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沈家的女眷,同樣個個面容嚴肅,打扮老氣,身上也只有幾件不起眼的首飾。姑娘們身上,甚至連首飾都沒用。

沈家那麼富,至於如此嗎?

宋安然恭恭敬敬地行禮,得了允許后,才端坐在椅子上。

沈夫人隨意的問著宋安然,問她平日里做什麼消遣,會不會女紅廚藝等等。

宋安然微微躬身,臉上帶著笑容,說道:「回稟夫人,以前住在南州的時候,我負責管家。每天上午大半的時間都用來打理內務。餘下的時間則會用來讀書作畫練字,偶爾也會彈琴。至於女紅和廚藝,不敢瞞著夫人,我並不擅長。

不過我身邊專門培養了兩個擅女紅和廚藝的丫鬟,她們的手藝都是一等一的。如今住進侯府,用來打理內務的時間少了,上午一般都是到學堂,和表姐妹們一起學琴棋書畫。下午則是陪著外祖母說話,餘下的時間會培養一些興趣愛好。」

沈夫人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你說你專門培養了兩個擅長女紅和廚藝的丫鬟,是打算將來定親后,所有的針線活都交給丫鬟做嗎?就連嫁衣和蓋頭,以及孝敬公婆,還有給丈夫準備的針線活,都交給丫鬟做嗎?如果你將來嫁到沈家來,第一餐飯,也打算全部交給丫鬟做嗎?」 沈玉江有些急切,有心想替宋安然辯解。可是瞧著自家娘親一臉嚴肅的樣子,沈玉江就知道,自己若是幫宋安然開脫的話,事情只會越來越糟糕。所以他忍住了。他相信以宋安然的智慧,一定能夠應付眼前的難關。

宋安然微微一笑,神情坦坦蕩蕩,大方地說道:「回稟夫人,我正是這麼打算的。將綉活和做飯的事情全交給丫鬟們做。」

這話讓沈夫人皺眉,也讓沈家的女眷和姑娘們側目。

宋安然繼續說道:「我信奉一句話,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才能將事情做到最好。我不擅長女紅,也不擅長廚藝,就算我再努力十倍,也達不到讓廚娘綉娘們滿意的程度。就算我勉強做出來,也只會徒增笑話。

我父親花費重金請夫子教我讀書,是希望我明理懂事,將來能挑起一個家的重擔。如果我將寶貴的時間花費在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上,我認為這是一種浪費。既浪費自己的時間,也是浪費別人的時間。

而且我父親花費那麼多心思培養我,讓我讀書,不是想讓我成為一個可以比肩綉娘和廚娘的人。如果我的目標就是做一個綉娘和廚娘,那我為什麼還要辛辛苦苦讀書?我想,我應該將時間花費在自己擅長的事情上,做自己擅長的事。」

宋安然的回答,大膽又叛逆,完全是不合時宜的。

沈夫人板著臉,「平日里,你和你父親說話,也是這個樣子嗎?只要說到你不喜歡的話題,你就狡辯嗎?」

宋安然微微一笑,「夫人誤會了。我之所以說那些話,只是想讓夫人對我有個清晰的了解。沒想到會引來夫人的不滿,是我的錯,請夫人責罰。」

「你不是沈家人,我不能責罰你。」沈夫人嚴肅的說道,「不過對於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我是很不滿的。」

宋安然恭敬的說道,「請夫人指教。」

沈夫人一本正經地說道,「雖然你父親並沒有打算將你培養成一個綉娘或者廚娘,但是你身為姑娘,身為官宦世家的千金,你應該有這個自覺:為了你將來的丈夫,你的子女,你應該有意識的培養這方面的才能。你不擅長綉活和廚藝,這是技能問題。你做不做,則是態度問題。你一副理直氣壯,覺著自己讀了書,就不應該學綉活和廚藝,這個態度就很有問題。

身為女兒家,就該賢惠安靜,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廚藝女紅,都應該努力學習。還有,長輩問你話的時候,你該恭恭敬敬地回答,而不是仗著讀了幾本書,就當著長輩的面強詞奪理,振振有詞。你那不叫修養,只能說你們宋家的規矩太鬆散,才會允許你用這樣不恭敬的態度和長輩說話。

還有,既然準備定親,就該將態度端正。比如你今日的打扮,就太過艷麗。一整套頭面首飾,是在彰顯宋家的富有嗎?有錢也不該顯擺出來,更不應該小小年紀就穿金戴銀。還有,身為女兒家,一定要懂得忍讓。無論是長輩說話,還是自己的丈夫說話,你都該認真聽著,而不是反駁。

我不知道老爺看中了你哪一點。按照沈家的要求,你是不合格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嫁到沈家來,你身上的這些毛病都得改過來,你的衣服首飾都得換掉,得像沈家女眷一樣打扮,知道嗎?我的要求很嚴格。或許一開始你不習慣,但是時間長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一個合格的沈家兒媳。」 宋安然深吸一口氣,她該不該沖沈夫人大吼一聲,本姑娘不稀罕嫁到沈家來。

沈玉江頻頻給宋安然使眼色,他知道宋安然正憋著一肚子火氣,他希望宋安然能夠看在他的面上克制。不要和他母親起衝突。

以前沈玉江從來不覺著自家母親姐妹有什麼錯。可是如今有了宋安然這麼一個鮮活的對比,沈玉江就覺著家裡的氣氛真的太沉悶了。瞧瞧她們嚴肅端莊的表情,那麼多人都是一個樣子,真的挺可怕的。

宋安然語出驚人,竟然沒人交頭接耳,沒人私下嘀咕議論,沒人偷偷嘲笑宋安然。這太不正常了。自家姐妹難道一點個人情緒都沒有嗎?

還有,如果宋安然真的按照自家母親的要求改造,變成如同自家姐妹的樣子,他還會喜歡嗎?還會想娶她為妻嗎?答案是否定的。

他想娶宋安然為妻,想娶的是那個個性鮮明的宋安然,敢說敢做敢當的宋安然。而不是不會哭鬧,不會怒罵,不會做表情的,不會流露情緒的宋安然。更不是年紀輕輕,就打扮得老氣橫秋的宋安然。

沈玉江偷偷扶額,他發現他和宋安然之間,真的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這真是個悲劇。

沈玉江的懇求,終於還是起了效果。

宋安然壓抑著內心的不滿,恭敬地說道:「沈夫人教訓的是,小女子會謹記在心。」

重生之激蕩年華 宋安然內心怒吼,這輩子她都不會再踏入沈家一步。再和沈家女眷來往,她就是蠢貨。

至於沈玉江,讓他去死吧。有多遠就給本姑娘滾多遠。

什麼良配,就是天仙配,她也不答應。要她嫁到這樣壓抑的人家來做兒媳婦,不如趁早死了,說不定還能穿回後世。

狗皮倒灶的規矩,狗屁倒灶的沈家兒媳,她不稀罕。她就是嫁貓嫁狗,也不會嫁給沈玉江,以及沈家任何一個男人。這次就算宋子期用父女關係來逼迫她,她也不會就範。

沈玉江知道宋安然快要忍不住爆發了,於是趕緊說道,「母親,父親還在外院等著。兒子這就帶宋姑娘出去。」

沈夫人瞪了眼沈玉江,「宋姑娘是女眷,還是留在內院比較好。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我和宋姑娘好好說說咱們沈家的規矩。」

不等沈玉江開口,宋安然就率先說道:「沈夫人,真的很抱歉。家父還在外院等著我一起回侯府。等改日有機會再來聆聽沈夫人的教誨。小女子就此告辭。」

「慢著!」沈夫人叫住宋安然,問道:「你是對我不滿?」

宋安然微微低頭,「夫人誤會了。」

「有沒有誤會,你心裡最清楚。」

沈夫人先是冷哼一聲,接著又緩緩說道:「我家玉江年少英俊,才學出眾,可謂狀元之才。沈家世代書香,家資豐厚。我家老爺又得陛下看重。沈家這樣的家世,玉江這樣的條件,就是公主郡主也是能娶的。玉江看中你,我家老爺看中你,你還有什麼不滿?」

「小女子不敢有不滿。」宋安然依舊低著頭。她怕自己一抬頭,對上沈夫人那張臉,就控制不住的想要諷刺對方几句。

沈夫人冷冷一笑,「我看你就是個缺乏教養,沒有規矩的野丫頭。所謂不滿,就是不滿沈家的規矩,是不是?可是你既然想要嫁到沈家來,就必須按照沈家的規矩辦事。沈家絕不容忍有一個出格的兒媳婦。還有,在我看來,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家玉江。」

宋安然猛地抬頭,沈玉江心頭頓時一驚。宋安然,你可別衝動啊! 宋安然挑眉一笑,說道:「回稟夫人,我想你誤會了一件事情。其實宋家不是非要和沈家結親,我也不是非要嫁給沈玉江。沈宋兩家的婚事,成不成還是五五之數。沈夫人這麼著急的教導我規矩,我看根本就沒有必要。」

沈夫人深吸一口氣,冷著臉說道:「你很放肆!」

「沈夫人,您是我的長輩,我尊重您。可您並不是我的親人,更不是我的父母,所以我的規矩如何,我的教養如何,真的不需要沈夫人來操心。當然,我很感謝沈夫人對我的關心,指出我的缺點。以後我會慢慢改正,希望將來有機會和沈夫人再次見面,那時候沈夫人不會像今天這麼嫌棄我。」

宋安然不卑不亢,侃侃而談,比之沈夫人,顯得更為大氣。

對於宋安然的膽量和放肆,沈家女眷都倒吸一口涼氣。她們長這麼大,真沒見過宋安然這樣的人。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還有膽子反諷沈夫人。難道不怕破壞兩家的交情嗎?

對於這樣的疑問,宋安然報以嗤笑。若是沈宋兩家的交情這麼容易就被破壞,那兩家真的沒必要繼續來往。

因為維持這樣脆弱的關係,真的很費事。但凡沈家出點事,或者宋家出點事,這點交情就全泡湯了。而沈宋兩家,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順順利利,一件意外事故也沒有。

對於宋安然的放肆,沈夫人驚怒交加,她捏緊了椅子扶手,板著臉說道:「看來我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宋安然微微一笑,「沈夫人誤會了,您說的話,我全都聽在耳朵里,記在心裏面。不過並不是每一句話都對我有幫助,我自然不能按照夫人的要求去做,所以還請沈夫人見諒。」

沈夫人冷冷一笑,「現在我真的相信你之前說的那句話,你真沒打算嫁給我家玉江。你是看不上我家玉江,還是看不上沈家的家世?我不得不說,做人得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尤其是姑娘家,千萬別存了攀高枝的心思,小心摔得粉身碎骨。」

宋安然坦然一笑,大方說道:「沈夫人不了解我,所以才會好心提醒我,我都明白的,我心裏面也很感激。不過我還是想澄清一件事情,我從來有想過攀高枝,也沒有好高騖遠。所以沈夫人不用擔心我會摔得粉身碎骨。」

「好一張利嘴。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反駁一番。你是成心讓我討厭你,故意毀了這門親事?還是說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什麼事情都要據理力爭,說個明白,也不管對方是不是你的長輩?」

沈夫人的怒氣已經到達了極點,不過她依舊忍著。一臉端莊的問著宋安然。

宋安然深吸一口氣,說道:「平常日子裡,我並不是這樣的。我不喜歡和人據理力爭。唯獨今天例外。」

「為什麼?就這麼不想嫁到沈家,看不上我家玉江。你就這麼厭惡這門婚事,讓你不得不用這樣極端的辦法來毀掉這門婚事?」沈夫人厲聲質問。

在沈夫人看來,她可以挑剔宋安然,看不起宋安然,甚至拒絕接納宋安然。但是宋安然沒有資格拒絕沈家,拒絕沈玉江,更沒資格厭惡這門婚事。 宋安然的行為是挑釁,是極為無禮的。沈夫人強忍著怒氣,才沒叫人將宋安然轟出去。

宋安然的表情是平靜的,語氣是溫和的,但是她的態度是堅決的。

「夫人誤會了,我沒有看不起沈家,也沒有看不起沈公子,更沒有厭惡這門婚事。我這麼做,僅僅是因為不合適。夫人不喜歡我,我似乎也不太喜歡沈家的氣氛。所以我想沈宋兩家還是繼續做世交比較好,做親家就算了吧。」

沈夫人呵呵笑了起來,端起茶杯,姿態優雅的喝了一口,說道:「沈宋兩家,究竟是繼續做世交,還是做親家,這可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說了算的。嫁不嫁更不是你一個小姑娘可以左右的。」

「的確不是我一個小姑娘說了算。」宋安然抬眸一笑,「不過我相信我的父親是疼愛我的,他不會強逼著我勉強嫁人。」

放肆!宋安然這番話分明是在指桑罵槐,說沈家強逼著自家姑娘勉強嫁人。

宋安然要是知道沈夫人這樣腦補她的話,她一定會大呼冤枉。她真沒有指桑罵槐。她罵人,都是直接開口罵,哪需要指桑罵槐。萬一被罵的人聽不懂指桑罵槐的話,那豈不是白罵了一場。

要是宋安然真這麼解釋的話,沈夫人只會更加惱怒,以為宋安然是在嫌棄沈家女眷,嘲笑沈家女眷都不讀書。

所以說,少說少錯,多說多錯,不說不錯。不過既然對方都指著自己的腦門子大罵了,要是還不開口說話反駁回去的話,那豈不是顯得太軟弱,太好欺負。所以就算多說多錯,也要將話說明白,將態度擺出來。

「哈哈……」沈夫人怒極反笑,「你們都聽聽,都來看看,宋家的姑娘果然不一般啊。玉江,你同娘說,見到宋姑娘的真性情,你還要堅持娶她嗎?」

沈玉江朝宋安然看過去,表情有些發苦。

宋安然坦然一笑,她顧忌不了沈玉江的處境,更不能替他感同身受。只能說,兩家結親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沈玉江對沈夫人說道:「母親,我還是先帶宋姑娘出去吧。她留在這裡,您也生氣。」

沈夫人冷冷一笑,「玉江,到這個時候你還要維護宋姑娘嗎?」

「來者是客。無論沈宋兩家能不能做親家,宋姑娘都是沈家的客人。母親,對待宋姑娘,何不寬容一點。」沈玉江小聲說道。

沈夫人緊緊抓著茶杯,笑問沈玉江,「玉江,你覺著娘對待宋姑娘太苛刻了嗎?」

沈玉江又朝宋安然看了眼,表情也變得很平靜。然後他說道:「宋姑娘自幼在南州長大,她的習慣和京城的人不同,這是必然的事情。而且宋姑娘來京城也就兩個來月的時間,就算剛來京城,就開始學京城閨秀的樣子,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兩個月內,就改變過去十幾年的習慣。

兒子知道母親對宋姑娘是愛之深責之切,希望宋姑娘能像家中的姐妹們一樣,賢惠,優雅,嫻靜。不過母親也該緩緩圖之,而不是第一次見面就各種挑剔宋姑娘的不是之處。宋姑娘自母親過世后就開始管家,已經習慣了凡事都要講個清楚明白。她一時激動,就忍不住和母親辯解了幾句,讓母親不喜,兒子替她道歉。」 沈夫人似笑非笑的,「玉江啊,你還真是一心向著宋姑娘。娘以前從來沒見過你對哪個姑娘如此上心。莫非這位宋姑娘真有可取之處?」

宋安然低頭撇嘴,這話說的好像她一無是處,就是個美人草包一樣。

沈玉江笑了笑,「宋姑娘自然有可取之處。她有勇有謀,有擔當,敢任事,愛護自家姐妹兄弟,管家本事不敢說一流,至少也是可圈可點。而且她長得也不錯,兒子覺著她比自家姐妹們都長得好。」

「胡說八道!」沈夫人嗔怪,「她哪有我們沈家的姑娘長得好?你看你的姐妹們,個個端莊,嫻靜,笑不露齒,說話溫柔,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沈玉江朝自家姐妹們看去,看來看去,連笑容的角度,抬頭看人的表情都一樣,越看越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樣的木頭美人有什麼意思。哪比得上宋安然的鮮活。

宋安然低頭,抿唇一笑。沈家的姑娘就是流水線上下來的批量生產的美人,而她宋安然則是純手工打制,帶著強烈的個人色彩。不能單純的說誰好誰差,只能說各有不同,各有偏好。有人就喜歡流水線上生產的美人,而有人則喜歡純手工打制。

沈玉江含笑不語。

沈夫人嘆了一聲,她是看出自家兒子的心思。於是她又瞪了眼宋安然,狐媚子。不過很可惜,宋安然雖然長得美,但是氣質真不是狐媚子小妾姨娘那一掛的。滿滿的原配正室范,任誰也忽略不了。

沈夫人擺擺手,「該說的我都說了,宋姑娘聽不聽,在於你自己。今日就這樣吧。玉江,將宋姑娘帶出去。」

「兒子遵命。」

沈玉江來到宋安然身邊,「宋姑娘,我們走吧。」

宋安然微微一笑,眼神挑釁,轉身離開沈家內院。

沈玉江和宋安然並肩走在沈家的花園裡。

沈玉江有些抱歉地說道:「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我沒想到我娘會那樣說你。」

宋安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沈玉江,「沈玉江,我現在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會嫁給你。」

沈玉江苦笑一聲,「你好像從來沒說過要嫁給我。」

宋安然搖頭,「那不一樣。以前我說不嫁給你,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我會嫁給你。因為你身上的優點真的很多,我想或許我們真的有緣,或許我們真的能做夫妻。我和你說過,我身邊的人都說你好,說你是難得的良配。我也努力說服自己,應該試著接受這門婚事,所以今天我才會盛裝打扮,乖乖的和家父一起上門。

原本一開始,一切都很好。就算外面對沈家有各種傳言,其實我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的。可是見過沈夫人之後,我很確定今日過後,我對你將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這就是宋安然的態度,她不會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不會說一番狠話,不會指責沈玉江不維護她,更不會哭哭啼啼,自責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不討沈夫人喜歡。她就只是平靜的闡述事實,然後做出決定。

沈玉江望天,長嘆一聲,「真的一點期待都沒有?」

宋安然含笑點頭,「很顯然,我和沈夫人處不好。我沒有受虐的愛好,所以我不會嫁給你。嫁給你,就意味著要在沈夫人面前做低伏小,被人各種嫌棄挑剔責罵。我就是我,我對我的一切都很滿意,我不需要做任何改變。沈夫人想將我改造成沈家女眷的模樣,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對你說一聲抱歉。」 「你不用抱歉。婚事本來就需要兩廂情願。勉強而來的婚事,是不會幸福的。」沈玉江很大度地說道。

宋安然眉眼一彎,笑道:「你真的很好。如果沈家簡單一點,沈夫人稍微慈愛一點,我想我一定會心動的。」

當聽到心動兩個字的時候,沈玉江的心猛地一跳,節奏明顯快了一拍。他看著宋安然真心的笑容,再想到宋安然面對自家母親時候的模樣,沈玉江又猛地覺著心頭一痛。

他知道過了今天,他就真的錯過了宋安然。

而且他發現,他似乎對宋安然也有一點點心動。那樣明亮鮮活的姑娘,他能不心動嗎?

沈玉江抬起手,他忍不住想要輕撫宋安然的臉頰,看著他依偎在自己的懷裡輕笑。

「你想說什麼嗎?」宋安然抬頭問他。

沈玉江猛地醒悟過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垂下左手。含笑說道:「不,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很可惜,你不能嫁給我。我擔心自己將來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適合我的姑娘。」

「我不能嫁給你,就說明我不適合你。所以你不用糾結這個問題。等你將來娶了妻,你的妻子才是那個真正適合你的人。」

宋安然覺著渾身輕鬆。不用嫁到沈家,真的讓人全身通透。

回到外院,宋子期和一帆先生正在手談。宋安然就端坐在宋子期的身後,沉默的看著棋盤上的局面變化。

沈玉江則找借口離開了。

沈玉江回到內院,屏退左右,和沈夫人關起門,進行了一場嚴肅地談話。

「母親,就在剛才,兒子送宋姑娘去外院的路上,宋姑娘親口同我說,她不會嫁給我。就算宋大人逼迫,她也不嫁。」

沈夫人挑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責怪我,怪我壞了你的姻緣?」

「兒子豈敢。兒子只是想和母親說說,兒子一定會娶妻生子。不過按照母親的要求,我想京城的大家閨秀沒有一個能符合的吧。難道每次有姑娘上門的時候,母親都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沈夫人面容嚴肅的問道。

沈玉江深吸一口氣,「母親想將所有的兒媳婦都調教成你心目中的樣子,對此,兒子很不喜歡。放眼看去,沈家內院的女眷,全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姐妹們小小年紀,就失去了姑娘家該有的活潑歡笑。嫂嫂們年紀輕輕,就跟母親一樣,提前過上了老年生活。

我不想自己的妻子,也和姐妹們嫂嫂們一樣,說話無趣,行動無趣,生活無趣。兒子要娶的是妻子,娶的是人,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抱怨會吵鬧的人,不是一言一行必須要有章法的木頭。 體驗派影帝 所以,還請母親放過兒子,給兒子一點喘氣的空間。」

沈夫人大驚,手都在哆嗦,「玉江,你老實告訴我,是誰讓你同我說這些話的?是不是宋安然那個狐媚子?是不是她蠱惑了你,讓你連娘都不認了?」

沈玉江微微搖頭,輕聲說道:「不是!這番話其實我藏在心裏面很久了。以前不說,那是因為我以為這和我沒關係。不管嫂嫂們怎麼活,姐妹們怎麼活,都同我沒關係。但是經過今天的事情,我發現我想錯了。這一切同我有著切身的關係。 我的妻子將來也會是沈家內院的一員。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和嫂嫂一樣,年紀輕輕就開始過著老年人的生活。天天打扮得死氣沉沉,不敢戴樣式新穎的首飾,也不敢滿頭珠翠,不敢穿顏色鮮艷的衣服,不敢真心誠意放肆的笑。一言一行都刻板無趣。

母親,兒子是年輕人,兒子就喜歡身邊人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的鮮艷明亮。兒子也喜歡身邊人都是真心實意,有話說話,別遇到事情就悶在心裏面,什麼都要我去猜。兒子就喜歡家裡熱鬧一點,人氣多一點。別一群人都聚在一起,整天板著臉,連個笑容都沒有。

母親,沈家有錢,有很多很多的錢。這些錢足夠讓家裡的女眷們過上肆意歡快的生活。母親又為何要如此儉省?難道母親不知道,這樣做反而是欲蓋彌彰,讓外人說我們沈家沽名釣譽。」

「你放肆!」沈夫人怒斥。

沈玉江點頭,承認,「是,兒子的確很放肆。兒子說出了心裡話,母親就受不了了。難道母親願意兒子天天陪著笑臉,同你說些虛情假意的話?願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同你之間都沒有一句真心話?」

沈夫人渾身顫抖,她說不出話來。

「母親,家裡的姐妹們嫁了人,在婆家難免會受到委屈。我就想問問母親,這麼多年,有誰回到娘家訴苦告狀嗎?沒有!一個都沒有。都說娘家是女人的港灣,是女人的膽量。可是這麼多年過去,為什麼沈家嫁出去的姑奶奶沒有一個回家訴苦?

因為她們都知道,就算回到娘家訴苦,沈家也不會替她們出頭,反而會責罵她們不懂事。沈家不是沈家姑奶奶的港灣,更不是她們的膽量。我在想我的姐妹們,有多少人正在迫不及待的嫁出去,徹底脫離這個家。」

「你,你在胡說八道。」沈夫人怒斥。

沈玉江搖頭,「兒子是不是胡說,母親最清楚。父親從不過問家裡的事情,家裡大小事情都由母親一人做主。即便父親對母親的一些做法不太滿意,因為顧忌母親的面子,父親也不會說出來。這麼多年來,我想應該沒有人敢當著母親的面說一個『不』字。幸好今天有人說了這個『不』,才讓兒子想明白一些事情。孝順不是愚昧的順從,還請母親見諒。」

「果然!你果然被宋安然給蠱惑了。她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膽敢同我這樣說話。」

沈玉江微微搖頭,「宋姑娘沒有蠱惑我,也沒有給我灌迷魂湯。這些話其實我該早點和母親說,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其實就算沒有宋姑娘,將來的某一天我也會同母親說出這番話。宋姑娘的到來,只不過讓事情提前而已。」

沈夫人揮舞著雙手,神情顯得很激動,「玉江,你怎麼可以這樣。就算你迷戀宋安然,非她不娶,你也不能為了一個女人就拋棄自己的親娘啊。如果你真的那些喜歡宋安然,大不了我不攔著你們。玉江,娘求你了,不要再同娘說這些傷人心的話,好不好!」

「母親,你誤會了。兒子說這些話,同宋姑娘真沒關係。她不會嫁給我,我……我也不會娶她。」沈玉江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 「兒子只是想讓母親別這麼累,只是想讓自家姐妹們活得痛快一點。身為女子本來就不易,若是自己娘家人都不能對她們寬容一點,兒子覺著她們真的太可憐了。」

「夠了!」沈夫人突然爆發,厲聲呵斥沈玉江,「你是堂堂男子漢,是要讀書進學考狀元的人,是要治國興邦的人。這些內宅事務,什麼姐妹,什麼嫂嫂,輪不到你來操心,也不該由你來操心。該怎麼管家,該怎麼對待家裡的女眷,我比你更清楚。所以,你趕緊給我閉嘴。」

沈玉江望著沈夫人,神情很痛苦,也很失望。

沈夫人揮手,阻攔沈玉江繼續說話,「什麼都不準說。你若是再敢胡言亂語,我就將你說的話告訴你父親,讓你父親來治你。總之,現在你從這裡出去,我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沈玉江張了張嘴,最後沉下臉來,「兒子遵命。」

轉身,大步離去。走得乾脆利落,沒有回頭,沒有傷心。只是不再抱有期望。

宋子期和宋安然並沒有留在沈家用午飯。離著中午還有一個時辰的時候,宋子期便提出告辭。

一帆先生隨口挽留,宋子期堅決推辭。最後一帆先生讓沈玉江送宋家父女出門。

沈玉江送走了宋家父女后,返回書房見一帆先生。

「父親。沈宋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以後不用再提。」沈玉江面容嚴肅,極其認真的同一帆先生說道。

一帆先生皺眉,「怎麼回事?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一開始你是很樂意娶宋安然為妻的。怎麼這會又反悔。」

沈玉江斟酌了一下,問道:「父親覺著宋安然怎麼樣?」

「是個挺不錯的姑娘。和你正合適。為父打算和宋家結親。改天就派媒人去宋家提親。」一帆先生的態度也很肯定。

沈玉江卻搖頭,「父親覺著我們沈家內院的氣氛怎麼樣?」

一帆先生大皺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父親今日只見到到了宋安然表現出來的這部分,可是父親並不知道她是個有主見,有擔當,有勇有謀,遇到事情敢據理力爭的人。沈家不適合她。沈家內院的氣氛太壓抑,她若是嫁過來,只怕會鬧到雞飛狗跳的地步。屆時,父親要如何面對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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