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會這樣?因爲那些小城鎮裏,住着太多大城市人的爹孃。

“煎餅、香腸、礦泉水來——哎哎,這個同志,把你的腳讓一下。”車廂裏不時傳來乘務員的叫賣聲。

幾聲叫賣過去,車廂裏繼續嗡嗡嗡的說話聲,音頻聲,鬥地主聲,還有呼嚕聲。同時,各種酸爽的味道也瀰漫整個車廂,有小孩子的尿味,臭腳丫子味,汗味,還有蔥蒜與屁味。

但整個車廂,仍然充滿了幸福感覺,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回家的喜悅。

而我,又開始想起了爺爺,並且難得的想起了根本沒有印象的爸媽。

嗡——嗡——

手機震動,秦楚齊發來信息。

“燕趙,這兩天怎麼樣?馬上就要過年了,多想你能回來——你在外面別屈了自己,多買些好吃的,買幾件新衣服,最最重要的,要注意安全——”

我笑笑,回,“過得很不錯,天天吃肉。我跟你說,我這幾天還接了生意,兩天就賺了二十多萬——”

“呵呵呵,小夥子,是給女朋友發短信呢吧?看你笑得多開心。”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問道。

我說不是,可身邊的乘客都笑着搖頭,那位之前說話的大姐更是笑道:“看看,還不好意思了。”

衆人嘩地大笑。

我也跟着笑。

剛剛涌上心頭的那一絲哀傷,也被衝散。我深信爺爺、爸媽都希望我能開開心心地活着——

火車終於到達濱州城。出火車站,大牙迅速跟上。

“怎麼走?”大牙問道。

“隨便走,先從這附近轉轉。”

“好!”大牙低吠一聲。

火車站前魚龍混雜。我和大牙穿插其中。看見我揹着包,出租車和旅店爭搶生意。

我皆是搖頭。

一圈下來,並沒有收穫。我和大牙又換了一片街區探查。我一直堅信,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妖。

找到妖,我或許就能找到那神祕的青丘之城。

至於沒用大五行勘鬼術,自然有我的道理。

換了七八條街,一個醒目的招牌吸引了我的目光——極樂花圈店。

這是一個小二樓門市。

一個招徠客人的幌子也被做成了花圈樣,迎風飄蕩。

這時,門市裏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我身邊擦肩而過,嘴裏嘀咕:“沈季同,可別怪老子不講情義,有人給出兩倍的工資來挖我,是個人也不會不動心!”

我扭頭觀察這中年男人的手,拇指、食指和中指關節偏大,已經知道他乾的是什麼了。不由搖搖頭,有些不恥。

這時候,從那門市又走出兩個人。一個是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另一個是個風韻不減的女人。

“這個老方,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男人嘆氣道。

“或許是別人出錢比咱們這的多吧,畢竟老方在這一帶也被你帶出了名氣了。”那女人扶住男人的手臂,輕聲安慰,“別看了,人都走了,咱們回去吧。”

“哎,到除夕還有三天,光訂單還有三十多件沒扎完。賠錢事小,砸了招牌事大——”

“你啊,就是太要強。”女人心疼道,“要不,我這就貼一張招工廣告,咱們可以高薪,但一定要手藝過關,並且能保質保量在年前完成這些訂單。”

“嗯,就這麼辦吧!”

等二人進屋,大牙突然說道:“那女人是妖!”

“妖?”

“嗯。不會錯。”

“有意思。”我拍拍大牙的脖頸兒,說,“分開行動,你在附近等信。”我擔心靠太近,大牙的妖氣會被那女人察覺,從而影響我的計劃。大牙顯然也明白這些,點點頭,很快消失。

剛走到店門口,就聽見那個叫做沈季同的男人微笑道:“你好,需要點兒什麼?”

“我不需要什麼,但你應該需要。”

那沈季同皺起眉頭,看了看剛纔放下的活計,似乎有些不耐煩。

“真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你可以先看看,若是有需要,可以喊俺。失陪了。”

說完,沈季同連忙坐回去,繼續扎紙。

此時,被大牙認定是妖的女人正拿着剛打印出來的招工廣告貼在窗戶上。

我隨手一把撕下來。“這位就是老闆娘吧,我叫趙二十,專業就是扎紙活——”

本來有氣的女人一愣之後,轉而笑道:“真的嗎?那太好了。”

那沈季同聽我說完,也是驚訝不已。連忙把手裏的紙活分出一個給我。我知道,這無非就是試探。

我從他的工具笸籮裏翻出針與線,也不跟沈季同客氣,直接盤坐地上,紮起來。

童男女嗎?我心裏暗笑。這對我來說就跟吃飯一樣簡單。

第一個童男很快完成,除了那一雙眼睛故意被我藏了拙之外,其餘部分惟妙惟肖。

呼,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把紙人送到沈季同身前,他和那個女人立馬對視一眼,接着雙雙點頭。

“恭喜你,你的手藝達到,甚至超出了俺的預估,現在就可以上班了。”沈季同高興道。

“謝謝,老闆。”我勾起嘴角。

“別那麼見外,俺叫沈季同,你可以喊我沈大叔。那是我的婆娘,你叫嬸子就行。”

“哎!大叔,嬸子。”我嘿嘿一樂。

“哈哈,二十啊,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從東北過來找活計的。”

“哦,那你可有地方住?”

我搖搖頭,說剛下火車。

沈季同和那女人略微商量一下,便問我,敢不敢住在店裏。

我心裏暗笑,臉上一副驚喜樣,連連點頭,說沒問題。

就這樣,我暫時在這家叫做極樂的花圈店住了下來。慢慢走進人與妖的生活—— 轉眼兩天。

花圈店訂單全部完成。

呼!

我斜靠椅子背長出一口氣。

“大哥哥,喝點水。”銀鈴一般的聲音響起。極樂花圈店說話這麼好聽的,只有沈老闆的女兒沈初夏。

我笑着接過遞來的水杯,衝沈初夏勾脣淺笑,說了句謝謝。

沈初夏搖搖頭。便去整理散落在地的紙人紙馬紙房子——

因爲是寒假,所以她也來沈老闆的店裏幫忙。雖然不會扎紙活,但乾乾跑腿的活還是很稱職的。

她剛上大一,但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皮膚粉嫩,一雙大眼睛如同寶石鑲嵌,似乎有些空靈之感。瓊鼻精巧,微微上翹,顯得調皮。

因爲店裏溫度不低,所以正穿着打花的白色毛衣,下身一條牛仔褲。儘管是在冬季,仍然迸發出一股青春與活力。

兩天接觸下來,我們也算是朋友。

搖晃兩下腦袋,我起身,也跟沈初夏一起收拾起來。

等一會兒,就有客人來取貨了。這一批,也是今年店裏最後一批貨了。

“大哥哥,過了年,你還在店裏上班嗎?”

“呃——”

“我爸說你的手藝比撂挑子的老方要好得多——”

這個聰明的女孩子沒把話說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正因爲我知道,所以我纔會猶豫。這兩天基本都在搶時間,根本沒時間找老闆娘問青丘之城的事。但一旦我問過,不管結果如何,都將是我離開之日。

正當我不知怎麼接話茬時,樓下傳來老闆娘清脆的聲音。“初夏,快跟二十把紙活搬下來,客人一會兒來取。”

沈初夏答應一聲,衝我皺起小巧的鼻子,笑一下,便抱着兩個童男女下了樓。

我則暗自搖頭苦笑。沈初夏是人與妖的結晶,受到上天的眷顧,美貌來自媽媽,正直來自爸爸。

從樓下下來。老闆娘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嬸子,有事?” 當時明月照彩雲 沈老闆下午被朋友找出去,這會兒晚上八點多了,還沒回來。

“二十,這兩天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你叔非得急出病來。明天就是大年夜了,跟嬸子一家過年吧!”

“呃——”

“哎呀,大哥哥,你就答應了吧!”

我撓撓頭,然後點點頭。

這母女二人見我答應,相視一笑。

吱呀一聲,門被人推開。隨後沈老闆一身酒氣地推門而入。

嬌蠻女鬥冷酷男 老闆娘要過去扶她,卻被他一把推開,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沈初夏,硬生生把話嚥進了肚子裏。隨後在老闆娘詫異地眼神下,東倒西歪地上了二樓。

二樓是扎紙活的地,有一個沙發,可以臨時休息。

“媽,我爸他怎麼了?好像情緒不太對——”沈初夏似乎也被沈老闆的舉動嚇到了,扭頭問老闆娘。

老闆娘直被喊了幾聲,才啊地一下緩過神來,神色匆匆地看了我和沈初夏一眼,也連忙跑上二樓。

沒多久,二樓便傳出來爭吵聲,甚至有摔東西的聲音。

沈初夏望我一眼,啥也沒說,就急忙往樓上跑。

我趕忙追上。

“爲啥要騙俺?”沈老闆問道。

“我,我——”

“二十多年了,你還要騙多久?”

“季同,我真沒想騙你——”

“你這就是在騙俺,你是個大騙子,你就是!”

“爸爸,你怎麼了?媽媽有啥事騙你了?”沈初夏到了二樓,連忙問道。

“你媽,她是,她是——”我看見沈老闆的眼裏噙着淚花,指着老闆娘的手指哆哆嗦嗦,那是極度哀傷纔有的顫抖。

我心裏咯噔一下,難道說,這個沈季同已經知道了老闆娘的身份?是下午叫他出去的那個朋友說的?

之所以我心裏不太舒服,是因爲這兩天接觸下來,我深知這一家子人的好,尤其是老闆娘,非常善良。 花都最強醫神 也正因如此,我纔沒有強逼她問一些青丘之城的事。

就在我亂想時,樓下大門被人突然推開。

接着,便聽見一人喊道:“妖孽,出來。”

嗯?這聲音怎麼有點兒耳熟?

“爸媽,我去看看。”沈初夏抹了下眼淚就要下樓。結果被老闆娘一把攔住,抽泣道:“初夏,媽媽下去。你以後要乖乖聽爸爸的話——”

“媽,你們都是怎麼了?這到底是爲什麼啊?”沈初夏不解,那一雙寶石般的眼睛寫滿了困惑。

“孩子,媽媽來不及跟你解釋了,你只要記得,媽媽愛你,”說到這兒,老闆娘扭頭望向沈季同,哽咽道,“也愛爸爸——”

說完,不等,也不顧沈初夏的呼喊,老闆娘飛快地闖過去,然後跳下樓梯。

“媽!”

噗。

老闆娘腳一搭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隨即對着來人說道:“別傷害我的家人。”

“沈季同是人,我不會傷害。但是你的女兒,是孽障,必須除掉!”

“你敢?”老闆娘冷聲道。

“哼,區區妖孽,竟敢跟老子耍橫?找死!”那人的聲音帶出一絲殺機。

“那我拼了這條命,也要護我女兒平安!”老闆娘的語氣越發冰冷。

“哈哈哈,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那人嗤笑一聲,接着便是砰砰之聲。這是動起手了。

“爸爸,有人欺負媽媽,快去幫她!”沈初夏慌了神,去求沈季同。

“爸——”在最後一聲求救無果之後,沈初夏轉身跑下樓。

我瞥了眼此時的沈季同,他望了一眼沈初夏消失的背影,狠狠抽打起自己的臉,幾巴掌之後,又狠狠地抓着頭髮獨自哽咽。

我搖搖頭,暫時不管這沈季同,一個衝刺跳下樓梯。

砰地一聲,砸到了地面。

而此時,那老闆娘已經處在下風,似乎隨時會死去。旁邊,沈初夏一臉呆滯地望着他們。

我估計,她一定是被老闆娘的行爲嚇住了。估計此時她的心裏也會一團亂。

我輕輕拍了怕她的肩膀,剛要說話。

“大哥哥,我媽媽很奇怪是嗎?”

“初夏,不管媽媽在別人的眼裏有多奇怪,你只要記着,她是最愛你的人就行了,不是嗎?”

聰明如她,相信很快就會釋然。

果然,沈初夏還是擔心老闆娘更多一些,她對我說:“我媽媽有危險,怎麼辦啊?”

我微笑道:“沒事,有我。”

說完,我一步跨出,就要加入戰鬥。

與此同時,跟老闆娘鬥在一起的人猛然回頭,我擦,竟然是他! 那上門來找事兒的不是別人,正是在神頭鎮那晚見到的,自稱蓬萊抓妖人的張墓童。

他孃的,竟然是你!

我居然和這傢伙異口同聲道。

呸!

再次神同步。

隨後厭煩對方的怒目而視。

只是這個張墓童還在跟老闆娘鬥法,所以在對視這一項上,率先敗下陣來。

我冷哼一聲。喚出鬼煞苗刀,衝那看不順眼的張墓童的屁股蛋子刺去。

之所以沒刺要害,自然有些打算。

鬼煞苗刀泛起寒光,猩紅的煞氣有如實質般鋒銳。

那張墓童畢竟佔得上風,所以有工夫瞥見我的攻擊。當即冷哼一聲,衝老闆娘喝道:“妖孽,你以爲找來這小子,我就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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