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也眉頭緊鎖道:“那我現在都不知道那金頭蜈蚣到底是木家弄出來的還是血金烏之宮搞出來的?他們處處與我們蔣家作對又是幹什麼?”

“同行是冤家。”

我淡淡道:“說不定你們家有什麼御靈的祕密讓他們很感興趣,做掉你們,他們就能更上一層樓了,世間講究弱肉強食,玄門術界也不例外,他們也沒做錯啊。”

表哥愣了一下,然後看着我道:“元方,我怎麼感覺你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個局外人啊?姑媽還是不是蔣家的女兒?我爸還是不是你親舅?你們陳家和我們蔣家還有沒有聯姻的情誼?”

我一看蔣夢白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找不到老子,正一肚子氣沒地方發作,趕巧我說的話也有些揶揄,他就要逮着我發飆了。

我趕緊賠笑道:“我沒這個意思。哥,這次還要謝謝你及時殺到,救了老弟一次。”

表哥“哼”了一聲,道:“我的本事可沒有你大,木賜差點殺了我,你收拾他跟玩兒貓似的,還說什麼在你面前使用魂力,就是班門弄斧。我當然也是靠魂力御靈的,可不正是在你面前班門弄斧嘛。”

我頓時怔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表哥看了我一眼,忽的展顏一笑道:“好了,給你開個玩笑!做哥哥的心情鬱悶,就拿你開開刷!”

我也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表哥道:“花鼠損失太大,而且斷了和你舅舅的聯繫,沒有花鼠帶路,我幾乎無計可施,滿山谷亂竄中,不意竟然遇到了阿子!”

我詫異道:“阿子?它不是跟你一起來的嗎?”

表哥道:“不是,我們馴養的動物義助,常常不會跟人同時行動,不然這麼大個的老鼠,還要坐火車,坐汽車,那不嚇死人了?每種動物,我們都會固定在一個地方養,全國各地都有蔣家的山場、林場,比如說長白山的蛇地、雲臺山的猴谷、雞公山的蜈蚣林、穎水西畔的狗莊、大鴻嶺的蜂場,而這些花鼠就是在伏牛山散養的。”

我恍然道:“我懂了。所以我舅舅來此地,也不會帶什麼動物義助,這裏本來就有你們養的花鼠,老舅遇到危險了,就立即派花鼠回去通知。”

表哥道:“南陽本就有蔣家的分支,花鼠先到分支處通知那裏的負責人,那裏的負責人打電話到家裏,我就趕來了,在分支處帶上報信的花鼠,再跑來此地尋找。”

我這才完全明白,道:“原來如此。”

說罷,我看了看阿子,它也正轉着眼珠子滴溜溜地看我,我莞爾道:“不過你們要是想把阿子弄回家,該怎麼辦?”

表哥道:“好辦。它自己跑出山谷,我們開卡車拉走不就行了,你看它長得像大豬似的,說是豬也沒人會追究。”

阿子“吱”地叫了一聲,似乎是對錶哥說它是豬而表示不滿。

表哥不在意地道:“而且阿子只是在夜間行動,所以就算它自己在夜裏長途跋涉地從人跡罕至的山林間穿行,跑回家去,也沒人能發現。”

我笑道:“說的也是。那它爲什麼叫阿子?”

表哥道:“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嘛。”

我道:“是這樣啊。”

表哥“嗯”了一聲,道:“當時我遇見阿子,我真是喜出望外,由它牽頭,我又重新聚攏了六百隻花鼠,然後分頭行動,鑽地、入山、下水、行林,五隻一組實行撒網式地搜索行動,一定要找到你舅舅!”

我恍然道:“怪不得我有好幾次都遇見了這些印花的老鼠,我當時就猜它們是不是再找什麼東西,沒想到是在尋找老舅,更沒想到你是幕後推手。”

表哥道:“這也是沒方法中的笨方法。不過,令我驚憂的是,在尋找的過程中,我發現竟然有五隻花鼠瘋了!”

“瘋了?”

我愕然道:“瘋了是什麼意思?”

表哥沉吟道:“就是無法再用御靈術控制了,它們暈頭轉向,亂竄亂跑,像發瘋了一樣。我懷疑是高人用極強的魂力強行摧毀了它們的魂魄。你知道動物的魂魄不如萬物靈長之人類,人有三魂六魄,動物則以種不同,我家養的花鼠只有一魂一魄,一旦被摧毀就不可能再復原了。我猜幹這種事兒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金頭蜈蚣的主人!”

我愣了片刻,隨即想到之前我和江靈被困在山洞中,不能動彈時,有五隻花鼠鑽了進去,而我試着把自己臆想成老鼠,跟它們溝通,結果在我的龐大魂力衝擊下,那五隻老鼠就發瘋似地逃竄了……

我頗難爲情地看了看錶哥,沒好意思說出來是我乾的。

表哥也沒注意我的表情,自顧自說道:“在這場大搜捕中,我和阿子都是單獨行動的,只是沒想到,當我再次撞見它時,它就少了一條腿,而且還神情不對,幾乎不認識我了,我一看之下就知道是有人對它進行魂力攻擊了,還好不是特別嚴重,我廢了一番功夫才把它給恢復過來,然後讓它帶着我來找傷它的仇人。我猜測傷它的人應該就是金頭蜈蚣的主人,沒想到過來時遇見了你,跟一個面目不清的男人摟摟抱抱,讓我看了好一陣兒纔好意思動手。”

我尷尬道:“還真是無巧不成書,阿子也救了我兩次呢。”

此時,月影漸沉,東方泛白,林子裏已透進陣陣亮光,表哥長出了一口氣,道:“天快亮了,咱們合兵一處,一塊走吧。邊走邊說,你把你的經歷都告訴我,咱們從長計議。”

我點了點頭,道:“好。”

表哥把手放到腰上挎着的鹿皮軍囊,正欲取下來,卻聽“嘭”的一聲響驟然而起,我和表哥都驚得眼皮一跳!

阿子也立即支起了耳朵,鼻子快速地聳動着,動物的本能總是很出色。

表哥正不知所謂地探視四周,我低聲道:“哥,從咱們這裏往東約二百丈處有人!剛纔那是槍聲!”

表哥吃驚道:“你怎麼知道?”

我道:“聞聲辨位,麻衣陳家的耳朵都好使。咱們過去看看?”

表哥遲疑道:“還不知道是些什麼人?”

在谷中用槍的人只有一種,公家,即五大隊和九大隊!

五大隊的人只剩下陳弘生死生不明,九大隊也是幾個殘兵敗將,若是他們在這裏開槍,極有可能是遇到了敵人。

九大隊的人是生是死,我都不在意,但陳弘生,我卻必須要救,所以我當機立斷道:“哥,說不定是與我有關的自己人,咱們得去看看。”

表哥聽見這話,便不再言語,點點頭,招呼我坐在阿子身上,然後指揮阿子,快速而悄無聲息地往槍聲響起處襲去。

阿子悄然行了一段距離,我便可見密林深處影影綽綽、或站或立的有三個人。

有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邵姑娘,你說陳弘生、紫冠、華明他們都死了?”

另一個冷漠的女人聲音道:“我想,應該不會錯,死多活少!” 三個人,在一片林間高地,一個老者,滿頭白髮,脊背佝僂,瘦如枯木,深藍色的精棉襯衣,深藍色的勞動布褲子,坐在那裏悠閒地抽着煙——他是用菸斗在抽。

一箇中年女人,頭髮稀疏,身形矮胖,一張臉坑坑窪窪,盡是麻子,全身上下都是明黃色的衣服,站在那裏正看着老者吞吐煙霧。

另有一個面相端莊的年輕女子,皮膚白淨,化着淡妝,卻滿臉汗漬,正皺着眉頭左看右顧。

她手裏還拿着一把精緻的小手槍,剛纔的槍聲便是它發出來的。

地上不遠處躺着一頭動物死屍,看上去像是花豹,應該是想襲擊他們三人,結果被那女人開槍打死了。

我和蔣夢白坐在阿子身上,在距離他們還有十數丈的位置時,便停住了,躲在一處土坡下。

我已經看清這羣人既不是九大隊的,也不是陳弘生,但是他們卻知道陳弘生。

我和蔣夢白屏息凝神,一邊偷偷打量,一邊聽着他們說話。

那老者道:“陳弘生的本事不弱,華明的醫術極妙,紫冠老道的卜術也不差,他們三個就這麼折了?”

這正是之前我聽到的那個低沉的聲音。

拿槍女子道:“我起了三卦,都是大凶。”

矮胖婦女道:“他們向總部發求救信號時,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九大隊的大首領渾天成都受了重傷,咱們能討得了好嗎?說不定這次來的已經全軍覆沒。”

老者吐了一口煙,道:“那還有找的必要嗎?”

矮胖婦女尖聲道:“當然,不然我們來此作甚?”

老者瞟了矮胖婦女一眼,道:“李星芸,你號稱我五大隊命門之中第一高手,若是陳弘生他們當真死了,你有本事救得活嗎?”

我聽見這話,頓時吃了一驚,原來這三人都是五大隊的!

這裏還有五大隊的人!

而那矮胖的醜陋婦人竟然敢稱作是五大隊中命門的第一高手,該是什麼來頭?

只聽李星芸微微怒道:“曾子伯,你少挖苦人!救死是醫門的事兒,我命門只管活人的命!倒是你,不也總是說自己是山門第一高手,怎麼被親爹給攆出家門了?”

曾子伯?

我聽見這三個字,心中又是“咯噔”一聲,奶奶的名字叫曾子娥,而我又隱隱約約記得小時候跟着奶奶見過一個舅姥爺,名字好像就叫曾子伯!

不會這麼巧吧?

我正在吃驚,只見曾子伯眼中精芒一閃,登時散發出一股極強的殺氣,他死死盯着李星芸道:“我說過不準提這事兒!死老婆子,你是逼我與你動手嗎?”

李星芸毫不示弱,冷笑道:“曾老二,你有山術,我有命符,難道怕你不成!”

那年輕女子忽然斥道:“你們都少說一句!兩人加起來一百五十歲的年紀了,還一直吵,沒完沒了!”

曾子伯和李星芸頓時都不做聲了。

原來這年輕女子纔是三人中的領導。

聽她剛纔的話,好像是卜門中人,年紀輕輕便能做領導,一定有過人之處。

正想之間,那年輕女子又悠然說道:“剛纔你們兩個吵架時,我以梅花易數手起一卦,得《易》之十一,本卦乃泰,地天泰,坤上乾下,是小往大來之吉兆……看來應是有貴客在附近了。”

說着,那年輕女子緩緩轉過頭道:“我算方位在巽,不知道對還是不對?”

話音剛落,那女子的目光便與我的雙目相對!

我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此女卜術之精妙,竟一至於斯!

表哥也驚詫萬分,低聲道:“怎麼辦?”

我還未作計較,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忽然從心底萌發,我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驀然間,我發現那女子手裏的槍已經悄然舉起,槍口正指着我。

我大叫一聲道:“跑!”

表哥“啊”了一聲,阿子卻彷彿也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了,反應極快地右一躥!

阿子剛剛跳起,我便聽見“嘭”的一聲響,一道勁風從耳旁呼嘯而過,我渾身上下一片冰冷和潮溼,全是冷汗!

表哥大怒道:“好惡毒的女人!阿子回去,抓住她!”

我回頭一看,只見那女子正冷笑着往這邊看,嘴裏說道:“谷中人,無論死活,都是拜屍教的餘孽,格殺勿論!”

曾子伯和李星芸的眼中都一下子迸發出極強烈地炙熱光芒來,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閃身而動,剎那間,一藍一黃兩道影子便奔我們這邊來了!

武義神湖 “阿子快跑!”

我再次出聲大叫道。

阿子早發狂似地風馳電掣般跑了起來。

表哥還要呵斥,我大聲道:“咱們絕不是對手!”

表哥一愣,雖然還有些不服,但卻不再言語。

我扭頭一看,只見曾子伯和李星芸距離我們越來越近,阿子的速度雖快,但是卻比他們兩個慢上一籌,用時若久,必然會被他們追上!

我聽見曾子伯在追逐中笑道:“李老婆子,是先用我的山術還是先用你的命符?”

李星芸“哼”了一聲,道:“曾老二,先讓你開眼看看老孃的手段!”

說罷,李星芸伸手一揚,喝道:“命符!魂飛魄散!”

兩道七寸大小的明黃色紙片“嗖”的飛出,如兩顆劃落天際的流星,直奔我和表哥!

剎那間,我的慧眼竟被迫驟然開啓,並隱隱有些脹痛!

我驚恐地看着那飛速接近的黃色紙片,竟發現那上面蘊含着極其強烈的肅殺之力,其所攜帶的致命危機像一股煙,在我心中冉冉升起,無邊瀰漫!

這東西要命!

我急調兩道魂力,自慧眼中迸發,衝着那黃色紙片,迎頭猛擊!

只聽“啪”、“啪”的兩聲輕響,那兩道紙片在空中一滯,各自迅即裂成兩塊,然後無火自焚,瞬間化爲灰燼,散然落地。

李星芸“咦”了一聲,步伐立即慢了下來。

而我大腦猛然暈眩,身子一顫,竟險些從阿子背上摔下去。

表哥急忙扶住了我,道:“坐穩了。”

我握着拳頭,手心裏的汗都溢了出來,那李星芸打出的命符上蘊含的竟是與三魂之力完全相逆反的破魂之力!

即便是以我大圓滿的魂力境界,去強行毀掉那命符,也使我自己打出去的魂力在一瞬間全部消損了!

這是我以魂力作戰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情形!

那命符實在是太可怕了,若是成千上百地擊來,我一一攻擊,下場必定是魂力耗盡,真的會魂消魄散!

這就是命門中人的厲害嗎?

李星芸慢了下來,曾子伯卻沒有,他一邊追趕一邊大笑道:“李老婆子玩不轉了!哈哈哈!讓你看看老子的!”

說着,我看見急速奔跑中的曾子伯開始一手捏訣,一手在空中虛畫,口中唸唸有詞,他的奔跑速度越來越快,須臾間已經超越了李星芸,距離我們只有三丈多遠,而另有一種致命的危機已經快令我窒息!

“山術!”

我聽見曾子伯戟指大喊道:“土木崩摧!”

在同一瞬間,我耳中聽見一聲怪響,在右前方起,以相音十二律斷,乃烈音之兆!

“阿子,往左!”

我猛地在阿子左耳朵上揪了一把,阿子瞬時會意,疾馳向左。

阿子剛剛掉過頭,我們右側便一片“咔嚓嚓”的巨響,地陷木倒,煙塵四起,一個大型土坑顯現出來,若是我們剛纔沒改方向,必定掉進去,摔個腿斷臂折,然後還會被倒下的樹木砸個半死!

因此,我和表哥都嚇得面如土色。

李星芸尖聲叫道:“曾老二,怎麼,你也玩不轉了吧!”

曾子伯大口喘着粗氣,想來消耗不小,但是他兀自怒罵道:“你放屁!老子再來!”

說着,曾子伯竟然真的又開始捏訣虛畫。

他施法的速度太快,我剛纔已經見識過,不借助任何法器,便能在數秒之間完成,其與自然界所達成的合一程度,實在驚人,這境界絕對是山術中的宗師領袖級人物!

到此地步,保命要緊,我再不顧其他,而是朝着曾子伯大聲喊道:“曾子伯,我是曾子娥的孫子!曾子娥是我奶奶!陳漢生是我爺爺!”

我這一喊,表哥嚇了一大跳,差點從阿子身上摔下去。

而曾子伯則猛然一頓,在距離我兩丈地處止住了身形,有些發怔似地望着我。

李星芸從他身邊越過,尖聲叫道:“怎麼了!”

曾子伯一把拉住還要追趕的李星芸,道:“你等一下!”

李星芸大怒道:“幹什麼!”

他們這麼一耽誤,阿子又跑出去了兩三丈地,曾子伯遠遠望着道:“李老婆子,先不忙動手……”

眼看我們越跑越遠,李星芸氣急,揮手一拳打在曾子伯臉上,吐沫星子亂噴地大罵道:“曾老二,你這個老不死神經病,給老孃放手!”

曾子伯一愣,臉色隨即變黑,在鬆開手的瞬間,他猛然大力扇了李星芸一巴掌,怒罵道:“給臉不要臉的死老孃們!老子讓你先別追了!聽見沒!”

李星芸氣得哇哇亂叫,兩人迅即打成了一團,姓邵的年輕女子陰沉着臉趕了過去。 我和表哥在目瞪口呆中被阿子馱着跑遠,不多時,曾子伯、李星芸還有那個年輕女子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們又跑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阿子腿一軟,將我和表哥摔在地上時,我們纔算是停了下來。

這麼遠的距離,他們應該不會再追來了。

阿子翻着肚皮朝天而臥,口吐白沫,舌頭都滴落出來半截,倆小眼睛翻得都看不見眼珠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氣,顯然是累得半死不活。

我也大口地喘着粗氣,心有餘悸地想道:那個年輕女子姓邵,如此精於梅花易數,不會是卜門領袖大宗師邵康節的後代吧?

還有曾子伯,山術如此厲害,難道真是我的舅姥爺?可他怎麼被他父親攆出家門了?他父親不就是不死老怪曾天養嗎?

而且看曾子伯的形容面相,戾氣縈繞印堂,殺氣藏於眸後,眉高目聳,兩耳反被,一副典型的惡相,與小時候我印象中的和藹可親的舅姥爺形象全然不同,這都是怎麼回事?

這些問題,我想不通,回去問問奶奶,或許會有結果。

躺在地上的表哥氣喘吁吁道:“這三個混賬太可惡了,竟然一照面就下殺手!拿人命當兒戲!簡直是無法無天!”

我呼出一口濁氣,道:“他們這種人本來就不把人命當回事。”

表哥恨恨道:“怪不得我父親說,肯進五大隊的人,都不是什麼好鳥!”

我想起陳弘生、華明、紫冠道人他們,道:“別這麼說,也有好人。”

表哥道:“剛纔若是咱們與他們認真打上一架,就不至於這麼狼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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