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有血,那一片血慢慢慢慢暈染深藍的海面。

無數海妖捂著耳朵凄厲的慘叫,像是逃命一般離開這裡。

海面那些海鳥仍然不甘心低低地向我壓過來,它們盤旋在上空不肯離去。

我輕輕抬眸一看,那些海鳥就像是逃命一般兀自散了。

突然,一條黑蛇衝天而起,嘴角叼著夙邙。

他們落在船上,夙邙拿起一朵櫻花,神情迷惘而絕望。

陽陽站在護欄上問:「你既然有了櫻姑娘的法力,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出手,為什麼要等到最後關頭才出手?」

我微微一笑,說:「你看奧特曼的時候,他打怪獸會先放大招嗎?不,他肯定是先放小招被怪獸打的半死不活的死後才放大招。所以……」

「所以你就等妖怪揍你個半死再放大招?可是你好像沒被妖怪揍啊。」陽陽問。

我面無表情,絲毫不感覺羞愧,道:「所以我在等妖怪把夙邙和執敖打個半死再放大招。」畢竟一路上,夙邙也給了我不少小鞋穿啊……

執敖一個憤怒,又是一尾巴抽在我臉上,我被抽的滾了幾滾才爬起來,捂著臉大怒:「居然還敢抽我!現在我可不怕你了!」

陽陽乾咳一聲,提醒我道:「提醒你一句,法術失敗,重新凝聚的櫻姑娘沒有成功佔領容器的話,很快凝聚的櫻姑娘就會重新消散,櫻姑娘消散,她的法力也會消散……」

什麼……

我還以為這法力是終身的呢,沒想到只是一次性的!

不公平啊!

我剛敢跟執敖叫板,我的一次性法力難道就要沒了嗎?

那我豈不是以後都不敢跟他叫板了……

不知道現在刷他的好感度還來不來得及……

算了,不管這些了,正事要緊!

我對夙邙說:「夙邙,其實櫻姑娘不後悔。」

夙邙看著空中無數的櫻花,那些一點一點的粉色如同細小而溫柔的雪,瀰漫在空氣裡面,慢慢消散,如同雲煙。

「你騙我。她一定很後悔,她為了守護那片大地,耗損那麼多精力呼風喚雨,卻被她所守護的人燒死。她怎麼不會後悔。」

櫻姑娘的確難過,因為我感覺胸腔中有什麼東西漸漸地碎裂,變成一片一片尖銳的碎片,刺進血肉里……

但她真的不後悔。

我說:「因為她愛她的丈夫啊,那個愚蠢的小農夫。即使知道她是妖怪,依舊很愛她的小農夫,哪怕是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妬婦津神問:「真的有那麼愛嗎?」

「有啊,很愛很愛,愛到生命里。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你深愛的那個人也恰巧愛你。他們死之前還是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就是一家三口都死了……

妬婦津神哭泣起來,「為什麼我沒有人愛。」

妬婦津神悲愴的哭聲似乎感染了謙蔓,她的聲音有點嘶啞,「為什麼我也沒人愛。」

「為什麼我遇到的不是那麼好的人啊!我愛的劉郎為什麼不愛我……」

聽來聽去,她哭嚎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愛的劉郎為啥不愛我』……

我抖抖雞皮疙瘩等她哭完。

妬婦津神哭完之後,一步一步跳進海里,消失不見,也許是回去了,也許是放下怨恨了,無人得知,……也沒人關心。

「她守護那方大地,也守護了小農夫,那一群人中,有小農夫,她就永遠不會後悔。所以她被大火湮滅的時候,不恨也不怨,苦澀中帶著微微的甜蜜。因為那是愛。她一點都不怨恨。」

夙邙雙唇僵硬緊繃,「一點都不怨恨?果然是我善良的姐姐啊。」 我隱隱地感覺到甲板的震動,然後我看到夙邙的周圍突然洶湧起大風,船開始輕微的搖晃,海面散亂的倒影發出瑩瑩粼光。

我看到一條蛟龍從張川穹的身體里出來,直衝雲霄,然後掉頭落入海中。

「呵呵,居然是這種結果?孽蛟放棄報仇了?那我呢?你允諾我的事情呢?」謙蔓含著恨意看向夢涵。

夢涵目光也出現一股恨意,她說:「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其實很好奇夢涵對張家的恨到底是哪來的,於是我決定看一下夢涵的記憶,我拾起地上的那瓶血,我的手伸在謙蔓胸前,然後猛然抽出那根羽毛,是夢涵的本命羽毛。

「我的羽毛?!」夢涵的眼睛似乎紅了,凶神惡煞的瞪著我。

我說:「好巧,櫻大人有鬼火,現在又有你的羽毛,讓我看看你的記憶深處,到底是怎麼樣的怨恨吧。」

「不!!」我聽見夢涵發狂的聲音,看到她撲過來想要奪走羽毛,卻被執敖一尾巴截住。

我對執敖道了一聲謝謝,便用鬼火煅燒那片羽毛。

很久以前,在秦朝之前,春秋戰國的時候,有一個國叫做刑國。

西周周成王封周公第四子姬苴於邢國。

一位刑國公主叫姬涵。

涵公主自小便是她父王的掌上明珠,能文能武,才貌雙全。

一日,父王得了幾件寶貝,聖木曼兌的果子還有一隻毒鳥,便把聖木曼兌的果子賜給涵公主。

而涵公主生性善良,不忍心那毒鳥死了,便討了毒鳥過來。

一人一鳥倒也過了幾年時光。

那鳥就是如今的夢涵。

可以這麼說,夢涵是看著涵公主長大的,也看著刑國覆滅的。

衛國與刑國交惡,進攻刑國,刑國覆滅,昔日尊貴的公主淪為階下囚,夢涵也與涵公主失散。

當日涵公主自持武功不錯,在刑國未覆滅之時多次領兵上戰場殺敵,打敗過衛國張姓將領,後來因為涵公主回天無力,刑國便覆滅,涵公主自知難逃一死,本想殉國,不料張姓將領以刑國王室威逼涵公主。

衛王論功行賞,張氏將領討要涵公主,衛王應允,於是涵公主便落入張氏一門手中。

為了得到聖木曼兌的神力,使得張氏後人能比一般人聰慧,他們便讓曾經服用過聖木曼兌的涵公主生下張家的孩子。

涵公主的後半生只是在不停的生孩子,生出聰慧的後代。

等夢涵找到涵公主,看到涵公主臉上絕望的表情便發誓,「要讓張家子子孫孫永遠不得善終!」

涵公主只是淡淡的說:「不要傷害我的子孫……」

夢涵哭著說:「那該怎麼辦?他們也是你的子孫啊!好,我不傷害他們。」

嗯,後面的事,我也能猜出來,夢涵不親自下手殺張家人,於是她等著孽蛟幫她殺……

果然夢涵是個百合女啊!

我若有所思的看著夢涵,這名字真……一言難盡啊!

夢涵是她自己取得名字,夢是做夢的夢,涵又是哪個涵啊?肯定是涵公主的涵啊!

夢到涵公主……為了涵公主的一句話苦苦等千百年才復仇……夢涵啊夢涵,還敢說你不是百合啊!

這就非常姬了……

夢涵為了涵公主千年等待……

這難道都不算是愛嗎?!

我用一種瞭然的目光巡視著夢涵,肯定道:「你果然是百合啊。」

執敖一尾巴差點抽過來,胸口裡好像有血氣翻騰,氣道:「你為何滿腦都是……」

「齷蹉,你知道什麼?你知道兩個人相依為命,膽小怯懦的我在深宮中只被她溫柔相待嗎?我一隻剛出生的小鳥,我不怕那麼多人嗎?我不怕死嗎?我不會發抖嗎?淘氣的小宮女都會用石頭砸我,只有她會細心照顧我。她知道我會說話也沒有說我是妖怪,反而把我當朋友……她這麼好……」夢涵的眼神卻如同冰雪籠罩。

如果沒猜錯,夢涵待會兒說的話應該是用咆哮的語氣說的。

因為這段話她是用平靜的語氣。

夢涵咆哮道:「她人這麼好,她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要被那樣對待!連死都不讓她死。我好恨,當時我要是有了人形,我就可以保護她了! 這個修士很危險 是我沒用,她才會落入張氏一門的手裡,憑什麼要讓一個公主承擔國破的後果啊!她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我不服!不服!」

我站在遠處看著她寂寞的身影跪在地上,不停地說著那些往事,從一開始的咆哮,再到平靜,再到淚流滿面,再到情緒激動的跪在地上……

我突然明白,這隻鳥也許並不是討厭人類,也不是很討厭張家的人,她至始至終恨得只是無法保護涵公主的自己。

其實她很愛張家的人吧,因為那都是涵公主的後人啊。

涵公主救了她,細心照顧她,可她在涵公主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不在她身邊,她也沒能力幫助涵公主。

畢竟她只是一隻小鳥,第一次殺人會害怕的發抖,別人碰到她被毒死她自己也會害怕的發抖。

全身都是劇毒,無法觸碰涵公主……

稍微有點悲傷呢。

最後結論,這鳥果然是百合啊!

不行,不能這麼想,在這麼想,我會變成林靜怡那種骨灰級腐女的!她們是純潔的朋友情,純潔的朋友情,純潔的姐妹情!

最後,當然是很美滿的了。

張川穹醒了,明白原委之後似乎有點觸動。

早就叛變並投靠敵方的謙蔓漠然離開,卻被張川穹叫住,問她難道不跟他們一起走嗎?

於是瞬間,謙蔓就從愁眉苦臉變為歡天喜地,喜滋滋的拉著張川穹和陽陽回張家了。

夢涵憂傷無比,悄然離開。

「也許是涵公主的在天之靈在阻擾我不要傷害他們吧。」

我其實很想告訴她,不是什麼涵公主的在天之靈,是我在阻擾……

想了想,又沒說,然後夢涵走了。

至於我,一次性法術沒了之後,我又和以前一樣,一切回到了原點,普通學生,只有陰陽眼……

至於執敖那條毒蛇,我也很糾結,要不要告訴他是櫻姑娘孵化的他呢?夙邙根本沒孵化他,他甚至還想把他給燉了…… 我也就說嘛,喪心病狂無惡不作心狠手辣的人中敗類社會渣子夙邙怎麼會冷著一張臉孵化一個蛇蛋,那種場面想想就是很……

等等,那種場面想想還有點令人激動呢……

算了,就假裝自己不知道好了……

執敖眼神沉黯地看著我,眼底有種恍惚:「我好像知道什麼是愛了。」

我說:「不用往下說了,我拒絕你的愛。」

他怒聲逼問:「為什麼?是因為我揍了你幾次嗎?」

我斟酌道:「其實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發現你有一個特點,我對你好,你會揍我,你會對我不好,我對你不好,傷你的心你非但不會揍我還會對我好。嗯,說錯了,你不僅對我是這樣的,你對夙邙也是的,那傢伙對你一直很壞,你卻對他一直很好。所以我覺得要對你不好。」

嗯,這倒也是真的。

我以為能永久擁有櫻姑娘法力的時候,被他蛇尾抽了一下,吼了他幾句,我以為他會暴揍我一頓,結果並沒有,非但沒有還幫我截住夢涵……

這類的事情有很多,令我不得不懷疑這毒蛇就是這種秉性……

什麼秉性呢,就是我對他不好,他就會對我好,真奇怪啊。

我還沒說完,一道蛇尾猛然打過來,打得我在地上滾了兩滾才爬起來。

我爬起來就怒道:「我說錯了嗎?那個字錯了?明明你就是這樣的人好么,不,你就是這樣的蛇好么!就會抽我!這些日子來,我的臉被你抽的還少啊!我一向都很看重形象,很少與你撕破臉,要不是你太過分,我才不會撕破臉!」

說完我就捂住另一邊臉,如不出意外,我的另一邊臉也要被抽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執敖長久的沉默。

這麼一來,我倒是有點於心不忍了。

我勸他道:「開心點,雖然被甩了,但是還有大把時光要過啊,愛恨不過是紅塵一夢而已,皆為空幻。看開點,你還有你的主人啊。」就是你的主人欺騙了你,甚至曾經還想過把你燉了……

我稍微有點好奇,執敖要是知道他奮不顧身,即使是自己死也要救的主人並不是孵化他的那個人,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而且他一直有點嫉妒的那位櫻姑娘才是當年孵化他的人,才是他某種意義上的真正主人,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想想真是好激動……

他是因為主人夙邙太過於在意姐姐櫻姑娘,才會有點嫉妒櫻姑娘,但他要是知道櫻姑娘才是他主人……豈不是一出虐心狗血劇?

不過,就讓這個秘密永遠爛在我肚子里吧……

執敖說:「甩了我的你沒資格勸我看開點。」

我這麼一想,好像也是……

於是我換個思路勸他,「這有得必有失,禍福相依,吃虧是福。通過這件事至少你也有收穫啊。」

「什麼收穫?」

「至少證明你喜歡姑娘,你不是一隻基佬啊。」我斟酌半天,委婉道。

然後又是一尾巴抽過來,我又是滾了兩滾……

爬起來就看到執敖怒氣沖沖的走了,並說一句:「永別!」

好吧,最後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

我就知道被遺忘的人是我……

真的是永別了。

心中微微有點難過。

但一想到我好像拯救了世界……心裡有點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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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四

貓丕奇譚

這真是神奇的一天啊。

我見到高中時的舊友,哦,不,舊友其實也不太準確,準確的來說我們只是故人而已。

舊友名叫雲堂,是警校大一學生,但這位舊友有一個當大警察的哥哥,那大警察大到什麼程度呢,我偶爾會在頭條刷本地新聞時看到他,總之雲堂的哥哥是一位屢破奇案,屢立奇功的神奇人物。

雲堂受他的影響就考了警校。

故人相見,不知道為什麼他表現的有點尷尬,因為我們見面的時候是我拾到了他的身份證,我一邊還給他一邊瞥了一眼身份證,淡淡道:「你叫雲堂?名字有點耳熟呢。」

雲堂:「……」

我抬了抬身份證,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他,問:「你不要了嗎?」

親,身份證啊,你真的不打算要了嗎?

我要是撿到的是一百塊錢,我說不定就不還了,但是是別人的身份證,對人家很重要,而且對我來說也沒啥用……

雲堂尷尬的說他是我高中同學,接而尷尬的問:「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溫和的笑笑,不說話,因為當時的確沒想起他來,我是後來才想起他的,也想起當年發生的一件小事的。

我的同學沒有八百也有一千,我怎麼可能個個都記住,至於初中高中同學,基本是都沒了交集,根本不可能想起來。

重生之寒錦 而且素來寡淡不愛交際的我根本不喜歡記得那些小事。

既然是熟人,雲堂就請我去喝點東西,我本來打算拒絕的,但是再聽到XX牌奶茶的時候竟然鬼使神差的點頭了……

XX牌奶茶,那可是二十元一杯的啊,我平時都捨不得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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