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已經說了么?投案自首來了。」

張月娥毫不在意的答道。

「好好說話!」

見張月娥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高知縣氣不打一處來,「你一個小姑娘家,就是這般混跡度日的么?!」

「是啊!」

面對高知縣的動怒,張月娥仍是不當回事。

見高知縣沒有將她抓起來的意思,張月娥便自顧自走到一旁,端起半涼的茶水喝了一口,「我說高大人,方才理由我也已經給你說的很清楚了。」

「我爹沒了,我娘被關起來了,往後我獨自一人還有什麼意思?」

「原我是想著,將他們倆救出來后,咱們一家三口就回我爹的老家去,一輩子不見人了。」

「可是,既然你已經壞了我的好事,我也只能低頭認輸了。」

「一家三口」幾個字,更是刺痛了高知縣的心。

隨後,高知縣又不禁覺得他是自輕自賤了。

分明自己也有兒子、即將有屬於自己的親生女兒,婉容也比鄧氏這個母老虎要溫柔體貼。

為何,在聽到張月娥說「一家三口」的時候,會如此心痛?

見高知縣愣住了,張月娥便繼續說道,「再說了,我獨自一人本就吃不飽穿不暖的。若是能進牢房去待一輩子,也就吃喝不愁,更沒有人會隨意欺負我了。」

聽到張月娥這番話裡有話的意思,高知縣眉頭擰得更緊了,「誰欺負你了?」 眼下,高知縣也算是回過神來了。

若非是張月娥被人給欺負了,只怕是也不會徹底變成眼下這般,桀驁不馴的樣子。

短短几個月時間,不知張月娥身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見高知縣問起來了,張月娥眼中閃過一抹陰鬱。

雖說那抹陰鬱轉眼即逝,但高知縣仍是敏銳的捕捉到了,因此聲音愈發低沉,「月娥,老實說到底是誰欺負你了?!這幾個月,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看出高知縣眼中的關心,回想起這些年來,高知縣對她的疼愛……

張月娥眼眶一酸,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她抬起頭,強行將淚水逼了回去,繼續做出一副乖張的樣子來,「我方才不也回答了這個問題么?」

「我與高大人你非親非故的,你關心一個令人恥笑的、旁人的私生女做什麼?」

「難不成,高大人最熱衷的事情,當真是幫別人管教女人么?」

被張月娥一番話氣得直咬牙,「你……」

高知縣只覺得,自己今日怕是要被張月娥這個臭丫頭給氣死了。

他盡量放緩語氣,耐心的問道,「月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聽著高大人放緩的語氣,張月娥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她咬牙答道,「發生什麼事了?高大人你說,一個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姑娘家,在外能發生什麼事?」

「如今我不但是寧武鎮上的過街老鼠。」

「甚至,還是旁人隨意可以欺辱的對象,我甚至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這裡,張月娥情緒有些激動,臉色也隱隱泛白。

她緊緊攥著雙手、任由長長的指甲嵌入手心,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通紅的盯著高知縣,「那些時日我無處可去,只能在流落街頭。」

「那些醉酒的男人、那些膽大包天該被碎屍萬段的男人!」

張月娥的情緒幾近失控。

最後,她強行將眼中恨意壓了下去,沖高知縣冷冷的笑了起來,「高大人,你說說還會發生什麼?」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反抗得了么?」

聽完張月娥的話,高知縣身形一晃,整個人險些往後倒下去。

他一把抓住了桌角,剛才堪堪穩住身子。

方才張月娥一番話,猶如五雷轟頂一般,讓高知縣腦海中嗡嗡作響、久久回不過神來。

「你的意思,是,是……」

接下來的話,高知縣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他不敢相信,曾經被自己捧在手掌心的姑娘,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難怪,難怪張月娥如今性子會變得如此乖張;

難怪,她會如此渴求家人團聚,爹娘的庇護,即便她的爹娘是她曾經厭惡、唾棄的存在;

難怪,她會不顧一切的救張師爺與鄧氏出去。

原來,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看著張月娥眼中掩飾不住的恨,高知縣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良久,他才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從牙縫間擠出一句話來,「你可記得都是誰欺負了你?」

「怎會記不得?即便是他們化成灰,我也能認得。」

張月娥冷笑一聲,「怎麼?高大人這是同情心泛濫了?打算幫我出口惡氣了?」

高知縣眼神苦澀,看著張月娥通紅的眼眶,低聲問道,「月娥,當初發生這樣的事情,你為何不來找我?為何這些事情,我竟是從來不知?」

許是沒想到,高知縣會這樣問,張月娥神色一頓。

隨後,她咬緊牙關,仍是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來。

「來告訴你做什麼?我是你什麼人嗎?哦,我是被你掃地出門的垃圾。」

張月娥自嘲的笑了笑,「高大人,你只顧著有了新夫人、即將有女兒的歡喜,又哪裡會管我的死活?」

「我是被高家掃地出門的人,即便是敲響了高家的門,哭著求著那些人,讓我見你一面……可是,也只會被人不屑的趕出去,讓我滾得遠遠的別來髒了高家的地。」

聞言,高知縣更是神色一震。

難怪,張月娥如此恨他、如此恨高家!

原高知縣還因為,張月娥做出這種惡劣的事情而生氣,恨不得直接將她也關起來。

可聽到張月娥說出原由后,高知縣又心軟了。

甚至,心中的愧疚鋪天蓋地的湧來,將他整個人都席捲。

不等高知縣說話,周友安的聲音已經出現在門口,聽不出絲毫感情色彩,「不管你遭遇了什麼不公平的事情,也不是你做出此等惡劣之事的理由。」

「你已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所做出的的事情承擔後果。」

周友安冷著臉進來了,身後還跟著神色複雜的宋靜書。

宋靜書從未想到,張月娥被趕出高家后,居然會經歷這樣的事情……

見是周友安與宋靜書來了,張月娥頓時神色一變!

她看向周友安的眼神閃躲著,可見心裡頭對他的感情仍是沒有消減半分。

而看向宋靜書的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充滿恨意,她尖酸刻薄的開口了,「宋靜書!這裡是縣衙,又不是高家,豈是你一個女人家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你當真以為有人護著,就能為所欲為了么?」

宋靜書一臉無辜。

她做什麼了?

從進門到現在,她可是一個字也沒有說,甚至都沒有多看張月娥一眼的好嗎?!

誰知即便是如此,竟也能讓張月娥發飆?

她真是比竇娥還冤啊!

宋靜書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那麼強大的攻擊力,「張月娥,你說我一個女人家隨意進出縣衙,你不也是一樣么?」

「再說了,我什麼都沒做,什麼叫做為所欲為?」

宋靜書眼神幽幽,看向張月娥的目光,儼然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似的。

這張月娥,莫不是當真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誰知,「張月娥」三個字,又刺痛了張月娥那敏感而又脆弱的心。

她眼神一變,猛地朝著宋靜書撲了上去,「我要撕了你這個小賤人的嘴!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故意羞辱我!」 沒有想到,張月娥雖說如今已經不姓高、不再是當初那高高在上的高小姐了,這性子還是如此蠻橫!

宋靜書從未料到,她居然會像從前一般,說動手就動手!

還不等她回過神來,就看到張月娥像是一隻破麻布袋子一般,被周友安一掌給打到了牆根處。猶如一隻斷線的風箏,緩緩的跌落在地上,咳嗽出了好幾口鮮血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宋靜書與高知縣都沒有回過神來。

反應過來后,高知縣忙上前去攙扶張月娥,嘴裡關切的問道了,「月娥,你沒事吧?」

「你這好好地,何苦要招惹靜書、招惹友安呢?!」

醋王老公,我拿錯劇本了 高知縣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張月娥受的傷不輕,若非是高知縣攙扶著,只怕是她連站著都有些困難。

此時,只見她貓著腰,臉上帶著明顯的痛苦之色,「我何時主動招惹?!分明是宋靜書這個小賤……這個臭丫頭,一進門就幸災樂禍的盯著我!」

「難不成,我的遭遇就讓她如此歡喜嗎?!」

聞言,宋靜書更是無語了。

「我說張月娥,你說話能不能摸著良心?」

宋靜書眉頭緊皺,冷聲說道,「從進門到現在,我踏馬的壓根兒沒有多看你一眼!何時對你幸災樂禍了?!」

她宋靜書雖然人品不怎麼好,但絕對不會做出幸災樂禍、落井下石這種事兒來好不?

好吧,說出這話來,宋靜書自己都不信。

尤其還是面對張月娥。

可是,天地良心!

方才她進門,還沒來得及對張月娥幸災樂禍,就被她給打岔了好嗎?!

張月娥臉色訕訕,又不敢直視周友安,只能低聲啐了一口,「為何我剛說出那些事情時,你就出現了?」

「我瞧著你分明一直在門外偷聽,聽見我將事情全部說出來后,就立刻出現。其目的便是要羞辱我、對我幸災樂禍,好報復從前我對你的恥笑!」

宋靜書簡直想要爆粗口了!

從前還沒發現呢,這張月娥,怎麼能這麼無恥?

「張小姐,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宋靜書皺眉冷笑,「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有這會子在門外偷聽的功夫,還不如回去多吃幾碗飯來得實在呢!還有,我要羞辱你報復你從前對我的恥笑?」

宋靜書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當自己是誰啊?」

與張月娥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宋靜書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好嗎!

那些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她才不會時時記著,給自己心裡添堵呢。

見宋靜書態度如此囂張,張月娥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

說到底,其實張月娥心裡比誰都清楚,方才宋靜書究竟有沒有對她幸災樂禍……不外乎便是因為自己的那些恥辱過往,被宋靜書給聽到了,張月娥惱羞成怒罷了。

見張月娥無話可說,周友安才淡淡的開口,「大舅舅,你準備如何處置這個縱火之人?」

聽到這個形容詞,張月娥險些沒一口口水將自己嗆死。

周友安竟是如此厭惡她的么?!

從前好歹還會叫她的名字,如今竟然直接稱呼她為「縱火之人」!

她抬起頭,這才不敢置信的直視周友安的雙眼,嘴唇輕輕哆嗦著,可見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高知縣也沒想到,周友安居然會如此直接,輕咳了一聲后老臉上神色有些尷尬,「友安啊,此事不妨咱們從長計議?」

「大舅舅,此人乃是縱火之人。」

周友安耐心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言外之意,便是高知縣若是不處罰張月娥,他怕是會一直這般稱呼張月娥了。

張月娥臉色漲紅,羞恥的低下了頭。

也只有在周友安面前,聽他說出這番話,張月娥不會生氣、會感到羞恥難當了。

「這……」

高知縣有些為難,礙於周友安那執拗的性子,只能試探著問道,「友安,這事兒你是如何考慮的?」

「此次事情牽涉過大,且不少百姓已然得知。為保大舅舅威嚴、以及百姓對縣衙的信任……加之此人手段惡劣、心機毒辣斷然不能輕易放過,以免釀成不可挽回的慘禍。」

周友安一開口打著官腔,讓張月娥險些氣暈過去。

她不過就是點了一把火、救了兩個人罷了,本無心傷害其他人的性命。

怎的到了周友安眼裡,她這些行為就是故意而為之、甚至自己成了心思毒辣之人了?!

張月娥想要反駁,但是一對上周友安那冷淡的雙眼,她就只能將即將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周友安的厲害,她比誰都清楚。

真實的克甦魯跑團游戲 若是眼下,還要自討沒趣的話,那就真的是將自己的臉,送上去讓周友安往地面上踩了。

如果只有周友安在場,張月娥自然是不會介意。

畢竟,從小到大,在周友安面前她就從未要過臉、從未在乎過什麼臉面尊嚴的……只要能嫁給周友安,她這輩子也就心滿意足了,還要什麼臉?

可是,宋靜書這個小賤人也在場啊!

張月娥,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

瞧著周友安如此不客氣,高知縣也很是為難,繼續問道,「友安,那你說,該怎麼處置月娥?」

「大舅舅是縣令,應當遵從每一條朝廷律令。這個決定也是大舅舅自己來下,與我一個商人有何關係?」

周友安淡淡的說道,直接將皮球踢回給了高知縣。

他無非,就是逼著高知縣處置張月娥罷了。

高知縣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周友安這個混小子,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商人、不管這些朝廷中事呢,可方才不還一直逼迫著他處置張月娥,以商人身份介入這件事情中來呢?

奈何,一面是自己的親外甥、一面是別人的女兒。

甚至,是一看到張月娥,高知縣就能想起自己被鄧氏戴了多年的綠帽子、幫別人養了多年的女兒。

因此,孰輕孰重,高知縣自然能拎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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