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宸輕輕笑着然後把我的手扯下來握進掌心“要吃桑葚麼?奚笙一大早就拎着籃子放到了歩崖門口呢。”

我嘆了口氣,想到昨天的柳奚笙的那些話,心裏只覺得不是滋味。

逸宸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這幅表情的意思是不想吃麼?那我把它丟掉好了……”

“別。”我按住他要揚起的手“怎麼也是一番心意,柳奚笙對我挺好的,我想我始終學不會你那樣的無情。”

逸宸意味深長的看着我,一層一層的幫我穿好衣物,推到鏡子前。廣狀華亡。

“阿端,那不是無情,是明知不可能愛上,最利落的解決方式。”

他隨手拿起一把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我的頭髮,嘴角始終含着笑意,好像剛剛那般決絕的話不曾從他口中說出似的。

但是我卻是慶幸的,爲着我可以獨享他全部的愛。

梳子落到髮尾時,逸宸說了一句“一梳白髮齊眉。”然後呵呵的笑了起來,我也跟着笑“再梳子孫滿堂。”

這些凡世的祝語都這般簡單純粹,聽着便生了許多美好的期冀。

逸宸忽然攬住我的肩膀,吻着我的耳垂低語“阿端,不如我們也來生個孩子吧……”

然後便將我抱起又丟到那張大牀上,美其名曰,日行一善。

善你個大頭鬼,就這樣我和逸宸的凡世生活便拉開了序幕。

臨安的人們漸漸撫平了傷痛,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姑姑生了個小皇子,皇帝昭告天下冊立爲太子,由此姑姑也成爲了皇后,沈家的榮耀自不必說。連帶着父親和母親看向逸宸的眼神都不對了,估計真把他當半仙來看,畢竟當初是他和孉娘忽悠我父親和母親說我姑姑是皇后命的。

不過,那也沒辦法,他們的女兒都嫁給那個半仙了。

太行山裏倒是祖母經常給我寫信來,管庭要成爲太行山掌教了,律風和厲風還有他都準備安度萬年。只是律風一直很忙,經常不見蹤影,那時候她總會去天河那裏去看雪上水,她說她後悔一怒之下殺了司風了。

所以站在天河旁等着親自和他說抱歉的機會。

另一邊柒夏不知所蹤,本來心有顧忌的桃之也和扶虞回去蒼梧山了,說好成親之時給我捎信,但是幾十年過去了倒是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逸宸見我擔心便安慰我“你還怕扶虞繼續花心傷了你的小丫鬟?現在他可是都打不過桃之的,若是敢花心必定被會她好好整飭一番。”

那時候我還在慶幸當初封印了扶虞的修爲,讓他安於天命留在臨安,等我把離淵的亂攤子解決了,再把他和桃之接回去。

但是很快我就不這樣認爲了,甚至開始無限的懊悔自己當初的決定。

那是我和逸宸成親之後的第五十個念頭,距離玄女醒來也不過幾年的光景。

歩崖前的竹林蔥黃鮮綠的五十個輪迴,

白駒過隙,歲月綿長,凡世的生活就這樣平淡安然卻時時在催動着心靈成熟老去。

父親和母親都是安然離開人世的,儘管他們不是我的生身父母,我仍是感念他們對我的照顧,也盡心侍奉在牀肆。

姑姑和皇帝已雙雙去世埋入皇陵,當初的小皇子如今也已經定下他的長子爲太子,北國一片安寧。

修仙之人卻是延緩着衰老,所以祖母去世的時候已然是百餘歲的高齡了,我和逸宸收到消息便即刻起身前往太行山,只是行至半途的時候,我卻覺察到太行山的氣蘊有變。

逸宸也同樣的皺緊了眉頭,我們默契的不再理會在凡世不動術法這個約定,開始釋放念力探測起來。

太行山頂陰雲密佈,在高空的雲層外已然是雷霆之勢。

隨着我的念力不斷的向着太行山頂那一座座樓宇裏探尋,有一個聲音也越來越清晰的傳入耳朵。

竟也有人在用念力向外釋放信息?

我仔細聽着,竟覺得那聲音如此熟悉,真正聽清楚的時候我心急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桃之在太行山頂的某處正虛弱的吶喊着“小姐,快來救救扶虞……”

逸宸明顯也聽到了,他直接拉着我的手下了馬車,塞給車伕一些銀兩讓他回去。我和逸宸在臨安人們的心裏不是神仙也是半個無疑,所以車伕根本不在意把我們丟到半路,很快就駕着車沒了蹤影。

然後我和逸宸便御風直直的向着太行山飛去,越接近太行山,卻覺得陰冷之氣的濃郁。

腳下時不時的就會出現幾隻小妖,但是慢慢的妖怪就越來越血腥,越來越暴虐和強大。

這場景竟然和幾十年前的臨安之亂如此相仿?

我忽然覺得這凡世的最後幾年恐怕就要不平靜了。

只是太行山一向的正氣壓頂如今卻如此陰寒,想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只是是不是和祖母的去世有關係? 女妖快放開那少年 桃之和扶虞又怎麼會在那裏?

逸宸握住我顫抖的手“阿端,不要怕,我在這裏。”

我點了點頭,輕輕噓出一口氣“我們快些吧,我感覺扶虞和桃之可能要出事。”

琉璃盞在夜空中幽幽的發着光,我的心也跳的厲害,到了太行山腳下的時候,我忽然看到許多的妖怪在圍攻一團黑色的人影。

本來不該多管閒事,況且也有妖怪開始攔截我們向山頂而去的路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只覺得那團黑影很熟悉,直覺讓我拿起晶焰劍將圍攻她的妖怪盡數殺掉,她慢慢的擡起頭來望着我,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來。

重生蘿莉,老公不好惹! “端兒,祖母終於等到你來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祖母,雖然此時她已經是魂魄的形態,但是她已然瘦弱的快要被風吹落一般,棲身在一處樹樁旁邊,縮成一團。

逸宸把周圍的妖怪都殺了個乾淨,其餘的也嚇跑了,這才走過來,同樣驚訝的看着祖母。

我想伸出手扶她,但是卻抓到了一片虛無。祖母無奈的笑了笑“我已經是亡故之人,你不能再觸碰到我了。”

我只好站在一旁望着她蒼老的面容“祖母,太行山是不是出事了,你又是怎麼去世的?”

祖母倉皇的眼神讓我一陣心涼,她說“其實事情早在你成親第二日就已經開始埋下伏筆,只是我被騙的太悽慘,律風他早已不是當初的他了,我也是在壽元將近的時候纔看出些蛛絲馬跡來……”

那是在回去太行山之後,祖母和律風及一行人均閉關了許多事日,事情便都交給了管庭來處理,那時候律風就已經整日的忙碌了,連祖母都整日的看不到他的人影。

雖然他們之間早就沒了年少時熾熱的愛戀,但是暮景桑榆的陪伴也足以讓這一生少些遺憾,偏偏祖母卻覺得律風不知道哪裏變了,神祕兮兮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厲風在經歷了臨安之亂之後乾脆留下一封書信雲遊四方去了,再也沒有消息。

太行山日漸冷清,好在管庭的才能還是不錯,可以將太行山剩餘的人員管理的妥帖。只是即使到了太行山遴選新弟子的時候,律風也不甚在意,只吩咐管庭去辦,然後便回到自己的樓閣去了。

律風掌教的樓閣是太行山的禁地,除非收到傳召才能進去,否則輕者直接被律風轟出來,重者缺胳膊少腿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大家都對律風掌教望而生畏。

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律風便乾脆直接封了管庭做了新任掌教,自此更是鑽到自己的樓閣裏不問世事,難道律風又閉關了?祖母開始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但仍是心裏一晃神便過去了,很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靜悄悄的來到天河旁,望着那清澈的雪上水,這裏葬了她的師傅望虛真人,還有她的大師兄,司風。

其實祖母心裏一直在疑惑,師傅難道察覺不到大師兄當年所下的慢性毒?怎麼會那麼輕易便讓大師兄得了手?但是再多的疑問如今也沒了意義,大師兄已然隨着這天河輪迴去了。

只是自己刺向他的那一劍他爲什麼不躲?那時候他掀動的嘴角又是要說什麼?

祖母的思緒很快被天河裏的一抹血紅吸引,待她仔細上前查看卻發現那竟是一具血屍,只那黑白相間的衣服可以看得出來是太行山的弟子無疑。

祖母瞬間就警惕起來,太行山近幾十年來一直有莫名失蹤的弟子,大家都以爲是在雪山中迷了路凍死在山間了,但是如今看來,或許另有蹊蹺。

那具血屍很快就被河水沖走了,祖母甚至來不及上去仔細查探死因,眼中便是天河清澈的河水了。

祖母的心中泛起一股涼意,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她連忙去找管庭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了他,讓他想辦法查證。

管庭卻搖了搖頭“天河的水迅猛且無盡頭,實在沒辦法查證那些失蹤的人是否被棄屍河中,我們能做的只能是內部調查。”

祖母想了想也同意了管庭的說法,便開始逐個叮囑新進的弟子在雪山之中的注意事項,但是不久之後祖母在天河又發現了同樣的血色水流。

那樣的鮮紅觸目驚心的提醒着祖母,一條鮮活的生命或許就這樣消失了,沿着天河的路去往輪迴。同樣可以知道,血屍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快了,山中的弟子也因爲人員的莫名失蹤開始惶恐不安。

律風還是沒有任何要從樓閣裏出來的意思,此時安撫人心可是最需要他的。

祖母終於左右思索不過,直直的闖入樓閣裏要去找律風說一說這些事情。在破壞了幾道禁制和機關之後,祖母終於踏入了樓閣的中心,但是每走一步她都覺得心慌,爲什麼一個休息的地方要設立這麼多的禁制和機關?

而這麼大的動靜律風還沒出現,顯然是不在附近,祖母繞了幾圈不見人影之後便轉身要走,卻聽到有人在輕聲問着“你是……老夫人?”

老夫人只有凡世裏沈府的人才會這樣稱呼她,祖母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桃之?”

桃之虛弱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過來“老夫人,快些離開這裏,去找小姐和趙掌櫃的,讓他們來救我和扶虞,律風掌教……已經不是律風掌教了。”

祖母聽得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你在哪裏啊?我怎麼看不見你?”

桃之的聲音忽然變得淒厲“他回來了,你快些走,下山去找小姐,不要再多問了。老夫人,求你了……”

祖母一聽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便連忙順着原路離開了,但是她卻沒有立刻下山而是去找了管庭。

管庭和她一樣也是雲裏霧裏的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顯然管庭要有計劃的多,他一邊差人送了封信去請阿端和趙掌櫃的來,一邊記住此時的時間。

復空紀 祖母疑惑的問“記時間做什麼?”

管庭嚴肅的表情透着幾分冰冷來“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再去一次,運氣好的話,掌教應該也是不在的。”

這一天的等待裏,祖母一直沒有睡着,她一遍一遍的回想着桃之說的話,卻仍然不知道究竟哪裏出了什麼事端,只知道事情真的按照不能預料的發展開來了。

第二天同樣嚴肅的管庭和祖母在律風的樓閣前集合,奇怪的是一切好像都很順利,那些被破壞的禁制和機關雖然重新被修好,但仍是和以前一樣,連改動都未曾,這讓管庭和祖母都警惕起來。

好像是在引誘他們深入,而他們明知道前面可能是陷阱卻還是沒有選擇的向前,只有桃之才知道答案,所以他們必須要去問清楚。

又到了樓閣的中心,祖母試探性的問“桃之,你還在麼?”

許久的沉默讓他們有些心慌,管庭也繼續問道“桃之,我是管庭,你在哪裏?”

暗淡的樓閣一瞬間燈火通明,律風手裏還拿着那柄潔白的拂塵慢慢從門口走進來,而門在他走進來之後,咣的一聲關得緊緊的。

他們好像就這樣墜入網中。

律風看着他們,慈祥的笑意不減“你們在找誰?”

管庭最先反應過來,他恭敬地行了禮“師父,我們這次來是要跟您彙報一下近來太行山的事情的,不是要找誰。”

律風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仙風道骨一般“你們破壞了我布好的禁制和機關只是爲了要跟我彙報一下事情?而且已經是第二次了,你說是不是,玉兒?”

祖母感覺到律風的視線轉移到她身上的時候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頭頂,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溫柔和順的男子竟然變得這麼冰冷了。

祖母正了正身,眼中全是失望“沒錯,律風,我昨天就已經來過了,而且還聽到了臨安時我的一個小丫鬟的聲音,你是不是應該先跟我解釋一下?”

管庭見事情沒辦法掩飾也索性不再假裝了,他也冷着眸子看向他一直尊敬的師父。

律風眯着眼睛打量着兩人,忽的朗聲笑道“好,你們要解釋,那我就解釋給你們聽。”

他一揮拂塵,樓閣上方的擋板便退到兩邊,露出高高閣樓的巨大空間來,而那上面晃動着的卻是讓人不寒而慄的無數只妖魔鬼怪,揮舞着手臂向最上方那抹紅色的身影探去,好像那是多麼讓人渴望的美味佳餚一樣。

管庭的眉毛瞬間就皺了起來,因爲他看到被捆在一棵快要乾枯的桃樹上的紅色人影是扶虞。

祖母也吃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望向律風質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扶虞那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麼?”廣狀圍圾。

律風輕輕拍了拍祖母的肩膀“玉兒,你可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的藏書閣裏那本殘破的羊皮卷?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的律風就已經漸漸被我吞噬了,可憐他在魂魄消散的那一刻還是念着你的。”

祖母如遭雷擊般怔忪着說不出話來,管庭也不可思議的看着他,厲聲問道“那你是誰?”

律風揮揮手將頭頂吵鬧的怪叫聲隔絕在厚重的擋板外,他的聲音便更加的讓人覺得冷到了骨頭裏。

他說“我是邪神的一縷殘魂,萬萬年前玄女將邪神的魂魄打傷,我便跌入這個空間裏變成了一紙書卷。

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怎麼回去,附身了許多太行山的弟子,卻都不滿意,直到這個叫做律風的人出現。不得不說他真是個乾淨的魂魄,每一絲念力都讓我吞噬的像是品嚐到了世間百味,就這樣,他慢慢的就被我控制了。

你以爲司風那個傻子的慢性毒藥會讓望虛那個老頭那麼快就死掉?如果不是我在其中動了些手腳,但是望虛居然還想着讓你來接任掌教,即使是我闖過了煉妖裹第七重。所以我乾脆裝作被妖性迷惑,一劍刺向你……”

祖母前面那些聽不懂,但是律風后來說的這些卻是讓她渾身冰冷的顫抖着。

律風早就被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吞噬了?師父是他殺的,跟大師兄無關?

管庭卻是聽得明白,阿端的記憶被釋放的時候他在場,所以關於離淵的紛紛擾擾他也是清楚地,他也知道沒有鑰匙的律風即使到了第七重也打不開逸宸鎖起來的記憶。

但是他卻不明白邪神殘魂想怎麼回去離淵?好像只有阿端和柳奚笙孉娘他們可以回去。

律風忽的轉眼看向管庭,眼神中甚是欣慰“我的好徒兒,你也是難得的好苗子,若是幫我回去離淵,殺了玄女,我將神使的位子給你坐,那可是無上的榮耀。”

管庭笑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堂堂邪神也不該空口無憑。”

律風眼珠轉了轉“怎麼樣纔算有憑據?”

管庭指了指樓閣上方“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做?”

律風笑的一臉詭異“和臨安之亂一樣,我要逼迫小狐狸用琉璃盞打開通道,這樣我就可以回去,邪神大人也只缺我這一縷魂魄便可以復生了。”

管庭聞言心裏一陣考量繼續問“難道,臨安之亂也是你……”

律風望向頭頂,像是喃喃自語一般“是啊,琉璃盞在臨安的消息還是我告訴扶虞的呢,可惜倒是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小狐狸這麼厲害救了他們,不然我們早就回去了。”

管庭疑惑的問道“我們?還有誰在幫你收集信息?”

律風忽的收斂起雙眸看向管庭“這個我暫且不告知你,但是我已經告訴了你這麼多,也表現的很有誠意了吧?乖徒兒,你是不是願意爲我效勞呢?”

管庭深呼一口氣“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扶虞和桃之有什麼用處?”

律風有些不耐煩,但如今他是孤立無援的那種,所以還是耐着性子解釋了一通“扶虞是神使啊,他的血可以讓我擁有無數的妖兵妖將和小狐狸抗衡,而要控制扶虞只要控制那個小桃妖便好了。”

管庭靜下心來將所有的事情捋順,但是事情棘手的讓他難以淡然了,這不僅是這個世間的紛亂,還有關離淵的動盪。

律風將拂塵搭到管庭的肩膀上“如今你已經知道了這麼多,若是不來幫我,那就和厲風那個老頭一起去死吧。”

祖母終於在無盡的沉默中爆發了,她揮劍衝向律風,眼中一片血紅“厲風不是去雲遊了麼?你害了他?”

律風只揮了揮手便將祖母的劍攔了下來“厲風可比你察覺的早,我乾脆把他殺了丟到天河裏去了,你現在也有選擇的餘地,服從我或者給你那些小情人報仇?嘖嘖,看起來你是不會選擇第一條路了……”

祖母輕笑了一聲“我當然不會選擇第一條路,我已經差了信件送去給阿端了,他們馬上就來殺了你!”

律風囂張的笑着“哦,我知道那封信,寫的是你病重對吧?但是我怕他們來的太晚,所以直接寫你死掉了。我倒是希望他們快些來,我已經準備好了,扶虞的血也快要放幹了……”

一時間又是靜默,律風轉頭看向管庭“殺了她,你從此跟隨我。或者我殺了你們,丟進天河中去?”

管庭輕輕地笑着,慢慢拾起祖母掉落的劍向着祖母走去,他的眼睛在笑大聲說着“我選第一條路。”

劍穿過衣服刺入祖母心臟的時候,管庭迅速的捏了一個聚魂咒,保魂魄三日不散。

他輕輕地做着口型,在說“去等阿端,告訴她要小心。對不起,但是我得活着找出他的破綻來。” 聽完祖母說的,我顫抖着身子幾乎站不穩,看來經歷瞭如何漫長的歲月,我仍然是那個遇到點什麼事都措手不及的人。

逸宸不動聲色的伸手攬住我的腰際,我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氣,站直了身子。

祖母身上的符咒已經到了要崩潰的邊緣,我問她“祖母,你要繼續留在這個世間麼?我可以重新幫你種下聚魂咒。”

祖母搖了搖頭,她的眼睛亮閃閃的“端兒,我已經太累了,我不想再留下了。你要照顧好自己,祖母走了……”

我低着頭不敢去看祖母的魂魄被引渡至另一個世界的情形,但是餘光裏仍然可以看到她黑色一團的影子倏忽不見。

祖母的一生盡數全是蹉跎,初愛上一人,卻不自知那人早已換了模樣。 天價妻約 祖父對她溫柔以待卻沒辦法再打動她的心,錯手殺了深愛自己的大師兄,桑榆暮年一切真相殘忍揭曉。

忘川河畔,祖母究竟希冀着誰在哪裏等她。

我黯然轉身靠在逸宸的肩膀上“是不是,這一世的安穩,就此結束了?”

逸宸一下一下撫摸着我的頭髮,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阿端,我已經知足了。”

知足。很多情況下那難道不是一種對現實的無可奈何,或是妥協。

我緊緊地將頭貼近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讓我安定的清香,努力的平復着心情。我知道接下來迎接我們的只有舉步維艱的窘境。

太行山終年覆雪,山腳下卻是春色無邊,然而如今妖孽肆亂,使得正氣凌然的寶地現在卻成了地獄一般。

幾處依山而建的村落和房舍都已經空無一人,不知道是逃難去了還是已經遭遇不測。

我和逸宸白日裏四處打探情況,晚上便宿在一處乾淨的院落裏,但是大多時候都是睡不着的。時不時的便有遼遠的妖獸吼叫聲,亦或是窸窸窣窣的妖怪穿空而過的聲音,他們像是受人指揮一樣,有序的在太行山下布着一道道方陣。

食神使之血而生的妖物本就比這世間自行修煉的心智高出許多,更何況不知道律風究竟取了扶虞多少血才衍生出這數量衆多的妖物來。

幾個月後,我和逸宸仍舊只是徘徊在山腳下,難以向上一步。

讓我們唯一感到舒心一點的是看到柳奚笙和孉孃的時候,他們也察覺到了太行山的詭異氣蘊,所以從南國趕來。

時間絲毫沒再我們幾人身上畫下痕跡,但是我們也都清楚的知道,現在的我們都不是曾經的我們了。

柳奚笙衣服上的八排紅扣越加鮮豔,隱隱的在上端還有要生出一排紅扣的印記,我沒有去問他這還不是代表了什麼,畢竟他的身份總叫我潛意識裏有顧慮。

他手裏拿着流觴,一路走來看着我笑“湊熱鬧可少不了我,說說吧,太行山又怎麼了?”

孉娘溫婉的步子遲了柳奚笙幾步的距離,她不苟言笑的臉還是那麼超然若仙,只是她看向逸宸的眼神還是讓我有些不舒服,那種壓抑着情緒的隱忍。

逸宸簡略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在提到扶虞被律風捉住囚禁起來取血的時候,我幾乎想要捂住耳朵不去聽,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要強行封印了他,會不會現在就不是這麼窘迫的境況?

柳奚笙和孉孃的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因爲太行山之亂的背後有着越來越多不能確定的因素了,律風作爲邪神的殘魂究竟爲邪神復活做了多少謀劃,而我們之中埋伏的臥底又是哪個?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將我們困在山下是有什麼打算?

不得不說柳奚笙和孉孃的到來讓我和逸宸多了幾分信心處理這次的事端,尤其是孉孃的冷靜分析讓我們不至於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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