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這個表情,我心裏涼了一半,他確實不知道我二嫂的下落。

趙癩極有可能僅僅是個馬仔,上面人具體搗鼓什麼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很可能壓根就沒見過我的二嫂。

不過,現在唯一的線索就在他身上,我要想辦法打入敵人內部,前面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只能自己硬挺着往前走了,這年頭誰也靠不住。 這一天我都和趙癩混在一起。詞?書?閣?οゞWWCSGCMゞο他和幾個人負責採購,我坐在車上跟着他們滿城轉。看這架勢確實要去深山老林,他們購買的都是戶外裝備,還有一大堆吃的。趙癩告訴我,甘九千叮嚀萬囑咐,這次深山之行,其他都能對付,但必須要帶夠吃喝。

我心裏有種很不好的感覺,進一趟山能多長時間?三四天差不多了。可看他們準備的食物量,夠幾個人吃半個月的了。

趙癩想的仔細,爲以防萬一,他買了把狗腿刀藏在身上。他低聲對我說,羅稻你還是個棒槌,拿刀容易暴露,到時候有他罩着。我說,至於嘛?!難道冬哥甘九他們還能害咱們?趙癩呲着牙搖搖頭說:“不好說啊,這一次進山我怎麼琢磨怎麼覺得不對勁,有點準備強過沒準備。”

沒事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看,心想解鈴能不能向我求個饒服個軟什麼的,我好有個臺階下。誰知這小子一個電話也沒來。我憋着氣,心想沒了張屠夫我還吃混毛豬了,看我一個人怎麼解決這個案子。

心裏還是沒有底,我偷着給廖警官打了電話,反覆重申我二嫂的失蹤很可能和標香有關係,希望他能找到我二嫂,把這些壞人繩之以法。廖警官態度還好,說他們正在緊盯這個案子,有消息馬上通知家屬。最後他重點強調,讓我千萬別一個人單獨行動,危險不說,還破壞他們的計劃。我支支吾吾掛了,心說這賊船已經上了,由不得你了。

晚上在冬哥那三室兩廳的房子裏對付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甘九就來了,催促我們出門。這一次進山加我一共五個人,甘九、冬哥、趙癩、我,還有一個胖胖的壯漢,叫大剛。我們全都換上衝鋒衣。除了甘九,其他人還要負重一份鼓鼓囊囊的超大登山包,背在肩頭就像背了座山,差點沒讓我吐血。

包裏的東西除了戶外必用裝備外,一人還要背一頂帳篷,另有若干份食品。麪包香腸壓縮餅乾巧克力,水是重要資源也得備齊。

甘九隻穿了身衝鋒衣,兩手空空,什麼也不拿,看樣子他也不想出這個力。我有點不高興,他憑什麼就這麼特殊,不過冬哥都沒有意見,我就更不能說什麼了。

爲了查訪到核心祕密,我也豁出去了,看看你們到底耍什麼花招。

我們五個人上了越野吉普,趙癩開車,向着目的地寶鼎山進發。這寶鼎山並不在我們市的行政管轄範圍內,靠近鄰省,走高速就得四個小時,幾乎就要到了江水的源頭。

昨晚和他們打麻將打到凌晨,我困得睜不開眼,縮在座位後面睡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車窗外是連綿不絕的山脈。聽甘九說,這裏已經到了寶鼎山餘脈。此時已至秋天,山葉泛紅,遠處一片紅綠相間,山頂高聳入雲,周圍雲霧繚繞。山脈周圍黑黑的大江流過,氣勢迫人,這感覺還真有點像神祕的仙境。

進了這片山區,又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山腳下。再往前實在是不通車了,我們找到一家客棧投宿,順便把車寄存在這兒。進了房間開始規整東西,休息一晚,明天正式進山。

我和趙癩一間房,冬哥和大剛一間,甘九自己一間,他告訴我們誰也不能無故打擾他。

等關上門,我就嘟囔,這人怎麼這麼牛逼。趙癩說:“這樣操性的人我見多了,你要爲這樣的人生氣都能氣死。算了,誰讓人家權大錢多呢,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一趟走完就誰也不認識誰了。”

失眠了半宿總算折騰得睡着了,正迷迷糊糊呢,讓趙癩一把推醒,他告訴我剛纔甘九來通知,馬上收拾東西吃飯,吃完就走。我掙扎着起來,真是苦不堪言,早知道是這麼個苦差事就不來了。

簡單吃過早飯,背上沉甸甸的登山包,拿着登山杖開始苦行之旅。甘九真不嫌害臊,拿着一張古里古怪的羊皮地圖走在前面,我們四個像死狗一樣跟在後面。尤其冬哥,他的負重雖然大部分讓大剛承擔去了,可就算這樣,他還是累得不輕。這人歲數不大,身體卻已經被女色和毒品掏空,走了不遠,臉色煞白,頭上直冒冷汗。

走了一個多小時,累的吐血,冬哥再也走不動了,坐在石頭上呼呼直喘,問甘九是不是快到了。甘九收起地圖,一臉的似笑非笑:“快到了?現在還沒進山哩!剛走到山腳,要到目的地,至少要爬過一千米的大山。”

冬哥點上一根菸,怨聲載道,說早知道這樣就不來了。還以爲溜溜達達就能把事情辦了,誰知道這麼麻煩。

甘九也不理我們,蹲在地上拿着羅盤定位。

剛歇了沒有五分鐘,他一個勁的催促。冬哥確實有點怕他,不敢再說什麼,勉強站起來。冬哥把大剛的登山杖也要來,兩根登山杖一手一根,撐着地像滑雪一樣,咬着牙向前走着。

記得以前劉洋說過,人是真賤,只要逼入絕境,什麼能量都能釋放出來。冬哥跟着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居然熬過體力極限的臨界點,反而不累了,叼着煙和我們說說笑笑。

甘九皺眉說:“小冬,你能不能把煙給滅了,這是山林,一個菸頭就能引發大火,怎麼這麼沒常識?”

冬哥訕訕笑,把煙在腳底抹了一把,扔在一邊。甘九瞪了他一眼,走過去把菸頭撿起來,放在隨身的小塑料袋裏。

我看到冬哥的眼神,那一瞬間真是恨極了,絕對能殺人。下一秒鐘,他的眼神陡然變化,把煞氣隱藏,裝成憨憨的一笑。

趙癩也看到冬哥的眼神變化,他和我對視一眼,我們都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這次進山很可能要出事。我已經不奢求探聽什麼祕密了,能平安回來就好。

再往前走,已經看不到路,周圍是一片極其茂密的森林,樹木攀天,灌木叢生。走在這裏,連個路標都沒有,只能靠甘九領路,他走走停停,不停地用羅盤定位,然後翻看那神祕的羊皮卷。

我們暈頭轉向,跟着他隨走隨停,我腦子嗡嗡響,完全不知道走的是什麼方向,就一個念頭,不停往前走。

我發現一件很特別的事情,甘九這個人似乎非常講究環保。我們喝的礦泉水瓶子,隨手亂扔,可他都要撿起來,放在隨身帶的袋子裏。沒想到,如此陰戾的他還是個環保人士。

就這樣,一直走到晚上七點,別說冬哥了,就連隊伍裏體力最好的大剛也逼近極限,實在走不動。這時,我們看到林子里居然出現了一塊殘缺不全的界碑,上面鬼畫符一樣不知寫着什麼字,界碑不遠的地方有一座破爛不堪的木屋。

一看到屋子,冬哥就鬧罷工,非要晚上停在這休息。我兩隻腳也隱隱作疼,跟在旁邊幫腔。甘九也沒多說什麼,點點頭答應了。

推開木屋殘破的門,差點沒被薰出來。裏面是無人居住的黴爛氣,這裏應該是護林人或是獵人的臨時住所,很長時間沒人住了,地上還有許多野獸的糞便。這裏根本沒法住人,我們沒辦法,只好在木屋周圍找個避風地方撐開帳篷。

大晚上的,燃起篝火,大家把鞋脫了,襪子拿下來在火上烤,一股風吹來,頂風能臭百里。

我們也不以爲意,烘烤之後穿上暖烘烘的襪子,腳底暖氣升起,舒服地直哼哼。他們把罐頭打開,白酒倒上,狼吞虎嚥,不用筷子直接用手往嘴裏扒。吃過之後,大家舒坦地靠在牆根,心滿意足地看着滿天的繁星。

我們這些人坐沒坐相躺沒躺相,懶懶散散,而甘九的坐姿就非常規矩。他從始至終雙腿盤膝,形似打坐,而且吃東西有條不紊,絕對不失態。我是有經歷的人,和家將都打過交道,隱約能看出這位甘九一定也是一位修行人。如果解鈴在就好了,他或許能看出端倪。

想到解鈴,我拿出手機看看,已經沒有信號。我心中隱隱後悔,想起在解鈴家裏高朋滿座的情景,大家圍桌吃飯談笑風生。我十分不得勁,眼睛潮潮的。

我怕失態,便問甘九:“九哥,我們到底要來找什麼?”

甘九“滋”喝了口酒,這才緩緩道:“很特別的東西。”

冬哥輕咳嗽一聲,大剛馬上嚷嚷:“九哥,這就是你不地道了。既然我們替你賣命來了,怎麼一點信息都不透漏呢,是不是不拿我們當兄弟。”

大剛是冬哥的馬前卒,冬哥不好開口的事全讓他來講。

甘九盤膝在地,坐相極穩,擡起頭冷冷掃了我們一圈。深夜月光下,他身上散發着一種很難言的氣質,我們都給鎮住了,誰也不說笑。

甘九一手持酒壺一手掩口,又仰脖喝了一口。

趙癩湊到我的身邊,低聲說:“羅稻,你看他的樣子像不像電視裏那些日本人?” 甘九放下酒杯,擡頭看看夜空,慢慢說道:“我師父他老人家前些年雲遊,在四川蜀地尋親訪友之時找到了一份已故長者的祕密日記,上面記錄了一件很奇特的事情。詞?書?閣?οゞWWCSGCMゞο這位長者乃四川廣安人,生於清末,自幼被送進道觀學醫,後遇名師,學的一手煉丹燒汞之術,系丹道中人,治病時最喜用丹藥。後來迫害死於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他是道家丹道一門,真正有傳承,集大成之鳳毛麟角之人。隨着他的過世,許多丹藥祕方和煉製方法都隨之失傳,成爲絕唱。”

我聽得入神,隨口說道:“有日記就好辦了,上面肯定記錄不少祕密東西。”

甘九搖搖頭:“可惜啊,日記上只記載老先生生平俗事,他對紅塵的心境感悟,卻沒有煉丹的祕方。不過呢,他的日記裏提到這麼一件事,民國十九年,這位老先生正值壯年,交朋會友,曾經和雙仙觀的主持陳道長合作煉丹。當時的煉製時間超過一年,兩位丹道宗師共煉出九轉靈砂二十三斤,這種靈砂不能直接服用,內含爐鼎火氣必須進行退火處理,老先生便把靈砂交由陳道長埋入深山進行退火。”

我們聽得聚精會神,就連冬哥都爬起來,睜着大眼睛聽着。

“老先生有事先離開,誰承想緊接着時局大變,日本入侵,華夏陷入曠日持久的戰爭,民不聊生。那時候活着姑且不易,誰還會有心想什麼丹藥。抗日戰爭勝利之後,老先生故地重遊,這才知道這位陳道長已經物化,這批九轉靈砂到底埋在哪,陳道長生前並未告訴老先生,老先生也不知埋藏處所。老先生心思淡然,既然找不到那就找不到吧,這或許也是丹藥自身的命運所在,也不知日後何年何月會被什麼人挖出這些靈丹。”甘九緩緩道出原委。

趙癩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們這次進山就是要挖這些失傳的丹藥,叫什麼靈砂。”

“九轉靈砂。”大剛補充。

甘九點點頭:“事情已經和你們說了,這下你們踏實了。”

原來是挖丹藥啊,我確實踏實了,這工作不那麼風險,也不違法,無非就是賣點苦力唄。

冬哥突然說道:“那老先生都不知道丹藥埋藏所在,我們上哪挖呢?”

甘九說:“關口就在失蹤的雙仙觀。說來也怪,隨着陳道士的物化過世,那座道觀逐漸荒廢,而後在深山突然隱祕不見。後來不少人曾慕名想進山尋觀,可都沒找着地方。這座道觀莫名其妙就失蹤了,”說到這裏,他揚了揚手裏的羊皮卷:“我師父調查古籍,仔細研究陳道長平生,推測出道觀並沒有失蹤,還是藏在大山深處的某個隱祕之所。雙仙觀修建於唐初,當時第一代道長主持複姓闔閭,據說一生曾服丹過千,死後尸解成仙,這座道觀是他一生修行的心血所在,觀中藏有可以昇仙的神丹煉製祕方。我們這一次,九轉靈砂要找,雙仙觀更是重點中的重點。”

我們都聽傻了,我見識過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以這一件爲甚。大剛摸着腦袋,嚥着口水說:“九哥,你不是糊弄我們玩吧?”

甘九白了他一眼,自顧自飲酒根本不理他。

大剛站起來在地上走了兩圈:“哎呦我的媽啊,這也太玄了,神仙都出來了。”

冬哥若有所思:“我相信神仙的存在。別忘了我們都吸過標香,那種東西不就是一種丹藥嗎,吸了以後你們說爽不爽?是不是就像成了仙。”

甘九說:“我師父夜觀星象,以羅盤定位,多次考察寶鼎山,結合山中靈動之氣,大致推算出道觀可能所在之地。我們這一次進山,這是個死任務,必須找到道觀和九轉靈砂。”

“找不到呢?”趙癩問。

甘九淡淡一笑:“找不到的話,你我都不用再出山了,以後結廬爲社就住在這兒。什麼時候找到什麼時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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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個乾笑幾聲,就當他開玩笑。

我弱弱地問:“九哥,你師父是哪位呢?”

甘九道:“他是合先生的首席私人顧問,再多的話我就不能說了。”

冬哥眼睛都直了:“我的媽啊,合先生的顧問!多牛啊。”

我問他合先生是誰,冬哥罵我是棒槌,說本市乃至本省第一大生物製藥集團乃石森科技,石森科技的大老闆是合先生的白手套之一。至於這合先生,冬哥說出一個名字,一說出來我差點跪了。合先生本名自然不姓合,本人乃是一員大佬,說一句話不單單能讓滿城震動,甚至全國都得顫三顫,絕對是個能影響時運的人。

甘九道:“我們這次尋找九轉靈砂,其實就是給合先生找的。我師父要用此丹爲引,煉製長生不老之藥,合先生歲數大了,老人家想看小重孫長大,這要求不算過分吧。”

我們幾個就跟磕頭蟲一樣,一個勁點頭:“不過分,不過分,最好他老人家壽與天齊,活個幾百歲纔好呢。”

甘九說完這些,閉目養神,可能他覺得和我們這些人說多了,純粹是浪費吐沫星子,還不如打坐靜養來得實在。

這一晚上我是翻來覆去睡不着覺,想起甘九說的這些事,雲裏霧裏摸不着邊際。趙癩也睡不着,爬起來抽菸。我問他信不信甘九說的話,趙癩沒回應,吸着煙眯縫着眼不知在想什麼,忽然說道:“如果甘九的師父能認我當徒弟就好了。”

我嚇了一大跳:“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從鼻子裏噴出一股煙霧,一張臉顯得極度迷離:“這是個機會。稻子,這一票咱們好好幹,日後若有機會遇到甘九的師父,我一定會抓住機遇。如果再能掛上合先生這條線,爲他做事,就算殺人放火我都願意!”

他看了我一眼,覺得自己說多了,把菸頭掐滅,鑽進睡袋,說了聲“睡吧”。

我腦海裏不斷浮現“石森科技”的名字。前些日子廖警官盯梢二溝水庫廢品收購站的時候,曾經提起過石森科技,他們懷疑標香的生產煉製和外流與這家集團公司有很深的聯繫。

我現在也大概知道了,趙癩冬哥這些人暗地裏都在爲這家公司做事。如果這家公司的集團老總真的和合先生有關係,那背景絕對深不可測。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眼皮子總跳,心裏惶惶,聽完甘九說的這些事,非但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更加壓抑,心頭涌起不祥之感。

第二天起來有點晚,昨晚睡得太沉。我們草草吃了點麪包,把東西收拾收拾,打好揹包,繼續開始跋涉。

這一次有了目標,走起來也不算太累。再往前走,根本就看不見路,一水的深林灌木,走了大半天也沒走出多遠去。

一直到下午四五點鐘,除了甘九還生龍活虎,我們每個人都瀕臨極限,一個個垂頭喪氣,累的跟死狗似的。

甘九像是看見了什麼,不斷催促我們前進。等從這片林子裏鑽出去,我們每個人都睜大眼睛。因爲我們來到了一片離奇的境地。

羣林環抱之中,有一處低矮的山崖,一注清泉從崖上傾瀉而下,水聲潺潺歸於下面的一處深色水潭裏。懸崖蓋滿了綠油油的青苔,有幾枝歪歪的枯松枝條倒掛崖壁上,水潭上氤氳一片水蒸霧氣,整個情景就好像丹青高手的水墨畫。

甘九踩着潭邊的亂石,步履如飛,一直下到水潭邊。他蹲下來,探身用手掬了一捧清水,仰頭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用手去掬。

冬哥低聲對大剛說了句話,大剛轉過頭對着潭水吐了口濃痰。兩個人嘿嘿詭笑,像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我在後面看的直皺眉,這兩人是真夠壞的。

一會兒,甘九走回來,用袖子擦擦嘴角說:“水流清澈冰冷,無色無味,正是煉丹所需之純水。我有直覺,我們離雙仙觀應該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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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令讓我們就地休息,搭起帳篷,今晚不走了。

冬哥畢恭畢敬問:“九哥,這下面的水能喝嗎?我們帶來的飲用水能省就省。”

甘九搖搖頭:“這裏的水,我能喝,我師父也能喝,偏偏你們不能喝。你們沒看到嗎,這麼深的潭水裏,不長魚不生草,周圍除了石頭就是石頭。這裏的水在丹道里叫做玄珠水,是煉丹的上乘之水,也只有修行中人才能直接服用。”

我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說什麼,就在潭水周圍找了個乾淨避風的地方把帳篷搭起來。

我們在這裏忙活,甘九一個人在臨潭的石頭上打坐,他腰桿筆直,身如磐石,已經進入很深的定境。

我正用錘子在地上打眼,冬哥忽然走過來拿腳踢踢我,做了個眼色。

我跟他過去。冬哥把趙癩、大剛和我召集到角落,他擡頭看看遠處的甘九,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找到九轉靈砂後,我要做了甘九!我們四個人拿着東西出山。” 這些人都是道上混混,我沒和他們接觸過,不過用我的道德觀去看,他們雖然壞總該有個底線,玩玩女人吸吸毒就算到頭了,沒想到冬哥直接說出殺人的話。

冬哥看我們不吭聲,他問:“你們相信甘九的話嗎?”

趙癩和我沒說話,大剛道:“不怎麼相信,說的太玄。”

“就是。拿我們當傻子耍,”冬哥眼神發光:“他這一路上對我們呼來喝去,我早就忍不住了,要不是怕壞了上面的大事,我他媽早就一榔頭砸死他。這深山老林就我們幾個人,只要我不說,你們不說,悄無聲息弄死一口子,是很容易的事。怎麼樣,幹不幹?”

他掃了一圈我們。冬哥此時的神情和眼色不太對勁,有一種很難形容的亢奮,臉色微微發青,眼角眉梢帶着濃濃的戾氣。

“大剛,你說句話。”冬哥眯着眼催促。

大剛很明顯挺怕冬哥,撓撓頭皮,半天才說道:“行,冬哥說啥是啥。”

冬哥直接點將:“老趙,你的意見呢?”

“行。”趙癩挺痛快。

冬哥看我:“稻子,咱們可都是自家兄弟,我是真拿你當我的兄弟處,你什麼意見?”

冬哥眼神太可怕,我不敢和他對視,垂着頭不說話。

冬哥不耐煩:“不同意,是不?”

趙癩暗地裏拽了我一下,我深吸口氣,慢慢說道:“冬哥,聽你的。”

冬哥這才露出笑容:“這纔是我的好兄弟。”

“不過,”趙癩說:“我們四個人出去得守口如瓶,誰也不能說出去,這件事如果讓上面知道了,我們全都得死。”

冬哥嘴角緩緩咧着,露出森森的鬼氣,他盯着我:“誰要說出去,不用別人動手,我先殺他全家!”

統一意見,我們散開,我拿着錘子垂頭喪氣釘着釘子。趙癩蹲在旁邊,我實在忍不住說:“我可不殺人啊,別拖我下水。”

趙癩道:“你沒看見冬哥剛纔的眼神?你要不答應,他能先捅了你!我太瞭解他,這小子出道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尤其最近這段時間讓他打殘的人不在少數,下手越來越黑。你不殺人,我就能殺嗎?當時候見機行事吧。”

天空忽然轟隆隆作響,烏雲翻騰,他催促:“快點支好帳篷,要下雨了。”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嘆口氣,心裏遍佈陰霾,抑鬱得吐不出氣來。看來這次進山是無法善了,要出大事。

撐好帳篷,甘九也從定境中醒來,招呼也不打,自行找了一頂帳篷先住進去,告訴我們誰也不能打擾他。

看他走進帳篷,拉上鎖鏈,冬哥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我在旁邊看着他的臉,心裏有些毛毛的。冬哥臉上透出一種很奇怪的氣質,這種氣質讓人感覺非常可怕。

我和趙癩躺在睡袋裏,誰都沒說話,我們就這麼躺着,盯着帳篷頂端發呆。外面風很大,嗚嗚的,聽來非常可怕,吹得帳篷嘩啦嘩啦抖響,像是有很多黑影正在從帳篷旁邊掠過。

這種沉默讓我很不舒服,找話題說:“趙癩,你和俏俏怎麼認識的?”

趙癩沉默片刻,說道:“她被人欺負,我替她出頭來着。後來她得了很重的病,不在夜總會幹了,是我拿錢幫她治病,一直照顧她。”他頓了頓說:“我喜歡她,能爲她做點事,我覺得挺好。”

他說得很平靜,語氣裏卻能聽出對這個女孩子有着極深的感情。

我們沒在說話,外面“噼裏啪啦”下起大雨,雨點很大,砸在帳篷上,發出很響的聲音。帳篷用的是太空棉,能夠極好隔絕外面的溫差,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帳篷裏有一股清冷的空氣在盤旋,情不自禁渾身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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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緊睡袋,心想還是睡過去吧,要不然時間太難熬了。正迷迷糊糊,隱約聽到趙癩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麼,我也沒做理會。

這一覺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恍恍惚惚之際,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聲音很是清幽,帶有一定的旋律,聽來像是某種樂器,清幽裏又滲透着哀喪之感,嗚咽如鬼,聽得讓人不舒服。

趙癩一翻身坐起來,我也爬了起來,我們把帳篷鎖鏈拉開,探頭出去看。外面已經是黑夜了,濃雲密佈,幾乎看不到月光。周圍太黑,伸手不見五指。雨水還在滴滴答答下,空氣極爲潮溼,相當陰霾。

趙癩摸出狼眼手電,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照射過去,只見靠近水潭的大石頭上,甘九什麼雨具都沒帶,就那麼站着。他側對帳篷,雙手捧着什麼東西,正放在嘴上吹。

冬哥披着衝鋒衣,戴着頭罩出來,低聲罵罵咧咧:“草你妹子的,大半夜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們四個人蹲在帳篷後面看着,甘九遠遠站在那裏,似乎沒看到我們,還在一心一意地吹。他如果吹好聽點也就罷了,那聲音沉緩悠長,嗚嗚如夜風臨窗,狼嚎鬼哭,大半夜聽得人全身森寒。音之幽幽,如鬼火跳動。

大剛咬牙切齒:“冬哥,現在弄死他得了。”

冬哥的臉被濛濛細雨打溼,他搖搖頭:“不行,等找到那個什麼靈砂再說。我們必須完成任務才能出山。到時候就說找靈砂的地方特別危險,甘九中了機關埋伏,死無葬身之地,屍體都找不着了。”

“怎麼會有機關?”大剛傻乎乎問。

冬哥罵:“盜墓都白看了,那些墓穴不都有機關嗎?毒箭毒砂什麼的,咱們四個到時候統一口徑,對對詞,別說漏了。”

這時甘九已經停下聲音,冒着雨慢慢走過來。冬哥站起身,像換了一副面孔,憨笑着說:“九哥,你吹的是啥啊,恁的好聽。”

甘九淡淡道:“這是古壎,這裏地勢不俗,風水古怪,我正在用壎音作靈氣定位。”

我在旁邊說:“楚霸王四面楚歌的時候,劉邦讓人吹的就是壎吧。”

甘九看看我,笑:“小羅不錯,還知道這樣的典故。大家帶好工兵鏟,帳篷不要動,簡單帶點必要的東西,馬上跟我走。”

大剛苦着臉:“九哥,這大半夜的光線那麼差能幹什麼?明早再說唄。”

甘九凝重地說:“不行,地表靈氣稍縱即逝,西北方有些古怪,和師父的羊皮卷一處地點暗合,我們過去看看。今晚大家辛苦辛苦,你們做的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裏,出去之後上面不會虧待大家。”

冬哥招呼:“九哥講究人,既然這麼說了我們就賣賣力氣。”在他眼裏,甘九已經是死人了,現在迎合無非就是貓戲老鼠。

我們四個帶了工兵鏟,拿着尼龍繩頭燈鋼管等物,揹着登山包,跟着甘九輕裝簡行。雖然打着狼眼手電,刺破雨幕,可是今天不知怎麼,黑得邪乎,可視度極差,根本就看不清道路。

甘九往哪領我們就往哪走。

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鐘,眼前又出現一潭深水。周圍懸崖上並沒有瀑布流下,潭水周圍長滿了地表植物,看樣子這裏的水和我們駐紮的地方不一樣,應該能夠飲用。

甘九用羅盤定位,來回走了幾趟,用腳踩踩:“就是這,挖!”

這裏是在崖壁後面,避風不避陰,潮氣特別重,大剛用鏟子一撥弄雜草,地上無數的小蟲翻涌往外跑,手電光下,黑麻麻一片,讓人頭皮發麻。

冬哥咋咋呼呼:“趕緊挖,誰也別偷懶,九哥說話不好使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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