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爲底,紅色勾邊,金色上料,包括何天真這小姑娘,臉上也塗以重墨,時間不長,臉譜大概形狀已經勾勒出來。有點類似京劇臉譜,不過沒那麼複雜。龍婆班的臉譜,表情大多是怒目嗔眉,面相森嚴,一看就是降魔大神。

不到一個小時,個人全部描好,紛紛站起,湊在一起,所有人都變了樣。

我們這些外人站在廟口,目瞪口呆看着他們,銅鎖更是咽口水,不停唸叨乖乖隆的咚。這個人臉譜的表情威嚴中帶着些許悲壯,可能是我太敏感了,總感覺這些人的臉譜裏透着赴死焚身的壯烈,雖怒目,眼角眉梢卻帶着對紅塵的眷戀和不捨。

描着大紅臉的解鈴慢慢走出一步,朝天空郎朗喊道:“降魔……”

一位描着金臉的男人緊接着也走出一步,喊了聲:“赴死……”聽聲音這是解南華。

緊接着是小輝:“爲我……”

賴櫻甜甜的女聲,此時聽來也非常莊嚴:“所欲也……”

“濟世……”何天真喊道。

“爲懷……”緊接着是小雪。

“爲我……”圓通聲音特別嚴肅,沒有一絲戲謔。

“所欲也……”最後收尾是二龍。二龍激動的胸口起伏,幾乎熱淚盈眶,一字一頓全都是喊出來的。

夜空下,個人威風凜凜站在一起,背後是燈火通明的神殿,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說話,耳邊只能聽到凜冽的山風聲。

不知怎麼,我眼角有點溼潤,心裏一些堅冰正在融化。這種場面銅鎖也是第一次看到,對他的震撼也相當大,他突然喊了一聲:“你們都是豪傑!真正的豪傑!”

解鈴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喧譁,慢慢喊道:“開路鼓!”

有兩個工作人員雙肩前背大鼓,握着大大的鼓槌,對着牛皮大鼓就敲,發出沉悶幽深的聲音,大半夜能傳出多遠去,四周山脈迴音,似乎整個夜空都被激發出一種壯懷激烈的味兒。

鼓聲三通,解鈴又喊道:“震威哨!”

話音剛落,不知從哪個角落裏有人吹了一聲尖哨,哨音清亮,又尖又細,就像喝下一口冰鎮竹葉青,那股涼順着喉嚨一直竄到胃裏再返回心口窩,到了心口就變成一團熾熾的火熱,燒得人舒坦、燒得人熱烈,恨不得放聲大歌一曲。

哨音也響三聲,“嗞嗞”地往天上竄,聽得我暈乎乎飄起來了。

解鈴又喊了一聲:“懸燈!”

老廟周圍,前後左右,所有的燈同時熄滅,也就一瞬間的黑暗,繼而突然亮起數盞紅燈籠,飄飄搖搖,暗紅曖昧,神龕上的中壇元帥也映得不那麼森嚴可怕了。

龍婆班的個人集結成隊,走近老廟裏的一處側門。解鈴用鑰匙把門打開,裏面黑洞洞的沒有光。

解鈴喊道:“過轎,請神。”

人一起走進這黑黑的門裏。這時,有人在廟外空地上點燃一萬響的鞭炮,“噼裏啪啦”就跟過年似的。晚上天冷啊,女孩們哈着冷氣,捂着耳朵,映着滿地閃光的爆竹,臉都紅彤彤的。

銅鎖看得入了迷,眼睛成了一條縫。我湊過去喊:“他們這麼放爆竹,朝陽寺的和尚們沒有意見嗎?”

銅鎖喊:“什麼?!”鞭炮聲太大,好半天他才聽清楚,說道:“應該沒意見吧,你沒看到嗎,我們進來時就是穿過朝陽寺,那裏的和尚肯定已經提前知道了。沒事,整吧。”

Boss不好惹:萌妻小祕書 這時從那道暗門裏,個人擡着一個紅轎子出來。這擡大轎上有個紅色椅子,上面端着一位神像。這是個披着黃色衣服的黑臉女人,眉清目秀,俊採飛揚,就是臉太黑,跟非洲人似的。這女人的坐姿很怪,上半身佝僂微微前傾,下半身縮成一團被黃色大氅遮蓋,不知裏面是什麼。

這人大轎出了大殿,踩着萬響鞭炮走過,周圍煙霧蒸騰,他們就像從另一個世界踏破虛空而來。

個人,一臺大轎站定,鞭炮漸漸放完,就在萬籟重回寂靜之時,忽然出了狀況。

賴櫻沒得到指揮突然從隊伍裏出來,身體前後擺動,頭搖晃得像個撥浪鼓,像是突然抽了瘋。她紋着大花臉,在這冷森森的夜晚做着這麼一系列動作,看得人真是心驚膽戰。 周圍人誰也沒說話,就看賴櫻在那手舞足蹈,像磕了藥一樣。本文最快\無錯到抓機閱讀網跳了一陣,賴櫻猛然全身慄抖,隨手一抄,有人把準備好的火把遞給她。賴櫻就像雜耍的藝人,使嘴對着火把猛地一吹,就看到一條巨大的火龍從火把生出,蜿蜒盤旋直衝天際。深夜裏,突然這麼一束猛烈火苗竄出來,在人的視網膜上留下了極深的印記,這一切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快,周圍又恢復一片黑暗死寂。

“龍婆上身。”解鈴喊道。

賴櫻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面目陰沉,眼神深邃,完全不像個小姑娘。她掐着腰站在擡大轎前面,對着龍婆班衆人說:“猴崽子們,又遇到難題了?”

剩下七個人把轎子放在地上,一起下跪抱拳:“還請龍婆成全!”

賴櫻揹着手,走路模樣有點奇怪,像是拱起的大蝦,在七個人面前轉了一圈,拍拍二龍的腦袋:“小猴崽子,你是哪位?”

二龍目光灼灼:“報告龍婆,我叫二龍,是龍婆班替補成員。”

賴櫻點頭:“你名中帶龍,暗合我龍婆班,確實是機緣。”隨後她又問:“解鈴,老木呢?”

解鈴沉默半晌才道:“老木捨身取義,已往生而去。”

賴櫻轉着轉着來到解鈴的身邊,用手摸摸他光溜溜的腦袋,面色陰沉:“解鈴,你爲龍婆班家將之官首將,全身氣血不足,真氣渙散,還怎麼激我降魔大陣?”

解鈴朗朗道:“稟告龍婆,雖然我不行,但我舉薦一人可完成此行任務。”

“哦?”賴櫻疑惑。

解鈴站起身,拍拍巴掌,不多時有兩個工作人員擡出一個蒲團。蒲團上端坐一人,正是劉洋的肉身。

“這猴崽子有何來歷?”賴櫻問。

“他叫劉洋,自願進入無間地獄發願堂,身在油鍋心繫亡靈,日夜誦咒,普渡衆生。人間一日,地獄百年,如今已不知苦熬多少年月,身懷大慈悲,身具大智慧,有他代我入陣,此事定然能成。”解鈴說。

賴櫻點點頭,表情也有些動容:“不容易。那就請他上來吧。”

解鈴圍着劉洋的肉身轉圈,嘴裏唸唸有詞,大家悄無聲息地看着。我偷眼去瞧王曉雨,這女孩咬着下脣,一臉的期盼,那種既希望又擔心的小表情真真酥死個人。

解鈴咬破中指,鮮血淋漓,他把劉洋的帽子摘掉,劉洋居然也是個光頭。我仔細打量他,這人說實話貌不驚人,也就是個普通人,扔進人堆就找不着,未見得有什麼出奇之處。

解鈴用滴血的指頭在劉洋光頭上畫符,嘴裏唸唸有詞,他畫出的每一筆都極用心,指頭行走得極慢,重似千斤,沒寫幾筆,解鈴便大汗淋漓,順着臉頰滴滴答答往下淌。比較奇怪的是,他臉上的臉譜居然一點都沒花。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他慢慢收指,大口喘了幾口氣,看着劉洋的肉身喊:“老劉,回來看看吧,大家都在。”

話音剛落,一直閉着眼睛的劉洋忽然睜開雙目,目光冉冉如炬。他爲肉身時,就是個普通人,可一活過來,頓時就感覺這人全身流光溢彩,散發出很難形容的氣質。劉洋深吸一口冷冷的空氣,伸了個大懶腰,慢慢念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銅鎖在我旁邊嘀咕:“丫就是去了趟陰曹地府,真把自己當諸葛亮了。”

劉洋從蒲團上站起來,一眼看到解鈴,不禁苦笑:“老解啊老解,我就知道,看見你準沒好事。”

這時,從人羣裏跑出個女孩,正是王曉雨,一下投到劉洋的懷裏,一邊哭一邊捶他:“壞東西,你終於捨得醒了。”

劉洋緊緊抱着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長長嘆了口氣。

銅鎖和李揚也來到了他的身邊,能看出他們三個人有很深的友情,一起握着手,千言萬語不如默默一視。

有人把風衣給劉洋披上,劉洋看上去還真像剛從地獄回來的人,全身散發着陰森之氣,而且眉宇之間,有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滄桑感,整個人的氣質配上這件黑衣,簡直帥到掉渣,就跟賭神似的。他一手拉着王曉雨,一手施禮:“老解,這麼大的場面,到底要做什麼,你就說吧,我心裏好有個數。”

解鈴道:“家將已齊,大家先上車吧。在路上,我說給你聽。”

解鈴讓劉洋開車,那輛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就連王曉雨都不能上去。他們兩人先走一步,開着車在前面,龍婆班其他人也都上了車,緊緊跟在後面。至於其他事,都由相關工作人員善後。

我看着解鈴和劉洋上了車,漸漸走遠,心裏酸溜溜的,自己啥時候才能混到跟他們平起平坐。

我上了銅鎖的車,坐在副駕駛。後面坐着圓通和二龍,車上是一干絲。我嘆口氣說:“怎麼不上來個美女呢。媽的,不是和尚就是猥瑣男,我也就這命了。”

銅鎖嘿嘿笑:“我這麼有錢的富二代和你這樣的人混一起,我說啥了。”

圓通在後面道:“兩位施主爲色所迷,不知開悟自省,小僧實在是痛心啊。”

銅鎖回過頭問:“大師,你想不想女人?”

圓通道:“看女人是女人,看女人不是女人,貧僧已經到了看女人依舊是女人的境界。到了這層境界,想即是不想,不想即想。”

銅鎖發動車子:“得,得,你們和尚一個個全是賣嘴的,我是說不過你。”

一輛輛車子排成一列,藉着無邊月色,我們駛出了朝陽寺。看去的這個方向,正是直奔工業園區的廢棄廠房。

大概在下半夜三點左右,車子停在路邊。衆人下了車,幾乎沒有說閒話的,一起朝着廠房走去。最前面的解鈴和劉洋已經不再交談,想來這一路上,他們把話都說了明白。劉洋一直抱着王曉雨,王曉雨縮在他的懷裏,小女人無比幸福,雙手緊緊環着他的腰。

翻過土坡,我們來到廠房門口,那輛破碎的車居然還在,令人驚異的是,車裏那個自殺的人,居然變成了人幹。

這才短短几天的時間,自殺者完全就是一副木乃伊,像是身體裏水分瞬間蒸發,皮膚又黑又幹,整個貼在骨頭上。嘴張的大大的,眼窩深陷,猶如破棉絮,情景十分恐怖。

圓通搖搖頭,雙手合十,口唸善哉。

附身賴櫻的龍婆皺着眉,看看說:“她的三魂七魄全失,完全被吸走了,好邪的法術。沒想到,如今這個年代,還有如此高深莫測的陰邪之術。”

她擡起頭,看看這個廠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去。整個廠房陰氣瀰漫,從四樓的窗口居然往外滲着肉眼能看到的黑氣,霧霧漫卷,深不可測。 林家三娘子 都不用會道法,就算普通人見到這棟樓都知道里面肯定邪得要命。

龍婆班家將個個面色凝重,看樣子這次之行,對於他們來說是極大的考驗。

劉洋苦笑:“老解啊老解,我碰見你就沒好事,你就把我往火坑推吧。”

“這地方難道比你的無間地獄還要難解?”解鈴笑着說。

劉洋擺擺手,沒多說什麼。他使勁抱了抱王曉雨:“我該去了。”

王曉雨當着大家的面,翹着腳尖在他腮邊親了一口,十分乖巧地退到一旁。

解鈴走過來,拍拍我:“老羅,別傻愣着了,趕緊的吧,你打頭陣。”

這句話沒把我嚇得尿褲子,我乾笑兩聲:“還真讓我去。”

“趕緊的吧,大家都等你,我弄這麼大排場陪你過家家呢。”解鈴說。

我硬着頭皮走過去,小輝從一輛車的後車廂裏取出數盞燈籠,一人一盞。連我在內,一共九盞燈籠,一一點燃,裏面緩緩燃起紅光。

這些紅燈籠亮的透亮、舒服、坦蕩,拿在手裏就覺得踏實,能夠驅散無窮的黑暗。

解鈴招呼家將圍攏到我的周圍,每個人用針刺破指頭,在我的燈籠裏滴血,頓時火焰更盛,紅的猶如夢境。

解鈴道:“進入鬼陣後,家將要在周邊鎮着陣眼,無法分心。到時候恐怕要你一個人進入核心地域,去面對聖姑。切記,破歸鬼陣的關鍵就在這盞燈籠上,萬不可讓它熄滅。”

我走在最前面,劉洋和賴櫻尾隨其後,其餘六人在後面列成一排,我看着黑洞洞的廠房,心裏直打鼓。

劉洋在後面道:“兄弟,該你上了。”

我提起紅燈籠,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了進去,他們尾隨其後。一進入一樓,馬上就感覺黑森森的陰氣包裹過來,把我們完全吞噬。 廠房按說和我上次來過差不多,一片荒廢,可感覺上卻像是變了樣。 蜜寵成殤:三少的萌情小寵物 空氣更加陰沉,透着寒氣,而且更加黑暗無光。這裏的黑暗凝如實質,如同漂浮在空氣裏的一種特殊物質,走進這裏,被黑暗迅速包裹,幾乎目不能視物。

也幸虧有手裏的燈籠,我回頭看了看,在凝凝的黑暗中,身後若隱若現是數盞燈籠散發出的紅光。雖然見不到人,但知道他們都在,我心裏稍微安定,深吸口氣,按照回憶中的路線,慢慢向樓梯走去。

紅色光芒的照耀下,我勉強能看清方圓大概兩米的區域,地上遍佈瓦礫,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終於看到水泥樓梯。我正要上去,身後響起賴櫻的聲音:“小輝,鎮守一樓。”

“是。”我情不自禁回頭去看,只見數盞燈籠中有一盞搖搖晃晃出列,慢慢走遠,直至消失在黑暗裏,再也不見。

我擦擦汗,踩着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重似千鈞,終於磨磨蹭蹭來到二樓。賴櫻又吩咐讓小雪鎮守這裏。

我們開始往第三層去,越往高裏走,周圍越冷,寒氣逼身,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莫名的壓力,就像石頭一樣沉甸甸壓在心口窩。呼,呼不上來;吸,吸不進去,抓心撓肝,總覺得要出事。

到了三樓奔四樓去的樓梯口,我幾乎要窒息了。賴櫻吩咐二龍鎮守在這裏。二龍憨憨說了一聲“是”,提着燈籠徑自走遠。這二龍肯定私下裏授意祕法,他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再往上就是四樓的鬼陣所在。

我心砰砰跳,手心冒出汗水。賴櫻在後面催促:“走啊,別耽誤時間。如果天亮雞叫,那就什麼都幹不了。這種鬼陣,白天會封大陣,進不來出不去,如果我們在天明之前破不了陣法,所有人都要封印在這裏。”

我擦擦汗,提着燈籠踩着樓梯繼續往上走,轉過樓梯拐角,徑直上了四樓。到了四樓邊緣纔看清楚,四樓裏面不像下面那幾層是純黑的,而是隱隱有光線透出。

四樓怎麼形容呢,如同黑夜中的沙漠,視線裏霧氣昭昭,沙塵翻卷,最遠處的核心位置,隱隱有詭光透出,好似深山老林裏的鬼屋。已經到這裏了,總不能回去,我抹了把臉,邁腳往裏走。

就在踏出去的瞬間,我聽到劉洋在身後說了一聲:“有點意思,居然自造幽冥空間。”

下一秒,我感覺全變了,自己似乎變小了。在四樓樓梯口時,一擡眼能看到天花板,這裏雖然空曠,光線又差,但感覺上對四樓的空間有個大致的面積概念。而此時此刻,我就感覺進入另一番天地,空間拓展成無限大,天花板根本就看不到了,周圍全是風塵細沙。

最直觀的判斷就是,我突然變小,所以四樓在感覺上變得像世界那麼大。

這究竟是錯覺,還是真實情況,我不知道。現在就明白一件事,人的感知真他媽不靠譜。

我回頭去看,後面依然亮着數盞紅燈籠,黑暗中搖搖晃晃,看到他們心裏就是這麼踏實。不管遭遇什麼,只要這些高人在我身邊,我就不害怕了。

我硬着頭皮往前走,周圍黑沙漫卷,真像是走進了沙塵暴的世界。奇怪的是,雖然走在沙子裏,可感受不到沙子,眼前所見一切,猶如被隔離在磨砂一樣的隔膜後面。往前走了很長時間,依舊沒有盡頭,連個人影都沒有。

就在這時,前面隱約出現一個巨大的東西,走近了纔看清楚,原來是一座蓮花坐檯。這蓮花寶座造型相當詭異,下面由個古樸恐怖的鬼像擡着,這些鬼像皆由黑石雕成,怒目張口,亂髮虯髯,每個都有真人大小,聚攏成一圈,怎麼看怎麼陰森。

賴櫻笑了兩聲:“一處陣眼,有意思,圓通這裏就由你來鎮眼吧。”

圓通提着紅燈籠,慢慢爬到蓮花寶座上,模模糊糊中我就看到從蓮花座裏伸出無數把利刃,霎時就把圓通穿身而過。圓通打坐在上面,燈籠放到一旁,雙手合十,閉目誦咒,似乎根本不在乎刀子穿身。可我還是清清楚楚看到,鮮血慢慢蜿蜒流過,順着蓮花寶座的邊緣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趕忙說道:“他沒事吧?”

賴櫻說:“他們有沒有事得看你了。”

“這怎麼說?”我有點發懵。

“這裏的鬼陣不簡單,由數個陣眼組成,他們每個人都要鎮守陣眼,這樣才能保證你順利走到陣核去。這些陣眼要鎮守,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這些刀乃鬼氣凝結之刃,不傷身卻傷魂魄,魂靈如進烈火烹油中煎熬。要完結這一切,就要看你最後能不能破了陣核,找到聖姑的祕密。”賴櫻說。

我汗都下來了:“這壓力也太大了吧,我不玩了。”

這時劉洋提着燈籠走上前,拍拍我:“兄弟,你叫羅稻?”

“是。”

劉洋說:“這人吧,是最賤的。”

他這麼一說,在場幾個人都懵了。賴櫻皺眉:“猴崽子,你說啥呢。”

劉洋沒搭理她,看着我說:“人只有逼入絕境,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你說人賤不賤?!我原來和你一樣,普普通通小絲,就圖上班安心,每個月爲了那仨瓜倆棗的死工資浪費生命浪費時間,原以爲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羅稻,你說人如果都是這個樣子,活着還有啥意思呢。當然,人各有志,有的人就圖自己安穩,哪怕被上司像狗一樣呼來喝去,只要能保住自己飯碗,得過且過。人生在世就這麼幾十年,老了誰都是一閉眼蹬腿拉倒,這幾十年不用來享受生命觀賞大千世界,相當於白活了。說句不好聽的,下輩子我可能是個猴,你可能是隻狗,再想得人身還不知得輪迴到猴年馬月,當你趴在狗窩裏,回憶起自己上輩子爲人,就這麼蹉跎過去了,你後不後悔?”

他拍拍我的肩膀:“完成自我價值,做你覺得值得做的事,活出一個真我,你就是沒白活。”

他語氣很平淡,沒有任何蠱惑性,可每個字每句話都像重錘砸在我的心裏,活出一個真我!他這番戰前動員確實起作用,我看看他,深深點點頭,提着燈籠繼續往前走。

我們這一路上,走出很遠,陸陸續續又出現幾處蓮花坐檯的陣眼。我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只有賴櫻和劉洋。

此時遠處又出現一個蓮花座,賴櫻看看劉洋,劉洋看看賴櫻,劉洋道:“龍婆,你來,你年歲大,我就不和你搶了。”

來自千萬年後的強者 賴櫻哈哈大笑:“猴崽子,你果然是經過煉獄出來的,真我真性情。羅稻,我告訴你,劉洋剛纔無意中點破勘悟妄境的關口,那就是不管經歷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從始至終保持心境不變,做你自己,做出一個真我。這也是你對抗聖姑的關鍵。”

她提着燈籠搖搖晃晃走到蓮花座前,一縱身跳了上去,盤膝打坐,進入定境。

劉洋看我:“羅稻,帶煙了嗎?”

我千想萬想沒想到他能提出這樣的要求,簡直哭笑不得。我搖搖頭:“沒帶。”

劉洋咂咂嘴:“多長時間沒抽菸了,嘴裏像是小蟲在爬。我以前吧,也經歷過類似的事,幾個人困在一個地方,要走出去,結果同伴一個接一個的死去,越到後來人越少,最後只剩下我自己。”

御女戒指 黑暗中,他悠悠說起往事,我聽得有些入神,問道:“然後呢?”

“我們走的原來是陰間的黃泉路,”他笑笑:“所有人都按照因果報應留在不同的閻王殿,最後只剩下我。以爲可以活着出去,結果進入最深的無間地獄,一直到現在。”

他語氣很平淡。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前行。劉洋這個人,接觸時間雖然不長,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有很強烈的人格魅力。處變不驚,陰森戾氣,什麼都看淡的感覺。我覺得他比圓通像和尚,圓通比銅鎖像流氓。

就在這時,我們前方隱隱出現了一大片建築,黑暗風沙中,我看到巨大的高爐挺立在遠處。我心念一動,這應該到了聖姑的精舍村莊。 我們兩個人來到那片建築羣的前面,我一眼就認出來,正是先前我潛水時進來的幻境,大部分是低矮平屋,還有數棟風格獨特的精舍。我看了很是感慨,轉一圈終於回來了,這裏即是我妹妹中邪後到的地方,也是圍困解鈴魂魄的地方。我們苦苦尋找,沒想到這個神祕至極的所在,竟然藏在一棟廢棄的廠房裏。

藉着燈籠的紅光看過去,這片建築羣的深處,隱隱有很多的人影在晃動。劉洋輕輕說道:“這裏就是鬼陣的核心,建造這處空間的人很厲害,吸收諸多陰魂,居然自成一方世界。好了,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我吃驚的看他:“你不陪我進去?”

“我剛剛還陽,身上的陰氣太重,進去之後肯定會驚擾它們。我在外面給你吟誦地藏本願經,用經文爲你護法,到裏面那些陰靈之體會看不到你的。”劉洋說。

我緊張到爆,心狂跳:“進去之後,然後呢?”

劉洋呵呵我:“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應該怎麼做,你見機行事吧。”

我看他,這人也太不靠譜了,裏面的情況這麼詭異危險,居然讓我見機行事?!

他拍拍我:“別那麼大壓力,隨緣,儘自己能力做到什麼程度算什麼程度。”他躺在迷濛蒙的地上,伸個懶腰,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不再看我。

此時只有我自己了。

我深吸一口氣,提着燈籠搖搖晃晃朝建築羣走了進去。這片建築羣,我無法想象它是以什麼形式存在。說它實實在在存在吧,可進入它的方法只能通過魂靈離體,肉身還進不去。它既不在人間,也不在地獄。

我知道這裏並不是聖姑所說的淨土,更像是進入淨土的前站。

彙集手頭的資料,勉強可以推導出,聖姑在這裏開壇,席下聽衆都是死去的亡魂或是離開肉身的靈體。經過這裏的洗禮,似乎就可以引渡到更深一層的境界,更深邃的空間,那個神祕的地方纔是所謂的淨土。

淨土比眼前這個地方更難想象,更不可琢磨,恐怕只有聖姑一個人才能說清楚。

我緩緩走了進去,村莊裏的光線比外面要強很多。擡頭看天,甚至能看到夕陽和晚霞,四周羣樹環繞,是個相當幽靜的所在。許多灰袍人走來走去,可沒有一個能看到我,我提心吊膽和他們擦肩而過。

我像個沒頭蒼蠅,也不知方向,走哪算哪。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聖姑製作木偶的密室,直覺告訴我,應該到那個地方。

可這裏的建築一棟挨着一棟,形似迷宮,走來走去完全迷失了方向。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不遠處的精舍裏燈火透明,許多灰袍人席地而坐,順着人羣的方向看過去,我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在高高的蓮花座上,聖姑盤膝而坐,正在。

我小心翼翼湊過去,在能聽到聲音的範圍內停下,側着耳朵仔細聽了聽,說實話一句也聽不懂。她說的每個字似乎都認識,但連成句子就完全聽不明白,好像不是人類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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