隊。

莫非是軍方的人盯上了她的糧食生意,然後派人打劫?

宋安然腦子有些亂。有用的信息太少,她真的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如今只有等待張治那邊的消息。希望張治能夠儘快查到趙海的下落。 這一等就是三天。

午後,張治派人送來消息,說已經找到了趙海的下落。問宋安然要不要見趙海。

宋安然當然要見趙海,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在打四海商行的主意。連人帶船帶貨物全部打劫,這動作也太手筆了。

惹來這麼一個牛逼衝天的對手,不去會會對方,摸摸對方的底細,這不是宋安然的作風。

宋安然坐上馬車,先來到西市和張治匯合。

張治告訴宋安然,趙海今天在西市附近的一條巷子里出來。他剛出現,就被四海商行的護衛給盯上了。護衛親眼見到趙海進入一座兩進宅院,之後再也沒見到趙海出來。

張治親自去看過,那處宅院沒有後門。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張治還是派人將宅院四周都圍了起來,確保趙海不會逃走。

宋安然跟隨張治來到僻靜的巷子。

白一跟在宋安然身邊,一臉警惕。她對宋安然說道:「奴婢先進去查看,確定沒有危險,姑娘再進去。」

宋安然點頭,「好。你要小心,如果有危險趕緊離開。」

「奴婢明白。」

白一翻牆進入兩進宅院,宋安然在馬車上等候。

片刻之後,白一從裡面打開院門,示意宋安然可以進去。後院有人,應該就是趙海。

宋安然將喜秋留在馬車上,帶著張治進入宅院。

白一悄聲告訴宋安然,「這裡太安靜,奴婢覺著有些蹊蹺。姑娘要當心。」

宋安然點點頭,她也覺著這裡太安靜,一點活人氣都沒有,不像住著人的樣子。可是院子里打掃得很乾凈,很顯然有人在定期打理宅院。

白一朝張治瞥了眼。

白一心裡頭有些懷疑張治。她擔心張治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擔心這一切是有人在給宋安然挖陷阱。總之,這件事情處處不對。

比如這處宅院,太簡單,一點隱秘性都沒有。完全不適合用來干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這一切都是白一的懷疑。為了宋安然的安危,她可以懷疑任何人。

至於宋安然有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有沒有懷疑張治,白一不確定。

不過白一堅信,宋安然做任何事情都有理由。

她相信這一次宋安安然執意跟著張治過來見趙海,肯定也有不得不見的理由。

後院廂房,白一指了指左邊那間,趙海就在裡面。

宋安然嘴角微翹,示意張治上前敲門。

張治有些忐忑,更多的是憤怒。他對趙海掏心掏肺,委以重任,結果趙海就用這種方式來回報他。

張治走到門前,氣沉丹田,狠狠敲射門板,「趙海,我看到你了,你給我出來。」

廂房房門從裡面被打開,一個面貌普通,膚色黝黑,身材中等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張治一見這漢子,頓時激動起來。

逼上去,抓起對方的領子,大吼一聲,「趙海,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這麼多年,我有哪一點對你不好,你怎麼就敢聯合外人背叛我,你老實交代,你究竟為誰做事?那些糧食都去了哪裡?你……」

張治話沒有說完,突然覺著下腹部很痛,很痛。他緩緩低頭朝自己的腹部看去,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腹部。 張治又痛,又不敢置信,腦子已經不會思考,視線也慢慢變得模糊。他努力地睜大眼睛,盯著趙海,「你,你……你怎麼……」

趙海猛地拔出匕首,用手一推,張治就朝背後倒下去。

張治身體倒下去的那一刻,白一瞬間抽出劍,就朝趙海殺去。

白一一劍刺穿趙海的肩胛骨,趙海卻無所畏懼。

「都住手!」

宋安然突然大喊一聲。

白一回頭一看,頓時齜目欲裂。宋安然正被人用匕首抵著脖頸。

白一不甘心的將劍收回來,趙海呵呵冷笑兩聲。

趙海捂住傷口,對白一說道:「將劍丟下!」

白一沒理會趙海。她只看著宋安然。

宋安然面色平靜,無所畏懼。事情發生得太快,等她回過神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身後的蒙面人,身上有一股怪味道,這讓宋安然安想起了一群特殊的人群:太監!

趙海盯著白一,說道:「將劍丟下,否則就殺了宋安然。」

白一很想再給趙海一劍,將趙海一劍刺死。可是她不能冒險。因為她的大意,張治被趙海殺死。她不能讓宋安然死在這裡。說什麼她也要想辦法帶宋安然平安離開。

白一還在猶豫,宋安然卻已經拿定主意,「白一,聽他的話,將劍丟下。」

「姑娘!」白一眼中有掙扎。

宋安然厲聲呵斥,「放下!」

啪!

白一丟下利劍。

蒙面太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卸掉白一的肩胛骨,讓白一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當蒙面太監手中的匕首再次頂在脖頸上的時候,宋安然挑眉一笑。

宋安然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張治,然後面對趙海,平靜地說道:「張治這些年待你不薄。你殺了他,你不愧疚?」

趙海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這都怪你們,是你們來的不是時候。只要你們晚來一刻鐘,張治就不用死,你們都不用死。而我也依舊是跑船的趙海。可是你們偏偏選了這個時間過來。 國民校草的掌上甜心 這全都是你們自找的。」

宋安然冷笑一聲,「你確定這是我們自找的,而不是你吃裡扒外?」

「當然不是。我本來就不是你們的人,我是……」

「趙海,你的話太多了。」

廂房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之前還一臉猙獰的趙海,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人,瞬間又變成了那個老實本分,其貌不揚的船行夥計。

「將宋姑娘待進來吧。」

廂房內的蒼老聲音再次響起來。

「遵命!」趙海朝廂房內公躬身行禮。然後示意蒙面太監押著宋安然進入廂房。

廂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宋安然眨了幾下眼睛,才看清廂房內的情況。

當看清來人時,宋安然的心頭是震驚的,痛苦的,不敢置信的。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匕首捅進她的心口,然後翻來覆去的搗鼓。

不會讓她死,卻能讓她痛不欲生。

在宋安然面前有一老一少兩個人。老人她不認識,不過對方面白無須,肯定是太監無疑。

真正讓宋安然震驚的是年幼的那個人。那是劉小七,她親手從錦衣衛手中救出來的劉小七。進宮做了小內侍的劉小七。 宋安然只覺著荒謬,茫然,憤怒,仇恨。她努力地剋制著,她不想讓任何人看穿她的心思,可是她卻無法剋制從心頭冒出來的怒火。

「咱家早就聽說過宋姑娘的名聲,今日總算見到了。」老太監聲音蒼老,幽幽說道。

如果有熟悉宮廷的人見到老太監,一眼就能認出他的身份。這位老太監就是內衛統領馬長順,馬公公。

宋安然回過神來,「就是公公派人劫持了我的人,我的船,連帶船上的糧食?」

「借宋姑娘的糧食一用,事先沒有打招呼,還請宋姑娘不要太在意。」馬公公輕描淡寫的說道。

宋安然嘲諷一笑,「是有借有還,還是有借無還?」

「哈哈……」

馬公公大聲笑了起來,「宋姑娘說話總是這麼直接嗎?」

宋安然突然放鬆了身體,態度像是在和友人談天說地一樣。她很隨意地問道:「公公一下子要這麼多糧食,難不成宮裡缺糧?還是說公公打算起兵造反,目前正在囤積糧食。」

馬公公笑呵呵地盯著宋安然,「咱家是沒有子孫根的人,連個後代都沒有,造反做什麼?好玩嗎?」

宋安然挑眉一笑,「是啊,我正好奇的公公的用意。廢了這麼大的勁,就是為了劫持十艘船的糧食。

這麼做要說沒點好處,我可不信。而且那麼多糧食,得養多少人啊。一萬,十萬,二十萬,還是三十萬?這麼多的糧食,這麼大的人口數量,公公的用意真的很讓人懷疑。」

馬公公輕笑一聲,「咱家要做的事情,無需對宋姑娘解釋。宋姑娘現在已經知道咱家就是借你糧食的人,今日你死得也不算冤枉。十六,替咱家殺了宋姑娘。」

劉小七眉眼都沒動一下,他躬身領命,「是!」

然後拿出匕首,緩緩地朝宋安然走去。

宋安然死死地盯著劉小七,她沒有說話。她就是想看看劉小七到底敢不敢殺了她。

劉小七背對著馬公公,沖宋安然眨了下眼睛。宋安然不為所動,現實也不允許她有任何的舉動。

宋安然是武力渣渣,目前看來,似乎只剩下死路一條。

宋安然當然不想死,可是靠她一個人,她逃不出去。靠劉小七,就劉小七那小身板,宋安然暗自冷哼一聲,一樣沒戲。

就當劉小七快要靠近她的身邊的時候,宋安然突然開口說道:「公公真要殺了我?公公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馬公公嘆了一聲,「咱家自然不想殺了宋姑娘,可惜宋姑娘來的不是時候啊,咱家也是沒有辦法。雖然殺了宋姑娘,善後的事情會有些麻煩。不過總比讓宋姑娘帶著咱家的秘密離開這裡更強。」

「我保證不說出去。」宋安然試著打動馬公公。

馬公公搖搖頭,「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今日只好委屈宋姑娘。宋姑娘放心,十六雖然年紀小,但是刀法很不錯,也很有天分。他一定不會讓宋姑娘承受太多痛苦。宋姑娘死後可以瞑目。」

「我不能瞑目。」宋安然擲地有聲地說道,「公公要什麼條件,才肯放過我。」 馬公公搖頭,「咱家一大把年紀了,已經無欲無求,宋姑娘就不要指望能用東西打動咱家。」

「公公在說謊。公公如果真的無欲無求,就不會讓人劫持我的運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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