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把人分派好之後,就準備一涌而下了。我左思右想,還是不敢帶着青青她們冒險,我讓她們留在原地。到了這個時候,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我知道,蘇小蒙和青青都不希望我出現什麼意外,但是,已經到了這個關口,我,絕對是躲避不了的。就像候晉恆所說的一樣,只有我和他,纔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不能丟下我,不能……”在我轉身將要離開的時候,蘇小蒙和青青一起跑到面前,蘇小蒙變的那麼多愁善感,儘管我還好端端的,她卻已經哭的不像樣子,伸出手緊緊抱着我,頭埋在懷裏:“別丟下我們。”

青青沒有蘇小蒙那麼主動,但是她的眼睛裏,也閃着淚光,就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我朝她伸出手,把她也抱在懷裏,兩個女人都在哭。

“等着,我會回來的。”我不想讓這種很悲傷的情緒影響自己,過了一會兒就輕輕推開她們:“我保證,一定會回來。”

我不敢再看她們的淚眼和愁容,勉強笑了笑,扭頭就走,但是腳步剛剛邁動,輕語又站到了我面前。

“北方,我知道,因爲一些事情,你對我的看法發生了轉變,我不想解釋,也不希望你因爲我而改變想法。”

“沒什麼,我該走了。”

“等一下。”輕語攔住我,她回過頭,看看遠處的峭壁,還有峭壁上那道五米見方的門,回過頭,露出一個有點古怪的笑容,道:“那,可能是一個人的必經之路,如果不經歷那些,你永遠不會知道,人生的真諦,還有這個世界的真諦,北方,其實,世界的本質是不會變的,但是對於人來說,僅僅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本質,還是不夠的,我想,經歷過這些後,你會明白,去吧。”

“我還是不懂你的話,過去不懂,現在仍然不懂。”我答了一句,轉身就走。

“你會懂的,我保證。”輕語仍然保持着那個古怪的笑容,道:“放心,你會安全,你不會死的。”

說完這句話,輕語閃到了一旁,讓開一條路。但是我的腳步卻有些沉重,她不對勁,尤其是臉上那古怪的笑容,是我過去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紫陽已經領着人開始朝坡下衝,我來不及再想那麼多,然而,輕語那古怪的笑容,卻已經深深印在我的心裏。

殺聲震天,這是一場沒有失敗者的戰鬥,敗掉的一方肯定會死,我們,元突人,只能活下來一方。我們的人也不算很少,從山坡衝下來的同時,已經被下面的元突人發現了,號角聲嗚嗚響起,四面八方的元突人一起朝我們涌來。我擡眼看看另一邊,向騰霄還帶着一少部分人隱蔽在最後。

在這樣的開闊地上,槍械就佔據了很大的優勢,所有的子彈都被分光了,每個拿着槍的人不要命的扣動扳機,元突人一片一片的倒下來,在我看到他們的時候,立即想起了範團臨死前那雙一直都沒有閉上的眼睛。

“來吧!”我低沉沉的吼了一句,一口氣把槍裏的子彈打光,然後又換了彈夾,從山頂衝到山坡下,這期間不知道有多少元突人倒下了。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山,眼前的雲,還有猩紅的血,像是一幅亙古的畫卷,定格在巍峨的崑崙山中。那種感覺,就如同在過去某個醒來的清晨,回味昨夜所做的夢。明明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卻在夢境中出現,而且那夢境真實到讓自己忍不住相信,好像真的曾經經歷過。

我覺得,我熟悉這幅畫卷般的場景,可能,我是在哪裏見過。與此同時,我不由自主的回頭看看青青她們藏身的地方,心裏突然又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

但是心裏帶着這股不祥的預感,卻仍然忍不住隨着前衝的人流而繼續射擊。我們的物質丟棄了一部分,子彈不是很多,本來需要合理的利用,然而在候晉恆瘋狂的催促下,很多人無節制的開槍,結果沒等衝到山坡最下方,就已經打光了隨身的子彈。

不得已,我們開始跟元突人短兵相接,就在雙方近身搏鬥的同一時間,一直隱藏着的向騰霄,帶着一些人從另一邊蜂擁而來,突突突的槍聲再一次在四周迴盪,元突人抵擋不住接二連三的襲擊,死掉了很多。

但是四周所有的元突人幾乎都被吸引而來,雙方都在血戰,候晉恆根本不管別人,衝下來之後拉着我就朝峭壁那邊的大門跑去。紫陽和向騰霄全力甩脫,跟隨我們而來,把剩下那些元突人都留給了屬下。

“鉅子!我們只有四個人!”紫陽考慮的比較多,可能他的慾望也沒有候晉恆那麼強烈。

“四個人,足以改變一切!走!”候晉恆沒有一絲停留下來的意思,他緊緊拉着我,唯恐我會落後一步,身後的殺聲還在不斷響起,聽起來慘烈又淒涼,候晉恆彷彿對這些充耳不聞,他一邊跑,一邊轉過頭,對我道:“如果不成功的話,我寧願死在裏面!” 所有的元突人都被我們的人拼着命擋住,我不能確定能擋多久,但候晉恆不顧一切的朝着崖壁上的大門猛衝,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們四個人跑的飛快,峭壁上的大門很多年都沒有被打開過了,一股陳腐的味道。

候晉恆第一個衝了進去,當向騰霄走到大門邊上的時候,鼻子輕輕抽了抽,腳步就放慢了。我看着他有些遲疑,過去問他怎麼回事。

“這是個什麼地方?”向騰霄問我道。

“說不清楚。”我搖搖頭,候晉恆只告訴我,這裏可能是最後的祕密所在地,但是究竟是什麼地方,他沒有說。

“是座墓。”向騰霄朝裏面看了一眼,道:“絕對是。”

向騰霄很有把握,我也相信他的感覺。峭壁上這道大門之後,整個山體彷彿都被掏空了,進去的三四十個元突人已經沒了蹤影,只在很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微微的火光。那是很明顯的標誌,候晉恆立即就盯住那些火光,開始朝前跑。

這個地方被人精心的整理過,耗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時間和人力,崎嶇的地形中被開出了一條寬闊的路,兩邊都是騎着馬的勇士石雕,一個挨着一個,彷彿守護在這裏的衛隊。路還沒有到達盡頭,兩旁全部是用巨大的石塊堆砌起來的如同殿宇般的大建築,那種建築可能無法住人,純粹是一種威嚴和尊貴的象徵,來彰顯墓主人生前的權勢。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道路兩旁那高大的石像,但是我的眼睛一陣恍惚,一陣清晰,相互交錯中,就有種朦朧的錯覺,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對味。可我形容不出來,心裏彆扭的要死,卻只能跟着他們一起跑。

前面的元突人走的比較慢,沿着蜿蜒的路,像一條行進在黑暗中的火龍。我們不敢打開光源,就摸黑跟着,走了差不多有一華里多,距離元突人也越來越近,本來,我們不想聲張,也不想驚動對方,要跟着他們一路走到終點去,然而這時候,前面的火光一下子就滅了,二三十支火把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樣,頓時陷入徹底的黑暗中。

我們在原地停了下來,還是不敢妄動,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向騰霄和紫陽的感官很敏銳,停了一會兒,紫陽想慢慢朝前走,但是向騰霄拉住他,元突人突然滅掉火把,而且是一起滅掉的,說明他們已經有了防備。

“現在怎麼辦?”候晉恆小聲道:“衝過去!”

“退!馬上退走!”向騰霄不同意他的意見,轉身招呼我,想順着原路離開。

候晉恆已經鐵了心了,甚至不管現在有多危險,是什麼樣的局面,就在我們爭執不下的時候,距離不遠的地方,轟的亮起了一團非常大的火團,把四周照耀的一片通明。與此同時,兩邊接連又亮起了零星的火把,火光亮起,我一眼就看到那個老元突人,他就站在一面石壁的前方。

“一路跟來,你們,無非就是想看這個。”老元突人的漢語仍然說的非常生硬,他很鎮定,甚至連腰上的長刀都沒有拔出來。

“我想要的,你沒有。”候晉恆慢慢朝前走了一步,面對這麼多人,他一點畏懼都沒有,眼神中全都是渴望的光:“閃開,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你們!”

“你想要的,就在這裏。”老元突人的神情和候晉恆成爲鮮明的對比,他慢慢走到了一旁,身後那面石壁隆隆響了一聲,大概七八米高的地方,驟然露出一道彷彿貼在石壁上的門戶,那門並不寬,門後的空間也不大,在門打開的一瞬,我一眼就看到一張像桌子那樣寬大的王座。王座金光耀眼,鑲嵌各種各樣的翡翠和寶石,光華奪目。

我的瞳孔瞬間就收縮了,不是因爲這張寬大的王座,而是王座上的那隻罐子。

我見過很多次罐子的虛影和畫像,卻是第一次面對面的目睹這隻充滿了神祕的罐子。我曾經幻想過許久,幻想着找到那隻罐子,然後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麼。但是此刻我雖然看見了罐子,但裏面的東西,卻被王座折射的陰影遮擋着。

“罐子!”候晉恆的目光頓時就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那隻罐子,彷彿擁有一種奇異的魔力,吸引着他失去了理智。

我很想知道罐子裏的東西,之前向騰霄說過,這裏很可能是一座山陵,不用推測,這種規模的山陵,只可能是一個人的,那就是西王母。本來,我以爲那隻罐子,可能是西王母的屍體?但轉念一想,那麪灰色的戰鼓,就是用她的皮做的,罐子裏不太可能是西王母的遺蛻。

驟然間,我忽然覺得事情好像有點點詭異,詭異的就像是一場夢一樣,那隻罐子,可能是所有一切的終結祕密,那樣的祕密沿襲了上千年,而我們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它,這個過程是否太簡單了,簡單的有些讓我不敢相信。

就在我思索着這個問題的時候,候晉恆已經動了,朝罐子一步一步走去,紫陽緊緊跟隨着他,但是隻走出去兩步,站在石壁旁邊的老元突人縱聲笑了起來,他不說話,就那樣大笑着,不過半分鐘的時間,老元突人迴盪在廣闊空間裏的笑聲中,突然夾雜出一陣隱約的嘶吼。

那種嘶吼聲我知道前後聽過多少次,但全部都是類似幻聽一般的聲音,然而此刻,我聽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嘶吼,一個女人的嘶吼,淒厲之極。

轟隆…..

我們腳下的地面一下子裂開一道很大的縫隙,就好像強烈的地震突然襲來,那種情況完全是躲避不開的,即便向騰霄那種身手也不行。巨大的裂痕從石壁前隆隆的延伸到腳下,四個人粹不及防,隨即就被裂痕吞沒了。

嘯聲仍然在繼續,幻聽和真實的嘯聲,就好像一個人脫下防彈衣硬生生捱了一顆子彈一樣,耳膜快要被刺穿了。裂痕不知道有多深,掉下去之後,整個人結結實實摔在石頭上,頭暈目眩,嘴巴和鼻子一起朝外滲血。不等我從地上爬起來,一陣顫動從兩旁傳來,整個山體都彷彿隨着嘯聲而顫動,兩旁的石頭開始紛紛碎裂,順勢朝下面掉落。裂痕雖然很寬,但是立即就被這種混亂完全覆蓋住了。我的肩膀上接連挨砸,幸虧石頭不大。我爬起來就跑,隨手去拿手電,候晉恆和紫陽先後叫了一聲,叫聲馬上被隆隆聲給淹沒。

我聽不到向騰霄的聲音,他即便受傷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響。我剛掏出手電,想要打開,驟然覺得頭頂上飄過來什麼東西,下意識的一擡頭,那隻罐子好像就在裂痕的上方飄動着,我只能看到它的輪廓,依然看不清楚裏面到底是什麼。

遲疑只是一瞬間,我看到罐子周圍淡淡的光暈中,顯出一個女人高大的身影,她就站在裂痕的上邊,一隻手呼的按了下來。這讓我驚慌失措,身子連着退了幾步,正頭頂突然被什麼砸了一下,這一下很重,我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直接就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周圍完全安靜了,看不到罐子,山體也不再動搖,頭疼的非常嚴重,晃一晃就像是要把大腦甩出來一樣。我昏迷之後,應該就沒有再挪動過,掏出來的手電依然緊緊握在手裏。

我不知道周圍的情況,隨後就把手電打開了。強烈的光線有點刺眼,在光源出現的一瞬間,我心裏立即就是一驚。

我看到了候晉恆的屍體,就在我對面,他斜斜的靠在石壁上,半截身軀被大小的石頭蓋在下面。他的死相和範團差不多,睜着眼睛,無神的望着頭頂,嘴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

我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對於這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評價。但是眼睜睜看着他就死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我心裏有那麼一點點不忍。隨後,我突然就慌了一下,向騰霄和紫陽呢?他們兩個在哪兒?如果他們安然無恙的話,甚至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我一直昏迷到這時候。

一剎那間,我的心就完全慌亂了,強撐着站起身,拿着手電在周圍來回的找。全部都是石頭,亂糟糟的一片,走了幾步遠,我看到一片碎石下頭,露出一片衣角,那是紫陽的衣服。我匆忙走過去掀開上面一層石頭。

紫陽死了,被砸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那頭花白的頭髮中全部都是乾透了的血。

我忍不住退了一步,慢慢的轉頭,朝旁邊看去,心裏的不祥預感,越來越濃重。就在紫陽旁邊五六米遠的地方,我看到了一隻手,手的主人被石頭壓住了,只有這隻手露在外面。我猛然一抽搐,感覺像要昏死般的痛楚。

掉下裂痕的,只有我們四個人,候晉恆和紫陽都找到了,那麼剩下那個已經被石頭蓋住的人,還會是誰?

是向騰霄嗎?

我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還是忍不住走過去,顫抖的手把石頭一塊一塊的搬開。石頭漸漸被搬掉了,露出了這個人的胸膛,接着,露出了他的臉龐。 當我翻開那些石頭的時候,思維頓時就停滯了,好像世界崩塌了一樣。向騰霄那張古銅色的臉,現在變的慘白一片,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像沉睡一般的安靜。但是我知道,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把其它的石頭都搬開,向騰霄的半截身子幾乎都被砸爛了,儘管知道他的所有生命特徵都已經消失,但我卻不相信他已經死了,我把他扶起來,用力拍他的臉,大聲叫他的名字,我希望他能突然睜開眼睛回一句:我沒事。因爲我覺得向騰霄是不會死的,他能應對這個世界上一切的困難和危險。

但所有的希望都在我的不理智中破滅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精疲力盡,我終於說服了自己,他真的死了。

周圍聽不到任何聲音,元突人可能已經不在了。我想把向騰霄帶回去,他整個人都僵硬了,冷的沒有一點溫度。我從混沌中開始驚慌,因爲想到了還留在外面的青青他們。紫陽和向騰霄都死了,剩下的人,能逃脫這場厄運?

我用皮帶把向騰霄和自己綁在一起,然後拼命從裂痕的底部朝上面爬,完全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空蕩蕩的,又好像塞滿了愁思。裂痕凹凸不平,爬上去並不算很困難,但是等我真正從下面爬上來的時候,感覺手腳都在發抖。

上面完全漆黑一片,元突人不見了,石壁上那尊王座以及罐子都不見了,我沒時間再考慮這些,揹着向騰霄就朝外跑。那條路依然平坦,然而我卻跑的跌跌撞撞,期間幾次摔倒。我終於明白,自己之前不祥的預感究竟來自何處。

我跑出山體,在我進來之前,剩下的人和元突人進行着生死搏鬥,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有多長時間,但是等我跑出來的時候,外面完全安靜了,一個人都看不到,元突人,我們的人,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的慌亂頓時爆棚,朝着青青他們藏身的山坡頂繼續跑。

我一口氣跑到山頂,在那一瞬間,我的意志終於崩塌了,徹底的崩塌。我之所以還能堅持跑回來,就是因爲心裏還存着一絲僥倖,但是我看到眼前的一幕,噗通一聲就歪倒在地。

全都是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我看到了青青,看到了蘇小蒙,看到了輕語,她們全都死了。

這就是結局嗎?我想哭,卻哭不出來,嘴脣上下顫抖着,伸出手朝前面抓,我趴在地上,一步一步爬過去。

青青的臉龐還是白皙的,但是嘴角滲着一絲血跡,蘇小蒙就在她旁邊躺着,那雙大大的眼睛呆滯的望着頭頂的天空。

死了,全都死了。

我心裏完全一片空白,師天他們就在不遠處躺着,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下意識的摸摸身上的刀子,只要擡手在脖子上一抹,那麼可能一切就都真的結束了。但是我死了,這些人怎麼辦?就留在這兒,任憑他們的屍體遭受風吹雨打?

我想了半天,把他們安葬,是我想出的唯一的辦法。我掙扎着站起來,開始把屍體都拖到一起,我好像沒有力氣了,拖動一具屍體都很困難。我慢慢的走來走去,把屍體集中到一起。不知不覺中,輕語的屍體,出現在了面前。

不得不說,我對她的感情非常複雜,在她活着的時候,我對她產生過很深的成見,但是當她靜靜躺在原地,成爲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時,之前所經歷過的一切,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裏,我想起了跟她在荒山中度過的那段歲月,想起她因爲誤食蘑菇瞎了雙眼,想起她臨死前對我說過的話…..

心痛,像被刀子割着一樣。那種痛楚難以抗拒,讓我的大腦開始混亂,視線也接着眩暈起來。

我搖搖晃晃的彎下腰,把輕語臉上的塵土慢慢的擦掉。就在我將要把她抱起來的那一瞬間,輕語的眼睛唰一下就睜開了,臉上露出那副略顯古怪的笑容。

在她睜開眼睛的同時,我視線的那種眩暈感就好像不可收拾了,眼前猛然一黑。

那種感覺非常的奇怪,好像昏厥了,又好像正在做着一個夢,頭暈的厲害。我下意識的想要擡手去摸摸自己發昏的頭,但是手腕頓時就被人抓住了。

我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輕語那略顯古怪的笑容。心裏頓時一驚,餘光看到旁邊還有其他人。

青青,蘇小蒙,向騰霄,師天,範團……一個個鮮活的面孔呈現在眼前,那一瞬間,我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正和他們相聚在了另一個世界裏。我並不害怕,只是覺得訝異,這些都是很熟悉的人,我相信即便他們變成鬼,也不會害我。

“你醒了。”輕語收起臉上的笑容,範團則在旁邊憨憨的笑着,遞給我一杯還冒着熱氣的水。

我接過水的時候,順勢摸了一下他的手,範團的手肉呼呼的,帶着人體正常的溫度,我手裏的杯子微微斜了斜,熱水灑在身上,頓時就一疼。

“不要緊張,你沒有看錯,我們都在,我在,青青在,他們,也在。”輕語對我道:“你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一場夢而已……”我不由自主的轉過頭,周圍的地點,我似曾熟悉,那是之前我們途經的一個地方。再轉頭一看,我們的車隊還是好好的,所有的人安然無恙,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安排守夜,然後輪流休息。隱約還能看見紫陽跟老安還有麻子李交代什麼,候晉恆就坐在一輛車子的後面,無聲無息的抽菸。

我真的有點恍惚了,因爲分不清楚,這到底是一個夢,還是其它。周圍的那些人無比真實,妞妞還在蘇小蒙懷裏呼呼的睡覺。我本來還有一點點懷疑,但是當我看到蘇小蒙那雙眼睛的時候,心底僅存的一點懷疑,也一掃而光。

她的眼神裏,全部都是對我的牽掛,沒有任何作僞的成分,真摯到了極點。那種目光給我更真實的感覺,甚至比人還要真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轉頭看看他們,本來是很希望向騰霄出面做個回答的,但是他沉默慣了,又不善言辭。

別的人想說又怕說不清楚,最後,還是輕語道:“沒有誰有惡意的,只是想讓你提前知道一下,生和死的真諦是什麼。”

“爲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些。”

“你一定已經知道了,我相信你的悟性,你能察覺到,生和死,其實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你是這個故事裏,兩個主角之一。”師天也湊過來,轉頭看看紫陽他們,雖然所有人都混在一起前進,但是畢竟都有各自的分屬,紫陽和人正在那邊說話,師天就接着對我道:“你的情緒不穩定,更重要的是,你有很多顧慮,而且還對這個事情充滿了不確定性,這個辦法是那個姓侯的提出來的。”

“你做了一場夢,親身體驗到了這些,你一定不希望夢裏的一切會變成現實對嗎?”輕語道:“那就讓自己真正融入到這個故事裏,把自己當成主角。”

我滿頭都是冷汗,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回味那個可怕的夢境,但是我的心裏充滿了慶幸,幸好,那只是個夢,否則我不清楚該如何面對青青和蘇小蒙已經發冷的屍體。

“雖然只是個夢,但,那有可能也會變成真的。”輕語道:“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間。”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我翻身爬了起來,舒展了一下身軀,現在的感覺非常好,因爲看到那些人都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時間不會太多了,你沒有再做一夢的機會。”輕語看看前方,道:“最多三天,我們會到達最終的目的地,到時候,就是一切都該落下帷幕的時候。”

帝宮策:鳳搖直上 車隊連着行駛三天,那段距離肯定不近,我想跟候晉恆去談談,因爲心裏的確因爲一場夢而有了很深的感觸。沒想到我這個念頭剛一產生,老安就從那邊走過來,說候晉恆想找我。

我跟着老安走,但是隻走了不到五六步遠,就聽到隆隆的響聲從西邊傳了過來,那聲響不知道距離這兒有多遠,聽着並不刺耳,卻有種震撼人心的感覺。隆隆聲接連不斷,隨即,一聲淒厲的嘶吼聲從隆隆聲裏面掙脫出來,一下子刺入了耳膜。

我不會聽錯,那絕對是罐子發出的嘶吼。以前聽到罐子的嘶吼時,距離都很遠,至少也在千里之外,但是這一次,我相信聽到的是罐子真正的聲音,和夢境裏的聲音是一樣的。

“這是怎麼回事!”我吃驚的望向老安,輕語剛纔還說,中間有三天的路程。但是沒等動身,嘶吼聲已經飄到了耳邊。

“我也不知道。”老安同樣產生了一絲驚訝,他不會說謊。

就在我們兩個不知所以然的時候,紫陽和候晉恆快步從那邊跑了過來,隆隆聲和那聲嘶吼很快就消失了,但候晉恆的表情很不自然,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望着那邊很久,才帶着顫音轉頭對我道:“大混亂,提前爆發了!” 提筆寫下這段公告的時候,我心裏很不舒服,不管大家對我有什麼意見,請耐心看完這段話。

許久沒有來看涅槃這邊的留言了,我知道一定會有人說龍飛做的不對,我的確做的不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該怎麼請求大家的諒解,所以,我選擇了逃避。

每一本書,都是作者的心血,如果有可能的話,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把自己的書寫到一半然後糟踐了。我是年紀大了一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記得三年前剛剛入行的時候,同時雙開寫兩本書,每本一萬字,寫完兩萬字了還有時間能出去玩玩。但是三年時間,龍飛的身體真的是不行了。等到這次雙開之後,才覺得精力完全跟不上寫兩本書,不是說寫的累,累點我能忍,但是兩本書的情節內容混雜在一起,寫的很不順。

我坦誠點說,因爲那邊的成績比較好,所以出於各方面考慮,主要精力放在了黃河上,很多涅槃的讀者覺得我這麼做不公平,我承認,這點是我自私了。成績好些,收入多些,我也想活的安逸一點。寫書三年了,沒有休息過一天,即便大年三十大年初一,該寫的還是要寫。很早就想着要去青海湖看看,一連三年,一拖再拖。

有時候吧,早上醒來的時候一想到還有那麼多字要寫,就感覺頭暈,感覺自己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但是這沒什麼可抱怨的,當初是我選擇了這條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我不知道有多少讀者會帶着失望離開,有多少讀者會留下來,這麼久沒有回覆大家的評論,不是說我架子大了,我始終是個普通的寫手,不迴應,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大家,尤其是那些一直在支持的讀者們。

這次的錯誤,我無法收回,也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我真誠的道歉,希望讀者們,可以諒解。 候晉恆的表情緊張又興奮,我還不知道大混亂真的爆發之後究竟會是怎麼個樣子,但是現在已經來不及多說了。大混亂提前爆發,那些元突人不可能再有精力伏擊我們,所以車隊馬上啓程,一路用最快的速度朝目的地趕。

沿途和預想的一樣安靜,兩三天的路程中,時時都能聽到從西邊傳來的那種隆隆聲,還有淒厲的嘶吼。向騰霄一直默不作聲,不知道在想什麼,師天跟我說過,距離目的地越近,就越是危險,那種危險不僅僅來自未知之處,而且還來自候晉恆。

“這個事情一旦到了最後關頭,就是圖窮匕見的時刻了。”師天微微嘆了口氣,道:“那是最危險的時候。”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那個悲哀的夢讓我感覺無比的可怕,如果變成現實,我可能會崩潰。

我要讓他們,都活下去。

我們一路走了兩天多時間,本來以爲尋找真正的目的地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是在目的地附近,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一座幾乎崩塌了一半的山,山體裂開了,在堆積起來的巨大的亂石中,我們找到了一個非常寬闊的入口,紛亂的石塊中,到處都是被壓死的人,屍體無人收斂,橫七豎八的保持着死去前的樣子。幾乎全部是元突人,我略一猜想,就知道這肯定是元突人進入山體內部之後,突如其來的崩塌造成的傷亡。

“希望還來得及。”候晉恆只停頓了片刻,立即就帶着人朝山體深處走,紫陽把剩下的人安排了一下,青青和蘇小蒙她們都留在了隊尾,有人保護。

這座山體內部的情況,跟我的夢境不太一樣,但是在步入入口的時候,向騰霄仍然抽了抽鼻子,他說,這裏必然是一座陵,山陵。

我不知道現實跟夢境之間是否真的沒有什麼關係,走進山體內部之後,總覺得裏面的情景依稀熟悉。倖存下來的元突人應該都在山體內,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後,周圍很安靜,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那條兩邊都是人俑的通道將要走到盡頭的時候,火光乍現,大團大團的火在前面的一堵石壁前燃燒着,終於看到了元突人的身影。

那個老元突人就站在石壁前面,但是他的神情遠沒有在夢境中那麼淡定。整個山體不知道受到什麼力量的影響,時常都會微微的顫動一下,大大小小的石塊從山體上方滾落下來,很不安穩。當我們出現的時候,老元突人並沒有震驚,也沒有訝異,一直到這時,我才猛然看到,在那堵石壁的根部,盤坐着四個頭髮鬍鬚都已經雪白的老頭子。

四個老頭子不知道有多大的年紀了,寂靜無聲的盤坐在火光無法照耀的陰暗處,一動不動,彷彿兩塊石頭。而且,幾乎所有的元突人都守在石壁附近,好像在守護,又像是在防禦。候晉恆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石壁的上方,儘管石壁看上去是完好的,連一條裂痕都沒有,然而就彷彿是有一種冥冥中的感應,我覺得自己的視線好像能夠穿透石壁,望到隱藏在石壁內的王座,還有那隻罐子。

“該來的,總會來的。”老元突人慢慢朝前走了一步,用生硬的漢語道:“已經在等你們了。”

“是啊,該來的總會來的。”候晉恆望着石壁,轉頭對我道:“大混亂已經開始了,我有感覺,很快就要混亂。”

無數個世界的連通點,就是這裏?我猛然想起之前聽到的一句話,大混亂開始的時候,每個世界裏最頂尖的人物,可能都會有感知。

“戰吧!”老元突人驟然舉起手裏的長刀。

他舉刀的同時,候晉恆已經拔出了槍,一陣如雨般的子彈掃射過去,很多元突人應聲倒下。這種現代武器跟冷兵器的交鋒,本來沒有任何懸念。但是在他們開槍的同時,我就感覺眼前好像花了一下,再一轉眼間,盤坐在石壁根部的四個白鬍子元突人已經不見了。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那四個白鬍子元突人的速度簡直跟向騰霄都沒有什麼區別了,如同一道暗夜中的閃電。這個念頭還沒有轉完,我就在光線交錯的昏暗中隱約看到一道影子,猛撲過來,緊接着,候晉恆整個人就像是一條被人拋出來的麻袋,被一個白鬍子元突人一拳打的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我們的陣營中慘叫聲接連不斷,四個白鬍子元突人就好像四條衝進了羊羣中的猛虎,連槍械都沒有太大的用處了,所有人就只能看到人影一閃,然後要害部位被重擊一拳。我不知道那種年紀的人爲什麼有如此超凡的力量,白鬍子元突人出手非常重,只要一拳擊中要害,挨拳的人幾乎已經死了一大半。

“鉅子!”紫陽在後面一步跳了過來,只有他這樣超強的高手才能捕捉到白鬍子元突人前進時的軌跡。紫陽一動,向騰霄跟着也動了起來,兩人一人攔住一名白鬍子元突人,立即陷入了惡鬥。

這四個白鬍子元突人可能是除了向騰霄和紫陽之外,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向騰霄和紫陽攔住對方的同時,就被纏的死死的,幾乎騰不出手再顧及其他人。然而白鬍子元突人一共有四個,剩下的兩個依然在人羣中衝殺。老安從後面斜着撲過來,想要擋住其中一個,但是他比不上向騰霄,勉強堅持了兩分鐘,就被對手一拳打的吐血。

我趕緊扶住踉蹌倒退的老安,前後兩分鐘時間,他好像遭到了致命的重創,臉色變的慘白,嘴角不斷的溢出鮮血。麻子李也緊隨而上,但是他跟老安的身手差不多,就是堅持了那麼一會兒,就敗下陣來。

“頂住!”候晉恆被打的吐血,卻像是要瘋狂起來一樣,他一把又抓起身旁的一支槍,跑到我面前,道:“想辦法把石壁打開!”

“現在沒有機會!你分不清形勢嗎!”

“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候晉恆喘了口氣,看着周圍一個個被白鬍子元突人擊倒的同伴,道:“大混亂真正爆發起來,頂尖人物都會趕到!到那個時候,他們跟我們敵友不分,會更棘手!只有想辦法在這一切發生之前,阻止它!”

“那怎麼辦!”

“希望平行世界的那些人會來的晚一些,還有彌補的機會。”候晉恆挺了挺腰,道:“來吧!”

說着,他拉着我就衝向一個白鬍子元突人,這種行徑跟自殺都差不多,我被迫跟了上去,但是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只看到瘦骨嶙峋的白鬍子元突人晃了一晃,臉頰頓時像是被一柄鐵錘子砸中了,身體隨之翻滾出去,頭暈目眩。

緊跟着,候晉恆也被一拳打的滾滾而來,我們兩個的半張臉幾乎都被打的要脫離身體,他噗的吐出一顆牙齒,站起身的時候,頭頂微微泛起了一股金燦燦的光芒。我看不到自己的頭頂,然而卻能感覺身體裏那股隱約存在的力量迅速彙集到一起,然後衝出頂門。

整個山體幾乎都被兩團金燦燦的光芒照亮了,我看見兩隻不死鳥的影子在上方不斷的盤旋。四個白鬍子元突人看到兩隻不死鳥的影子時,臉色都是一變,想要猛撲過來,但是其中兩個被向騰霄和紫陽纏的死死的,老安和麻子李拼了命纏着另外一個。剩下的一個白鬍子元突人飛快的移動,但是不等他衝到跟前,兩隻不死鳥的影子猛然拔高了一截,從上方轟然撞擊到了石壁上。

那個位置,應該就是石壁隱藏着王座和罐子的位置,轟隆一聲巨響,兩隻不死鳥的影子迅速化爲了兩團金光。就在這時,淒厲的嘶吼聲猛然爆發出來,山體隆隆作響,石壁旁邊的石頭像是泡沫一般的粉碎了。

我感覺到一瞬間,好像整個空間都出現了扭曲,石塊紛飛,粉碎的石頭和飛揚的塵土中,石壁四周至少出現了十幾個黑乎乎的洞口,那些洞口有一種扭曲的力量,彷彿任何東西被放置進去,都會一下子絞成粉末。

深邃的黑洞,望不到盡頭,再強烈的光線照射進去的時候,也立即被吞噬殆盡。

“完了!”候晉恆忍不住晃了晃,道:“和其它平行世界連通的交匯點被打開了!”

我還是不能完全理解大混亂的意思,但是我卻很明白,這些黑乎乎的洞口,就是連通另外一個世界的唯一通道。從這個洞口裏,或許會走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人。

“還有辦法阻止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候晉恆驚恐的望着那些黑乎乎的洞口:“只有替代那隻罐子,纔有可能阻止!”

我不知道該如何掌控罐子,甚至一直到現在爲止,我根本不清楚那罐子裏面究竟有什麼。就在我和候晉恆驚魂未定的時候,不遠處的紫陽猛然爆發出一聲慘叫,我回頭一看,他好像被白鬍子元突人重創了,雪白的頭髮亂成一團,嘴裏鮮血狂噴,身子忍不住趔趄着倒退,一下子倒在地上,勉強掙扎了幾下,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紫陽被打倒,向騰霄頓時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從進攻變爲防守,全力躲避兩個白鬍子元突人的夾擊,他很靈敏,對方同樣敏捷,就那麼僵持了片刻,三條人影驟然混成了一團,等到再次分開的時候,我看見向騰霄忍了幾忍,雖然沒有和紫陽一樣大口噴血,但嘴角卻已經滲出了一絲血跡。 “娘子,我們洞房吧。”

眼前的男人,一身紅色喜袍,身形修長,寬肩窄腰,皮膚白皙,臉上每一個五官,都宛若精雕細琢的工藝品,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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